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读点历史真有趣(之十五)
发布时间:2025-03-21 03:18 浏览量:8
昨天,读了两篇文章:《千古江山》与《金山寺》,文章写得大气磅礴,围绕着镇江古今中外,纵横捭阖,觉得美不胜收。
我在《金山寺》文后留了一句:还有一位女人曾在这里“击鼓战金兵”呢?我知道,这位作者并非不知道这故事,而是这位作者著文,注重正史。凡无出处之故事,不管多么出神入化,一概不收。
而我说的这个人的故事,则是野史。
我倒有时候喜欢听野史,因为野史有时候更有趣。尽管有好多书中连她的生卒年月都曾记载着,但是在正史的书中,确实查不到她的姓名。
她叫梁红玉,在民间,好多老百姓都知道她。可见,有时候,野史比正史更让入老百姓相信那故事一定是真的。
呵呵,这不是影射什么。
我小的时候,每逢过年,在好多人家墙上贴的年画里,便能经常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身穿鲜亮的铠甲,头上插着两根野雉翎,威风凛凛,在一面大红旗下,手舞鼓槌,擂响战鼓。这便是“梁红玉击鼓战金兵”。
在那年画故事里,梁红玉是一个十分完美的形象,招人喜欢。
后来长大些,在一些相关的书中,凡是读到与她有关的内容,便不由自主地多瞅上几眼。在各类野史与“话本”中,她的故事也越来越多。
比方说明代时候有一本书叫《双烈记》,分明地用她的第一人称写道:“奴家梁氏,小字红玉,父亡母在,占籍教坊,东京人也。”这里说她是河南开封人。
但是也有书里说,她生于江苏淮安。以至于在1959年时,淮安市人民政府还曾为她重新修过“梁红玉祠”。
不管这些传说中的籍贯,但是好多书中记载有一点是一致的,就是她嫁给了抗金名将韩世忠。
据说,嫁给韩世忠前,她的身份是比较低微的。她“自己”也说是“占籍教坊”么。
所以有故事说,她遇见韩世忠之前,实际身份是个“营妓”。
恰巧在韩世忠随童贯、谭稹大军征讨方腊的时候,立了大功,活捉了方腊。这时候,韩世忠的职位还只是个“小校”。大约相当于现在的班长或是排长吧?
这倒有趣了,在水浒传那部小说中,这个方腊倒是被武松捉住的,征讨方腊的大军领袖,是宋江。呵呵,看来,只要有了功劳的事儿,大伙儿全会往上冲,争他一个昏天黑地的。倒是方腊怪可怜的,说让谁捉去就让谁捉。
所以说呀,历史,历史故事,从来都是乱七八糟的一派胡说八道。
在捉了方腊后的庆功会上,“召营妓侑酒”,这时,韩世忠认识了梁红玉,演绎了一个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
这时候故事的时代背景应该是“北宋”,而下面的故事则是“南宋”了。
后来,韩世忠逐渐地“进步”了当上了一个军分区的司令(浙西制置使),与金兵在长江边打了一场遭遇战。当时是金兵人多势大,韩世忠兵微将寡,但是有一点优势,便是宋军是水军,利于水战,而金兵则不熟悉水战。于是这位军分区夫人站到了指挥台的位置,冒着箭雨,亲自擂鼓助威,于是军心大振,竟然大败金兵。(这一点有点儿不通情理,这时候司令跑哪去了?好多书都没讲明白。这也有点儿“夫人当权,干涉行政”之嫌呢!)
