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遍古今帝王的曲子,清朝皇帝读完不但没杀他,还叫人弹来听

发布时间:2026-09-06 20:40  浏览量:2

明清之交,有个文人写了一首长曲,从盘古开天辟地骂起,一代一代往下走,逐朝逐代批评历代帝王的功过是非,一直骂到明朝灭亡、清兵入关。历朝历代的帝王,建功的记一笔,有过失的痛斥一番,笔锋辛辣,毫不留面。写这曲子的人,是个抗清遗民,亲自参加过抵抗清兵的战斗,城破之后一度出家为僧。按理说,这种作品要是被清廷看到,写的人十有八九人头落地。

但事情偏偏出了意外。据清人笔记记载,顺治帝读到这首曲子,非但不怒,反而赞其文才,命宫中乐工演奏。一个抗清遗民骂遍帝王的作品,被新朝皇帝当成艺术品欣赏了。

这个人叫归庄,那首曲子叫《万古愁》。

归庄,字玄恭,号恒轩,昆山人。生于明万历四十一年(1613),卒于清康熙十二年(1673)。昆山在明清两代出过不少文人,但归家在昆山是真正的书香世家——不是那种三代未必出一个读书人的"耕读传家",是实打实的文化名门。

归庄的曾祖父,是明代散文大家归有光。归有光是"唐宋派"的代表人物,那篇《项脊轩志》到今天还在语文课本里,写的是他家一间小书房的兴废,看似平淡,读着读着眼眶就湿了。归有光的文章,不煽情,不堆砌,克制中有深情,平淡里有力量。归家从归有光往下,代代读书,在昆山是受人尊重的望族。

但归庄没走曾祖父那条温和的路。他性格奇崛,行事出格,不像个读书人,倒有点像江湖人。高兴了饮酒放歌,不高兴了破口大骂,写文章纵横恣肆,不守规矩。有人觉得他丢了归有光的体面。归庄大概不在乎。

归庄早年的事迹留传不多,但从他后来的文字和旁人的记录来看,此人读书极杂,经史子集什么都看,又好纵横之学,对兵法韬略也有兴趣。这跟一般江南文人不怎么一样。明清之际的士人,多数是八股出身,学问集中在四书五经和制义文章上。归庄的兴趣显然更宽。这种杂学的底子,后来在他写《万古愁》曲时全用上了——你要从盘古骂到明亡,得对每个朝代的历史掌故都熟,否则骂不到点子上。

当时昆山有两个出名的人物,一个归庄,一个顾炎武。顾炎武就是后来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那位,学问大,脾气也大。这两人是好友,但性格都奇特,时人给他们起了个外号——

"归奇顾怪。"

白话:归庄奇,顾炎武怪,两个人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角色。

这评价在明末士林里算某种赞誉,意思是这两个人不随大流,各有各的做派。归庄的"奇"体现在哪?他文章不守规矩,行事不按常理,跟归有光那种克制内敛完全是两个路子。曾祖父写散文写到千年不朽,曾孙写散曲写到骂遍帝王,归家这个家族,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才华。

归庄(1613-1673),字玄恭,昆山人,归有光曾孙。与顾炎武并称"归奇顾怪",参与昆山抗清后隐居终老。

归庄前半生跟明末许多江南士人一样,在科举和学问之间打转。但他的后半生,被一场改朝换代的战争彻底改写了。

1644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帝在煤山自缢。消息传到江南,士林震动。紧接着清兵入关,一路南下。到了1645年,清兵兵锋逼近江南。南明弘光朝廷在南京昙花一现便覆灭了,江南各府县陷入恐慌。

那一年江南的局势,乱到说不清。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这些名字今天读来仍带着血腥气。清兵每到一处,遇到抵抗就屠城,不抵抗也未必安全。整个江南,从镇江到杭州,一片烽烟。在这种局势下,投降的人有,观望的人有,但真拿起刀拼命的也不少。归庄就是后一种。

昆山只是个小县城,但当地士民不甘坐以待毙。清兵南下时,昆山军民奋起抵抗,归庄是参与者之一。这不是文人在书斋里写几篇慷慨文章的那种参与,是真刀真枪站到城墙上守城。一个读书人,放下笔杆子拿起刀,为一个眼看要亡的王朝拼命。

