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官窑” 竟是古今的误读

发布时间:2026-06-06 17:14  浏览量:1

凡谈及官窑必绕不过两部南宋典籍:《负暄杂录》 《坦斋笔衡》, 二者差异虽不大,却导致后世的理解大相径庭,至今难以求同。其中《坦斋笔衡》因有 “京师” 和 “故京” 的前后互证,一直成为讨论官窑的主流版本。而“京师”在古汉语中也确实具有指代汴京和朝廷的双重性,“京师”和“故京”在指代地名汴京时又有趋同,增添了讨论时的复杂性。另一方面,官窑有一个重要的、近千年的认知就是黑胎特征,有“惟尚铁足,以他处之土咸不及此也(《博物要览》)”之说。而恰恰是,龙泉黑胎是当时的唯一存在,这是汴京不会产生“汴京官窑”的最大的软肋, 除非是全面否定千年以来官窑是黑胎的事实,如认定张公巷窑是宋金官窑,很难被国人认定。

附原文:“ 本朝以定州白磁器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瓷,故河北、唐、邓、耀州悉有之,汝窑为魁。 江南则处州龙泉县窑,质颇粗厚 。 宣政 政和间, 京师自置窑烧造 ,名曰官窑。中兴渡江, 有邵成章提举后苑,号邵局,袭徽宗 故京遗制,置窑于修内司 , 造青器,名内窑 , 澄泥为范,极其精致,油色莹澈,为世所珍 。后郊坛下别立新窑,亦曰官窑,比旧窑大不侔矣。 ”

“遂命”也包括江南龙泉县窑

从本朝、京师用语口吻看,遂命发出者非徽宗莫属。 “ 遂命 ” 催生了汝窑和官窑。 “ 遂命汝州造青瓷 ” 中的汝州是指汝州窑,是窑以州名。该窑早在哲宗时期就已烧制贡瓷,风格介于越窑秘色和五代耀州之间。清凉寺汝窑考古报告所指的 “ 早期汝窑 ” 应就是哲宗时的汝州窑的贡烧产品,是叠压在汝窑遗址之下的,因主要保护上层汝窑址没有对汝州窑深入发掘。可见汝窑才是所谓的 “ 汝州新窑器 ” 。原有的河北、唐州、邓州、耀州窑都参与了遂命烧造或选拔, “ 汝窑为魁 ” 是徽宗遂命烧的选拔结果,汝州窑与汝窑之间是前后取代和更名关系。

“ 江南则处州 龙泉县窑质颇粗厚 ”中的“则”字说明,龙泉县窑也参与了遂命烧制 。 龙泉县窑是窑以县名的南方窑口,该窑北宋初年曾助吴越国烧秘色贡瓷,吴越灭国后,继承了秘色瓷的衣钵。京师自置窑的原因是龙泉县窑质颇粗厚,才有自置窑。中兴渡江后, “ 有 邵成章提举后苑 ,号邵局,袭徽宗 故京遗制,置窑于修内司,造青器,名内窑 ” ,后苑是建都的皇家御园,修内司是专职皇家修缮机构,邵成章“提举后苑”是因建内苑级别升格,徽宗遗制是指官窑体制, “ 置窑于 ” 则表达窑务管理归口修内司,官窑也因此更名为内窑。 “ 澄泥为范,极其精致,油色莹澈,为世所珍 ” 说明官窑 内窑的境界是在南宋早期达到巅峰。而 “ 后郊坛下别立新窑 ” ,表明是内窑被放弃(终结)。有学界考证郊坛下窑的建窑时间是高宗的绍兴纪年的中后期。从窑址中存在大量的黑胎仿官地层的上层是南宋龙泉窑,从叠压关系看,是内窑的终结与南宋龙泉窑的崛起是同步的。那么,内窑为何终结?显然有南宋出口经济的刚需因素,但主要原因应是南宋早期的龙泉仿官泛滥,修内司管理失控造成的。

对 “ 京师自置窑 ” 的误读

该句的误读点是京师(指代地名汴京)是否可作为自置窑的行为主体。在古典籍中,“京师”,确可指代汴京(都城)的地理名称。如《公羊传》: “ 京师者,天子之居也。 ” 可做地点状语和地点主语。“京师”也可指代朝廷、中央、天子。如《史记》:“京师知其以子故称病不朝。”做主语使用。对 于“自置窑” 行为动作,能做这个动作的,只能是朝廷、内府、皇家、天子。地理上的汴京是不能自己置窑,不会下命令,不会出钱。可见“京师(汴京)自置窑”语法不通,地点不可能当施动者,把京师 = 汴京当施动主语,这在古语法上是硬伤。而将京师(朝廷)作为“自置窑”的主语更符合古文语法。也符合全文的逻辑。实际上,早在明代的《博物要览》就有: “ 宋修内司官窑在杭凤凰山下 ” ,这是间接认定北宋 “ 汴京官窑 ” ,清《景德镇陶录》提到: “ 汴京自置窑烧造。 ” 民国《饮流斋说瓷》: “ 官窑,宋大观、政和间在汴京所造。 ” 可见明清两代都有人在误读。

无论是肯定或否定官窑在龙泉的存在,你都必须面对传世的官窑、哥窑与窑址的龙泉胎、龙泉黑胎的比对研究,那是绕不过去的坎!如果再扩大一点,将北方胎和南方胎做比对研究,你会发现“汴京官窑”真的是子虚乌有。对传统眼学来说,这是跨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