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鬼怪、李逢吉、鱼朝恩、灵龟、宓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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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

鬼怪在人的肚子里说话，我（作者纪晓岚）看见和听到的，一共有三件事：一件是云南的李衣山编修，扶乩时同狐女一起唱和诗歌。狐女姐妹几个，都住进他肚子里，时常在肚子里跟他讲话。正一真人作法镇治，也没能把她们赶走，后来他竟终身患着癫痫。我在翰林院亲眼见过他。

另一件是宛平张文鹤老丈的朋友，在南汝光道做官时，与一个姓史的幕僚同住在驿站。有个客人递上自己的名片，请求同史某见面，他们说了一夜的话。到天亮，客人和他的仆人都不见了。忽然从史某的肚子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后来史某对着北斗跪拜，把他们从肚里赶了出去，但是不久他们又回到了史某的肚里，一直到他去世。怀疑是前世的冤孽。这是听吏部侍郎金听涛讲的。

还有一件是说平湖有一个尼姑，有一个鬼在她的肚子里，谈吉凶祸福，大多很灵验，施主们也就越来越多。鬼自称前生欠了这个尼姑的钱，所以用这种方式偿还。就像《北梦琐言》记载的田布故事一样，人们在尼姑的腋下侧着耳朵倾听，可以听到鬼的说话声，怀疑是樟柳神。这是听吏部侍郎沈云椒说的。

李逢吉

李逢吉还没有考中进士的时候，曾经寄居在长安城内。有一个鬼来到他住所门前，自称“五郎”。李逢吉知道他是鬼魂，但对方应答谈吐聪慧善辩，于是便和他交往。

每到夜晚，这个鬼就会过来，跟李逢吉一起谈论经书史籍，说的话大多都有依据。李逢吉遇到疑惑的事，就向五郎请教。凡是吉凶祸福，五郎都会预先告知，很多都应验了。

后来李逢吉将要参加科举考试，向五郎询问前程。五郎说：“你今年考不上。几年之后，才能功名得中。你将来可以位极人臣，但是你生性多疑猜忌，喜欢构陷排挤同僚，虽然能够显贵，最后也会遭受流言诽谤牵累。”

李逢吉心里很厌恶这番话。等到考试放榜，却果然落第。过了几年，他考中进士，屡次升迁，官做到宰相。

身居宰相之位以后，他常常挟着私人恩怨，打压朝中大臣。没过多久，果然遭到谗言诋毁，被调出京城，去地方做藩镇长官。到了晚年，他常常回想起五郎当初说的话，心中十分悔恨。

（出自《宣室志》）

鱼朝恩

鱼朝恩非常专权任性，公卿都不敢抬头看他。宰相大臣有时候决定政事，有不事先和他讲的，他就眼睛瞪得要脱眶，说：“天下之事，怎么不由我？”因此连皇帝都很厌恶他。

鱼朝恩的幼子鱼令徽，才十四五岁，开始时在内殿当差。皇帝因为鱼朝恩的缘故，特赐他穿绿衣。

不到半月，有一次和鱼令徽同列的黄门侍郎，而职位比鱼令徽高，大家要排好次序立在殿前，鱼令徽怕落在后面，往前挤，不知是谁误碰了一下鱼令徽的臂膀。他快快地跑回去告诉鱼朝恩说，因为他的班次在后，被同列的人欺负。

鱼朝恩大怒，第二天，在皇帝面前上奏说：“臣的小儿子令徽，职位在同僚之下，希望陛下特赐给他金腰带，让他超过别人。”不说让他着绯色服制，直接求皇帝赐给他紫衣。

皇帝还没说话，鱼朝恩就已经让管此事的人捧来了紫衣。鱼令徽立刻在殿前谢恩。皇帝虽然知道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却勉强对鱼朝恩说：“爱卿的儿子这么穿，太合适了。”

鱼朝恩在朝中肆无忌惮，别人都跟着他学。那些同列黄门的人，不久都被放逐岭南。到鱼朝恩被杀时，天下人无不称快。

灵龟

传说郗世了曾经在会稽修建坟墓。那个地方石头很多，后来匠人破开一块大石头，得到一只活的乌龟，长一尺二寸左右。

乌龟在石头的中间，石头却一点孔隙也没有。奇怪，难道它和石头是一起生长的吗？破开石头之后，那乌龟的行动象平常的乌龟一样。

这块石头容纳此龟，就像是有人刻好了石头，再把它放进去似的。究竟怎么回事，没有人知道。

宓妃（下）

（接中期）宓妃心中不忍，想要饶她一命。书生笑道：“的确是神仙仁厚的气度！但是挑起战火、首造祸乱，自有上天的刑律。不能留下祸根贻害一方，必须依法处置，彰显法度。”于是下令把段明光押赴水府刑场，处以车裂之刑，警示众妖。其余凶党，全部诛杀。

