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对纳兰性德的介绍有误

人教版《语文（九年级下册）》

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风吹断马嘶声，深秋远塞若为情。

一抹晚烟荒戍垒，半竿斜日旧关城。古今幽恨几时平！

这是纳兰性德的一首《浣溪沙》。人教版《语文（九年级下册）》选有此词。课本在介绍纳兰性德文学成就时称“词集有《侧帽集》《饮水词》”。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因为《侧帽集》和《饮水词》不是两部不同的作品，而是纳兰词集的两种版本。

纳兰的老师徐学乾在为纳兰撰写的《墓志铭》中说得很清楚：“所著《侧帽集》，后更名《饮水集》者，皆词也。”（上图）

课文选自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纳兰词笺注》，该书的前言详细介绍了纳兰词集的刊行历程。纳兰生前把自己的词作辑为《侧帽集》（或称《侧帽词》），在他英年早逝后，家人朋友重新编辑并刊行，更名为《饮水词》。再后来，又有人重新编辑并更名为《纳兰词》。虽然三种版本的内容并不完全相同（略有增删），但都是纳兰性德的词作全集，绝不是两部或三部不同的著作。

民国二十四年（1935），中国图书馆出版部出版了《纳兰（饮水词·侧帽词）全稿》，把纳兰词集的三种名称都用上了。这样做，应该就是为了让读者明白，《纳兰词》与《饮水词》和《侧帽词》其实是一部作品。名称一变再变，可能有人蒙圈。

因此，今人正确的表述应该是：“词集有《纳兰词》（又称《饮水词》或《侧帽词》”，句中的《纳兰词》《饮水词》《侧帽词》可以调换位置。

另外，纳兰性德的《浣溪沙》在《语文（九年级下册）》的第70页，而上一页（第69页）有陈与义的一首《临江仙·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作者简介是这样写的：“陈与义（1090—1138），字去非，号简斋，洛阳（今属河南）人，宋代诗人。”明明选的是陈与义的一首词，却只说他是诗人——难道他不是词人吗？我知道，在宋人心目中，诗仍是第一位的，陈与义的第一身份是“诗人”，但既然选登的是词作，作者的介绍就要与之匹配。若想兼顾诗人与词人，可以笼统地称其为“文学家”。

语文的主要任务就是教人如何准确地表达。为什么不把语句说得更准确呢？

再另：人教版《语文（五年级上册）》还选有纳兰性德的《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这首《长相思》比上首《浣溪沙》更加经典，也更广为人知。《长相思》有句“身向榆关那畔行”，《浣溪沙》有句“身向云山那畔行”——何其相似乃尔！纳兰可能太喜欢“身向……那畔行”了，所以不恤蹈袭自己。但若检点起来，终为白玉微瑕。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刻本《饮水词》中没有这首《浣溪沙》，当初的《侧帽集》中想必也没有。纳兰为什么不把这首词收入《侧帽集》？或许也是觉得“身向……那畔行”重复出现不是太美。其实，这两首词分散在共有300多首词的全集中并不扎眼，但《语文》教科书偏偏只选了他的这两首词，硬生生地把这点儿“微瑕”聚焦了、突出了、放大了。爱琢磨的同学一定会寻思：纳兰性德的语言这么贪乏吗？而我却在想：编教材的专家们是想黑纳兰吗？

我以为，《语文》选一首纳兰词（比如《长相思》），就够了。——要知道：还有很多经典宋词，都没有跻入教科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