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首怀古诗词,思接古今、以寄怀抱的情感,令人心生感慨

发布时间:2026-09-23 00:38  浏览量:1

1.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年年柳色,霸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唐·李白《忆秦娥·箫声咽》

箫声呜咽低沉,秦地的女子从梦中惊醒,看见楼头一轮清冷的月亮。秦楼上的月光啊,年年映照着灞陵路边依依的柳色,多少离别的伤痛在此上演。乐游原上又逢清秋佳节,咸阳古道上却音信断绝再无人来。音信断绝了啊,只剩西风凛冽,残阳如血,映照着汉朝帝王的陵墓与宫阙。

全词从一个女子的幽怨起笔,层层推进到王朝兴废的苍凉。末句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八字,将个人的离愁升华为千古的兴亡之叹,残阳与陵阙在西风中相对无言,壮阔与悲凉融为一体,被王国维誉为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

2.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

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

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宋·姜夔《扬州慢·淮左名都》

扬州自古是淮水东边的名城,竹西亭一带更是佳绝之处,解下马鞍在旅途之初稍作停留。走过那昔日春风十里的繁华街巷,如今满眼只有荠菜和麦苗青青。自从金兵南侵窥伺长江之后,残破的池沼和高大的乔木仿佛都厌倦了再提起战争。天色渐渐昏暗,凄清的号角声在寒气中吹响,回荡在这座空城之中。即使杜牧那样善于赏鉴风流的诗人,料想如今重来也必定会大吃一惊。纵然他豆蔻之句写得精工,青楼之梦做得美好,面对眼前的残破恐怕也难以再赋深情。二十四桥依然还在,桥下水波荡漾,一轮冷月沉默无声。想那桥边的芍药花年年照样开放,却不知是为谁而生。

年年知为谁生,以花之无主作结,花开无人赏、无人折,繁华散尽后连花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将战后扬州的荒凉与哀伤推到了极致。

3.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

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

归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

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

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

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

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宋·王安石《桂枝香·金陵怀古》

登高远望,正是故都金陵深秋时节,天气初显肃杀。千里长江澄澈如白练,翠绿的山峰簇拥在一起。归帆远棹在残阳中行进,背对着西风酒旗斜斜矗立。彩船在云天淡远处行驶,白鹭从星河般的沙洲上飞起,这般美景即使画图也难以画足。回想往昔六朝竞相追逐繁华,可叹那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的悲恨接连上演。千古以来登高凭吊之人面对此景,空自慨叹荣辱兴亡。六朝旧事都已随流水而去,只剩寒烟中衰草凝结着一片暗绿。直到今天歌女们还时时唱着那首玉树后庭花的亡国遗曲。

以商女犹唱后庭曲收束全词,呼应杜牧旧意却更添沉痛,不仅是对六朝覆亡的追叹,更是对当朝统治者耽于安乐不思进取的深切警醒。

4.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宋·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滚滚东流,浪花淘洗着千古以来的风流人物。旧时营垒的西边,人们说那就是三国时周郎大破曹军的赤壁。乱石直插云天,惊涛猛拍江岸,卷起千堆雪白的浪花。江山壮美如画,一时间涌现了多少英雄豪杰。遥想当年周公瑾风华正茂,小乔刚刚嫁给他,他雄姿勃发英气逼人。手持羽扇头戴纶巾,谈笑之间曹操的战船便化为灰烬烟消云散。神游于昔日的战场,多情善感的人应该笑我吧,头发竟然已经早早花白了。人生不过如一场大梦,且举一杯酒洒向江上的明月吧。

一尊还酹江月,将满腔的壮志未酬与人生感慨化为对江月的一杯祭酒,不是消沉而是看透之后的超然,英雄业绩终归尘土,只有江月山河永恒不变,不如以酒相敬坦然面对。

5.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宋·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千古不变的江山,却再也找不到孙权那样的英雄了。当年的舞榭歌台依然存在,但英雄的风流业绩总被无情的风雨吹打而去。斜阳映照下的草树之间,寻常的街巷里,据说是刘裕当年居住的地方。想当年他率领金戈铁马北伐,气势雄猛吞并万里有如猛虎。元嘉年间的北伐草率行事,本想建立封狼居胥的功业,结果却落得仓皇北望的下场。四十三年过去了,遥望之中仍然记得当年扬州路上烽火连天的情景。不堪回首啊,如今佛狸祠下竟是一片祭祀的乌鸦和社鼓声。有谁来问一声,廉颇虽然老了,饭量还好吗。

以廉颇自况,英雄迟暮却无人问津,满腔报国之志被弃置不用的悲愤与不甘全在这一问之中,是千古壮士最沉痛的呐喊。

6.

