古今志怪传奇：能诗贼、乩仙、圣龟、东海石桥、花神（中）

能诗贼

长洲县的顾兰畹先生，居住在毛氏废园中，闭门谢客，独自一人吟诗自娱。一天晚上，他稍稍饮了些酒，便躺下睡觉。

睡梦中，忽然听到有很响的敲桌声。他睁眼一看，只见一个陌生人正在灯下翻阅自己的诗稿。

此人吟咏再三，拍案而起，说道：“太好了！真是青莲、浣花的遗音啊。”

顾先生赶紧下床，向来者行礼，并询问对方的来历。那人说：“实不相瞒，我是城北的小偷。只因家境贫寒，父母年迈，无力供奉他们。我来先生家中，希望能有所收获。正巧见到桌上有诗稿，触动了我的嗜好，不知不觉竟狂吟起来，所以惊动了您。”

顾先生大感震惊，说：“你既然对诗作感兴趣，肯定有指教之处。”那人就拿起诗稿评论起来：“总观先生全部诗作，具有盛唐风格。只是《春兴》律诗中的‘杏花寒食终朝雨，杨柳人家尽日风’一句，透出了晚唐诗坛卑调。”

接着他又指着《题长恨歌后》中“如何私语无人觉，却被鸿都道士知”一句，说道：“这一句诗也感到有些轻薄，有伤忠厚。李商隐的‘薛王沉醉寿王醒’一句，可谓意境深远且新颖，然而最终品味，还是失去诗人敦厚的诗风。”

顾先生问道：“你评论诗作已使我领略到一些才华，但不知你是否有佳作可以赐教？”那人说：“自从家中遭难，所作诗稿全部付之一炬。现在实在推辞不得，就为先生吟诗一首吧。”

随即拍手而吟道：索米金门路渺茫，空空妙手少年场。凭君莫赋《高轩过》，防却明珠失锦曩。

顾先生又问道：“你即有如此诗才，为何落到此种地步？”那人叹息道：“我如不能赋诗，也不至于落魄至此。所以请先生您还应当自勉。”

两人谈话之间，不知不觉天已破晓。顾先生拿来一斗米送给他，说：“十分幸运与您有了诗交，希望您留下姓名。”

那人忙说：“不必了！不必了！今后如再相遇，您就叫我‘能诗贼’，也就可以了。”说完，他背着米径直而去。

（出自《谐铎》）

乩仙

我的先父姚安公曾说：从前有个人用扶乩治病，乩仙自称“芦中人”。有人问：“难道您是伍子胥相国吗？”乩仙说：“那是他用过的暗语，我是真的以此为号。”乩仙的药方，有时见效，有时不见效。乩仙说：“我能治病，但不能治命。”

有一天，这个乩仙降坛到牛希英老丈家， 姚安公称牛老先生的字是这两个字的读音，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牛老先生名讳，娶前母安太夫人的堂妹。

有人向他求治疗虚亏的药方。他说：“你的病不是医药能够治好的，只要您戒除嗜好欲念，远比服用草根树皮什么的都好。”

又有人乞求助孕的药方。乩仙说：“助孕自然有药方，并能见神效。然而从根本来说，有药方和无药方一样，有神效与无神效也一样。胎儿本是精血化生，其中就包含有欲火，尚且假如积毒生成了痘，十个中有一两个会夭折。何况有人还要用热药相助，使之抟结成胎，其中所包含的毒就会增加几倍。所以这样的孩子凡是得了天花的，百人中无一人能幸存。人们只知道在孩子夭折时，痛惜他命不长；却不知道在他未生之时，就留下了必定夭亡的祸根。其实这种孩子生下来还不如不出生，你又何必对助孕如此重视呢？这个道理本来很明白，可惜过去的贤士们都不知道。我立志普救万物，不忍心用此术去蒙骗别人。”

他的说法切中事理，是许多医学家不肯明说的，或许真有神灵，依附在乩坛上！

圣龟

唐代贞元末年，福州有个乡下人卖一笼子龟，共有十三只。有个卖药的人叫徐仲，他用五锾钱买了下来。

村里的人看到了，说：“这是圣龟，不能杀他们。”徐仲把龟放在院子里，其中一只龟靠踩另外四只龟来行走，余下八只龟在前面做向导，全都六寸长。

徐仲就把龟放在乾元寺后的树林中。一天晚上，它们一齐失踪了。

东海石桥

秦始皇想在东海上造一座长长的大石桥，以便出海观看日出的景色。当时有一个神人（海神）能驱石入海。如果石头动作迟缓，神人（海神）就用鞭子狠狠地抽打，打得鲜血直流。现在阳城十一座山上的岩石都是红色的，并都站立着向东倾斜，好像排队跟随的样子，这就是当时留下的遗迹。