段明光临刑叹息道：“当初怨恨刘伯玉，一心想成神泄愤。哪里料到就算成了神，依旧落得今天下场。往后临济渡口的晚风，我还能再见到吗！”听闻的水神无不嗤笑。

处置完罪犯之后，水府举行庆功大典，论功行赏。想要封书生食邑三万户，赏赐的金玉珍宝数不胜数，众将士也各有赏赐。

书生推辞说：“排解祸难却不索取酬报，这是鲁仲连的道义。我被心中义愤驱使挺身而出，难道是为了这些赏赐吗？”

宓妃说：“高义啊！可如果大恩不报，旁人会怎么看待我呢？”书生不得已收下几件珍宝，其余全部推却。宓妃又拿出两对白璧、一件水犀宝物、四颗骊珠、六匹鲛绡，请书生转赠人间大帅，答谢他借兵的恩德。

于是大排筵宴，歌舞演奏，陈设丰盛。宓妃举杯起身，向书生敬酒祝寿：

“先生仗义勇武，平定深渊祸乱，枭首元凶。使水国万世安宁，洗去玉台千百年蒙受的屈辱。您的恩德如同再造，永生难以报答！”

书生说：“上天褒扬良善、惩罚凶邪，有时候借凡人之手完成，这正是读书人应当担当的事。古往今来巫峡风雪、瑶台清露，兰桥仙洞的风月故事，全都写进文章，传唱于诗歌，后世无人不知。”

“像宓妃您贞洁幽娴，本难一睹仙容，却因为曹植偶然相遇，写下辞赋流传后世，珠玉文采，名扬人间。这是上天借这段机缘，让世人知道有您这样的仙子。”

“至于那些满心嫉妒之辈，把美貌视作仇敌，暗中窥伺，肆意毁谤，把丑态暴露于众人眼前，把污名四处散播，令正直之士叹息，文人愤慨，文字痛斥，连枯骨都蒙受唾骂。就算倾尽西江之水洗去污秽，搬来南岳大山遮掩羞耻，也洗刷不尽万分之一的屈辱。”

“这可以说是上天降下的责罚。可有的时候，是轻薄无情之人，激起女子心中怨毒戾气，酿成滔天祸患。却从来没有人像段明光明光一般，仅仅出于一己妒火，迁怒神仙，在渡口逞凶，遗恨千百年。”

“她割据水乡作乱千余年，没有受到惩罚，还不肯收敛野心，几乎再度玷污洛神清誉，罪恶满盈，理应诛灭。所以今日能够仰仗您的神威，借助兵力，直捣巢穴，斩杀首恶，一战平定，几乎没有损耗箭矢。这是天命所归，不全是凡人的力量。”

“何况我身为人间士子，不能够挥剑渡海，扫荡妖氛，反而让水府遭受动乱惊扰仙子，这也是我的过失，哪里敢自居功劳！”说完也举杯向宓妃回敬。

宓妃连饮数杯。几百位盛装侍女，依次向书生敬酒，宾主酬答，气氛十分欢畅。

不久，江妃、湘君、湘夫人都前来庆贺大捷。她们驾风车羽轮，身披云霞仙衣，纷纷向书生行礼道谢，赞美称颂的言辞数不胜数。之后湘灵鼓瑟，江妃起舞，乐舞美妙动人，仿佛苍梧的流云为之停驻，汉水之滨月色更加皎洁，妙处难以用言语形容。天色向晚，众神辞别离去。

第二天书生也告辞要回归人世。宓妃知道留不住他，徘徊留恋，凄然落泪。身边侍女也神色悲伤惆怅。书生心中也满怀离别怅惘。

宓妃对他说：“二十年后，您看破荣华富贵，修服食导引成仙，那便是我们重逢的时候。请您记在心里，不要为今天的离别而感伤。”于是调拨旌旗仪仗车马侍从，护送书生回到家中。

轰然一声响动，书生骤然惊醒。看见家人围在床边哭泣，告诉他：“您昏睡整整七天，呼唤都没有回应，只剩一丝微弱气息。”

书生把梦中经历全部讲给家人。家人又来禀报，东边厅堂堆满无数奇珍宝物，光芒耀目。细看，正是宓妃馈赠的礼品。原来知道书生不愿多拿宝物，便等他回到人间之后，全部送到他家。

书生后来做官做到郡守，常常记着宓妃的话。于是辞官回乡，修习导引养生的方术。有一天和家人诀别，大笑之后投身洛水而逝。过了数年，有人看见书生和好几位美丽女子，在洛水水面上游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