昆山城最终被攻破。清兵入城后屠戮甚惨,这是明末江南众多惨剧中的一幕。归庄在城破之际侥幸逃脱,但家国俱毁。他一度出家为僧。

读书人为什么要去当和尚?不全是参禅悟道,更现实的原因是活命。清兵入城后搜捕参与抵抗的人,剃度出家是一种隐匿身份的办法。江南一带当时很多士人走了这条路——剃了头,穿上僧衣,躲过风头再说。这跟后来"留发不留头"的残酷现实也有关,剃了头至少看起来不像明朝的人了。

后来风头过了,归庄还俗。但他没有归顺清朝,也没有再参加科举。他以遗民身份隐居度日。从抗清义士到穷困隐士,归庄的后半生一直在这条路上走,走了将近三十年,走到死。

隐居的日子里,归庄写了不少东西。诗、文都有,但最能代表他性格和才华的,是那首《万古愁》曲。

《万古愁》曲,又名《击筑余音》,是一首大型散曲套曲。散曲这种体裁,元代最兴盛,关汉卿、马致远这些人都是高手。到明清已经不那么流行了,文人更多写诗填词。归庄偏偏用这个不太时兴的体裁,写了一首鸿篇巨制。

散曲的好处是什么?比诗自由,比词奔放。诗有格律约束,词有词牌管着,散曲的规矩少得多,可以铺陈纵论,想骂就骂。归庄选这个体裁写《万古愁》,不是随意的——他要骂遍古今帝王,需要一个足够自由的容器来装这满腔的话。诗词太短太窄,散文又不够痛快——散曲正合适。

这首曲子有多长?现存版本不一,但篇幅很长。它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一代一代往下走,逐朝逐代批评历代帝王的功过是非。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一直写到明朝灭亡、清兵入关。等于把中国历史从头到尾用曲子评了一遍。

"万古愁"三个字,本身透着一股悲愤。"万古"是时间上的无限延伸,从开天辟地到现在;"愁"里装的远不止忧愁,是愤怒,是痛心和不甘。归庄给这首曲子取名《万古愁》,意思很清楚:这不是一朝一代的牢骚,是从有人类历史以来积攒的全部悲愤,一口气倒出来。

另一个名字《击筑余音》更有意思。筑是战国时的击弦乐器,高渐离击筑而歌,荆轲和而高唱,那是送刺客赴死的悲壮场面。归庄把自己的曲子跟高渐离的筑联系起来,意思很明显——这曲子里有杀气有血光,也有亡国的恨。

《万古愁》曲(又名《击筑余音》),从盘古开天骂到明亡,历数帝王功罪,语言辛辣恣肆。

《万古愁》曲的具体内容,因为版本不同、篇幅极长,很难逐句引用。但它的主旨很明确:历数历代帝王的功罪,该骂的骂,该叹的叹,笔锋辛辣恣肆,不留情面。

归庄怎么骂的?他不是写史书那样客观叙事,而是带着强烈情绪直接评判。建功立业的,他记一笔,紧跟一句冷话——你的功业终究化为尘土。荒淫暴虐的帝王,他痛斥,骂得淋漓痛快。轮到亡国之君,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绝不同情到为他掉眼泪。

这种写法在传统史论里并不罕见。但归庄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不是在写史论,是在写曲——有韵律、有节奏、能唱的曲子。一首可以唱的长曲,把中国历史上大大小小的帝王从头到尾评了一遍,这画面本身就够震撼。唱的人咬牙切齿,听的人胆战心惊。

更妙的是,他骂的远不止暴君。明君也骂,圣君也骂,因为他评的不是某个人好不好,是"帝王"这件事本身。在他笔下,坐上那把椅子的人,不管英明还是昏聩,都不过是历史棋盘上一枚棋子,终究要被时间扫掉。这种态度,比单纯骂几个暴君要狠得多——他骂的是整个权力体制,是"帝王"这个概念。

曲子的情绪有一个逐渐攀升的结构。开篇骂远古帝王,语气还算克制,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骂到秦汉,火力渐猛;骂到南北朝五代,已经是痛心疾首;等骂到宋元明,尤其是崇祯亡国、清兵入关那一段,悲愤到了顶点。读这首曲子,能感觉到一个人的情绪从冷嘲到怒骂再到哀嚎,一层层推上去,到最后几乎是嘶吼了。这不是在写文章,是在喊。

到了曲子末尾,归庄骂到了明朝灭亡。他是亲历者,亲眼看着国家灭亡,亲身参与了抵抗,失败后出家,又隐居下来。当他写到崇祯自缢、写到清兵入关时,那种愤怒和悲痛不是翻史书翻出来的,是切肤之痛。