秦始皇想在东海上造一座大石桥，有人说：这不是人力能建造的。海神为皇帝驱石，竖起大桥的石柱桥墩。大桥建成后，秦始皇为了表达对海神的恩惠和敬意，便想跟海神在大石桥上见上一面。

海神说：“我的形貌丑陋，先约好不画我的画像，我就与皇帝会面。”秦始皇答应了海神的要求，跨上石桥，向海中走去，走出了三十多里，才在那里见到了海神。

皇帝的随从中有个善画的人，悄悄用脚在地上画海神的像。海神发现了，愤愤道：“皇帝不守诺言，赶紧走！”秦始皇带着人调转马头，前脚才走后脚的桥面就塌陷了，刚好能登上海岸。石桥就这么沉没了。

花神（中）

（接上期）花神都笑着回答：“遵命。”元生问：“苏若兰来了吗？”（即苏蕙，《璇玑图》作者）一位女子慢慢地走了出来，风致娴雅。

元生非常恭敬地做了一揖说：“你织的璇玑图，八百四十个字，错落循环着去读，可以成三千多首诗，古今才妙没人可比！”苏若兰谦逊地称谢。

元生然后问谁是红拂（红拂女：出自《虬髯客传》），红拂答应道：“妾是也。”元生看她的相貌，冰清玉洁，无一点俗气，叹道：“在李靖晋谒杨素时就能看出他的才能，在旅舍里又结识虬髯客，身为女子能有这样的眼光，真是罕见了！”

红拂退下，元生还久久地目送着她。元生忽然看见那么多女子中有一个俯下身子去抚弄自己的脚，好像脚有些疼一样。

元生半开玩笑地问她是谁，花神们回答：“是窅娘。”元生笑道：“以纤月一般的小脚，跳得那么好的凌云舞，真是比起掌上起舞的人也不差分毫啊！”窅娘红了脸。

而站在西阶的一位美人，轻盈纤弱，把袖一拂，啐了一口，很是不平。旁边一位美人手拿一枝梅花，眉目明秀，动人心目，瞟了她一眼笑道：“燕儿，燕儿，又做昭阳宫中的故态了！”

纤弱的美人一听，又羞又怒：“关你梅精什么事？”原来是赵飞燕和梅妃采苹在斗嘴。

杨贵妃说：“梅妃你一个人很寂寞，不是有明皇赐给你的一斛珍珠可以慰籍吗？为什么口舌伤人？”

采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位女子缓步上前说：“肥婢知道个什么？又想作祸水来兴风作浪，就把赐死在三尺白绫下的时候忘了么？”

元生问她是谁，回答说是班捷妤。元生很担心她们这么互相攻讦下去无止无休，连忙和解道：“那些都是你们的往事，又何必深究？就像花枝纠结、花片相扑，谁也伤不了谁，只是让人可怜而已！”她们听了，都称谢而退。

过了几天，夫人命令元生品定花神的名次。元生再三推辞，夫人不答应。元生便根据花的香和艳两方面，各分三品：香分奇香、名香、幽香，艳分雅艳、浓艳、狂艳。根据花神的姿态、气质来定论，花则随花神。

西施、王昭君、卓文君、崔双文（西厢记女主崔莺莺的原型）之类，元生都把她们归入狂艳。

西施知道后，来见元生：“我虽然不值得人称道，但您为什么把我划入狂艳呢？”

元生说：“吴国灭了之后，你跟范蠡逃往五湖，应该受到小罚。”西施分辩道：“吴灭之后，我实际上沉江自尽了。陶朱公范蠡是什么人？我怎么会跟随他，而负君恩，失去妇节？”

元生听了猛醒，说道：“你如不说，我倒要永远错下去了！”隔了一会，王嫱也来了，哭诉道：“我命薄，被画师坑害，远嫁到了沙漠。因为是君王的命令，不敢违抗，但没有哪一天忘记过汉朝。而那些史臣们胡写，说我嫁了好几个男人，我含恨而死，没有得到昭雪，所以让坟上的草始终青绿，来表明我的心志！可牛僧孺在《周秦行记》中又大发胡言，将我污蔑，这是我深为痛心，永含愤怒的，望先生明察！”

元生听了，再三自责，把二位美人列入幽香。她们高兴地离开。（未完待续）

（出自《耳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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