阿房舞殿翻罗袖,

金谷名园起玉楼,隋堤古柳缆龙舟。

不堪回首,东风还又,野花开暮春时候。

美人自刎乌江岸,

战火曾烧赤壁山,将军空老玉门关。

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

——元·张可久《卖花声·怀古》

阿房宫中舞殿上翻飞着轻盈的罗袖,金谷园里修筑起华美的玉楼,隋堤上的古柳曾系过帝王的龙舟。不堪回首啊,东风又起,野花在暮春时节照样开放。美人虞姬在乌江岸边自刎而死,赤壁山上曾燃烧过熊熊战火,将军班超在玉门关外空自老去。令人伤心的是秦汉以来历朝历代,百姓始终在战火中生灵涂炭,读书人对此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长叹。

读书人一声长叹收束古今兴亡于一声叹息之中,那些宫殿歌舞英雄美人最终都化为尘土,只有百姓的苦难从未改变,书生纵有满腹经纶也只能徒叹奈何。

7.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

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南唐·李煜《子夜歌》

人生的愁苦怨恨怎能避免,而我独自承受的伤痛又何其无限。梦中重新回到了故国,醒来时泪水已经打湿了双颊。谁与我一起登上高楼呢,永远记得那个秋日天晴时远望故国的情景。往事已经成空了,回想起来就像在另一场梦中。

还如一梦中以梦叠梦,梦中归国是梦,梦醒之后的现实何尝不是另一场噩梦。一个亡国之君被困囚笼,往事成空而今事如梦,清醒与迷幻之间再也分不出哪一个更真实更残忍。

8.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明·杨慎《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滚滚长江水向东奔流而去,浪花淘洗着千古以来的英雄人物。是非成败转眼之间便成了空,只有青山依旧矗立,夕阳一次又一次地映红天际。白发苍苍的渔夫樵夫在江边洲渚上闲坐,早已看惯了秋月春风的交替轮回。一壶浊酒相逢便是欢喜,古往今来多少事,都在笑谈之间付之一笑了。

都付笑谈中,以最轻松的姿态包容了最沉重的历史,不是冷漠无情而是看透之后的释然。千古兴亡在白发渔樵的笑谈间化为轻烟,这份超然是经历了人世沧桑之后才能抵达的通透与豁达。

9.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元·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古》

山峰层层聚拢,波涛阵阵翻怒,潼关险要的道路内有华山外有黄河。望向西边的长安,心中感慨万千踌躇不已。令人伤心的是踏过秦汉故地,当年万间宫阙如今都已化为尘土。王朝兴盛百姓受苦,王朝灭亡百姓也受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仅仅八字道破了千年历史最残酷的真相,无论哪个朝代兴衰更替,承受苦难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这八个字是对所有帝王将相最尖锐的控诉,也是整部中国历史中最振聋发聩的一声呐喊。

10.

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来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清·纳兰性德《蝶恋花·出塞》

古往今来河山从来没有永远的归属,号角声中战马频繁地来来往往。满目荒凉无人可以诉说,西风吹老了火红的枫树。从来边塞的幽怨应该无数,铁骑金戈征战不休,昭君的青冢在黄昏的路上孤独矗立。要问这一往情深到底有多深呢,就像那深山中的夕照与深秋里的冷雨一样深沉。

以三个深字层层递进,将无法言说的深情化为可感的意象,深山、夕照、秋雨,每一重都是苍凉与寂寞的叠加。情深到无以复加时,只有天地间最冷寂的景色才能与之匹配,这是纳兰词中最动人也最苍茫的收束。

11

拂拭残碑,敕飞字,依稀堪读。

慨当初,倚飞何重,后来何酷。

岂是功成身合死,可怜事去言难赎

最无辜,堪恨更堪悲,风波狱。

岂不念,封疆蹙;

岂不念,徽钦辱,念徽钦既返,此身何属。

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

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

——明·文征明《满江红·拂拭残碑》

拂拭那残破的石碑,上面敕赐岳飞的字迹依稀还可辨读。感慨当初朝廷倚仗岳飞何等器重,后来的迫害又何等残酷。难道是功成之后就该身死吗,可悲的是事过境迁后再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最无辜最可恨也最可悲的,就是那莫须有的风波亭冤狱。朝廷难道不想到疆土日益缩小吗,难道不想到徽宗钦宗被掳的奇耻大辱吗。可是一旦想到徽钦二帝被迎回,那赵构这个皇帝又该何处安身。千年之后不要再说南渡偏安是错误的决策了,当时的赵构分明是害怕中原收复之后自己的皇位不保。笑那小小的一个秦桧又能有多大能耐,不过是恰好迎合了赵构内心的私欲罢了。

逢其欲三字,一针见血,千百年来人们痛骂秦桧却放过了真正的元凶,文征明直指赵构才是杀害岳飞的幕后主使,秦桧不过是顺从了皇帝不可告人的私心。这一论断胆识过人,将千古冤案的真相剥到了最深处。

12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馀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 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现代·毛爷爷《沁园春·雪》

北方的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远望长城内外只剩莽莽苍苍一片,黄河上下顿时失去了滔滔水势。群山如银蛇飞舞,高原如白象奔驰,都想要与天公比一比高低。等到晴天的时候再看,红日映照白雪,格外妖娆美丽。江山如此壮美多娇,引得无数英雄争相为之倾倒。可惜秦始皇汉武帝略微欠缺文采,唐太宗宋太祖稍稍逊色风雅。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也只懂得弯弓射大雕罢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要数真正的风流人物,还要看今天。

还看今朝三字,以压倒千古帝王的气魄作结,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一一点评之后轻轻放过,只有今朝之人才能兼具文治武功。这份舍我其谁的自信与豪迈,是整个中国诗词史上最恢宏磅礴的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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