这场战斗发生的地方,就在镇江金山,后来好多人写这故事,所以这故事有时候也叫“击鼓战金山”。
金兵退入了一个满地沼泽般的死胡同,那个地名叫黄天荡,据说,在镇江附近,也有这么个地名,但已经没有沼泽了。所以后来有京剧演绎这段故事的时候,那剧名就干脆叫《黄天荡》。但是,后来金兵靠用人力挖开了一条河,竟然从沼泽中逃跑了。
这段故事,汉族人的野史里说是韩世忠大胜,然而在金人自己写的《金史》中,却说是“将至黄天荡,宗弼乃因老鹳河故道开三十里通秦淮,一日一夜而成,宗弼乃得至江宁。挞懒使移剌古自天长趋江宁援宗弼,乌林答泰欲亦以兵来会,连败宋兵。”
这里 “宗弼”,便是被宋朝人称为“金兀术”的金朝四太子,人家的历史说这金兀术最后是用火攻,打败了韩世忠。
你看看你看看,这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历史就是这么个玩艺儿!
但是这段故事到了戏剧里,就更是百花齐放了,怎么演绎的都有,不只有京剧,评剧、豫剧、晋剧、昆曲都有的,在我呆过的那个小屯儿里,也还有人会唱二人转,讲述这段故事呢,那二人转的唱词,每个细节都十分生动。
写到这里,便引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么多人讲过的一位巾帼英雄,会在正史里没有记载?
我想,这也许是史官的“歧视”心理有作怪。
因为这梁红玉,出身也太卑微了。“营妓”,在那个社会里,怎么讲也不好听哦。就好比几十年前的时候,她的出身是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一样,革命、战斗是可以的,分享革命得来的果实的时候,你得往后靠。
这点,在京剧或是别的戏剧里,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这就得说梁红玉在戏剧里的打扮了,一般的剧里,她是身披戎装,铠甲鲜亮,头顶战盔,盔上还插着两根野雉翎子。
对,问题就在这两根翎子上。
在京剧的“扮相”或是使用的道具里,有好多细节是表示人的身份或是出身的,比如说吧,在头盔上面插着“雉尾翎”的,便是一种表示。
传统京剧中哪类角色使用翎子?大体是这样的:
第一种角色是天神地祇、妖魔鬼怪的,第二种角色是剽悍猛将,跋扈大臣,第三种是草莽豪杰,山寨首领,第四种是披发左衽,异邦外族,第五种是巾帼英雄,英俊将帅。显然,梁红玉的角色属于这后一种。
就是这一种角色,细数下这角色的履历或是出身,都得与“非正统”有些瓜葛。比如穆桂英、刘金定、樊梨花什么的,都曾经当过山大王;就是男的如周瑜、罗成,也多多少少表示着“非正统”。你见过三国戏里刘备那一伙(在戏剧里这一伙人总是正统的!)里的将官关张赵马黄有这副打扮的么?没有。
只有典韦、颜良、吕布、宋江、窦尔敦、白骨精们,才佩带着这两根翎子。
最有趣的是“正面人物”杨家将里的四郎杨延辉,也有这翎子,为什么?因为他投降了辽国,是个“叛徒”了!还给他多加了两根狐狸尾巴,毛绒绒的挂在脖子上。但是其它的哥们儿几个,一样是勇猛的战将,却没有一个给安上这两条雉尾巴的;同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一群“杨门女将”中,只有穆桂英曾在穆柯寨当过山大王,才佩有这根尾巴记录那段历史,而另外的什么八姐九妹柴郡主们甚至连烧火的丫头杨排风,也没有这个“档案纪录”。
更有趣的是当过山寨之主归顺朝廷或是“杀过回马枪”后,翎尾就被取消,《双投唐》的王伯当,回山交令一场打紮巾带额子加翎尾,但投唐后就只戴“紮巾”,取消了那两根尾巴;《镇潭州》杨再兴一出场时便戴翎尾,而投降岳飞后在《小商河》中则不戴翎尾;《枣阳山》中的单雄信出场也戴翎尾,被秦琼撒手锏打服后就去掉这不光彩的翎尾,表示归家种田不再啸聚山林。
呵呵,出身好与不好,都在这里写着呢!在中国古代的文化里,血统论,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哦!这京剧的伟大,由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