整首曲子的语言风格,跟归庄本人的性格完全一致——纵横恣肆,不加收敛。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骂谁就骂谁,不在乎什么体面不体面。这跟曾祖父归有光截然不同。归有光的散文讲究克制、含蓄、平淡中有深味。归庄恰好相反,他的文字像火,烧到哪算哪。

有人觉得归庄丢了归家的体面。归庄大概会反问:国都亡了,家都破了,还讲什么体面?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整个故事里最吊诡的部分。

据清人笔记记载,归庄的《万古愁》曲不知怎么传到了北方,到了顺治帝手里。顺治帝读后,非但不怒,反而赞其文才,命宫中乐工演奏。

这件事需要谨慎对待。笔记不是正史,记载未必精确,具体出处也有不同说法,一说与《巢林笔谈》等笔记有关。但这个故事在清人笔记中有记录,流传甚广,至少说明当时人们觉得这件事可信——或者至少值得当作谈资传播。

为什么说这是悖论?

先说头一条——归庄是抗清遗民,参加过昆山守城,《万古愁》曲一路骂到清兵入关。从政治上看,这就是一篇反清宣言。按清朝法律,写这种东西够杀头了。后来的文字狱,"清风不识字"案、"明月"案,哪个不是因文获罪?一个抗清遗民骂遍帝王包括当朝皇帝的曲子,按理说应当被严厉追究。

再看顺治帝那边,他不但没追究,还命人演奏。这说明他把这首曲子当艺术品来欣赏了,而不是当政治文本来对待。他欣赏的是归庄的才华——能把从盘古到明亡的中国历史浓缩进一首曲子里,语言辛辣,气势纵横,这确实是才华。顺治帝是年轻皇帝,对汉文化有浓厚兴趣,读汉文、学汉学,对江南文人的才华有认同感。

还有一层更微妙——顺治帝命乐工演奏《万古愁》曲,这行为本身在传递一个信号:我读了你骂我的曲子,不生气,还让人唱。这在政治上可以理解为一种自信——新朝初立,天下初定,皇帝不怕一个遗民的几句牢骚,反而用宽容显示气度。但也可以换个角度看——归庄骂的是"帝王"这个概念,前朝那些皇帝他一样骂。顺治帝甚至可以利用这一点:你看,连前朝遗民都在骂前朝的皇帝,说明前朝气数已尽,该亡。

当然,这些分析都是后人的推测。顺治帝当时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也许他只是单纯觉得这首曲子写得好,想听听唱出来什么味儿。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皇帝,读了一首才华横溢的长曲,起了好奇心,叫人弹来听——这说法可能比任何政治分析都更接近事实。

但换个角度想,顺治朝之后,清朝的文禁一代比一代严。到了雍正、乾隆两朝,文字狱成了常态,一句诗、一个字都能惹出大案。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一边搜罗天下图书,一边禁毁"违碍"书籍,数量之大,触目惊心。归庄的《万古愁》曲如果在乾隆朝被人翻出来,恐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顺治帝的宽容,更像是清初特殊时期的产物——天下初定,需要安抚人心;等到江山坐稳了,宽容也就收起来了。

据清人笔记,顺治帝读《万古愁》曲后命乐工演奏——一个抗清遗民骂遍帝王的作品,反被新朝皇帝欣赏。

这件事对归庄本人意味着什么?

他写《万古愁》曲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这首曲子会传到皇帝耳朵里。他写它,是因为心里有话不吐不快,因为亡国之痛需要一个出口。一个抗清遗民,把满腔悲愤倾注在曲子里,这是他对抗命运的方式——城守不了了,刀拿不动了,但笔还在。

结果笔也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按理说,写了骂当朝皇帝的曲子,归庄应当处境危险。但顺治帝的态度反而让他安全了。皇帝都不追究,底下人谁还来找麻烦?一个本该因文字惹祸的人,因为皇帝一句"文才好",反而平安了。

这算什么?算运气,还是算讽刺?

我倾向于说,这是讽刺。归庄一生以遗民自居,绝不仕清,这是他的骨气。但他的安全,恰恰来自他最反对的那个政权最高统治者的宽容。他想用《万古愁》曲骂醒天下人,骂醒还在观望的士人和已经准备投降的软骨头。结果呢?曲子传到北京,被新朝皇帝当成一件精巧的艺术品把玩。他的愤怒被转化成了娱乐,他的悲愤被当成了才华的证明。

这对一个以遗民身份为生命意义的人来说,比杀头更难堪。

但归庄大概不会这么想。或者说,他可能根本不在乎皇帝怎么看他的曲子。他写《万古愁》不是为了给皇帝看,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国亡了家破了,城也守过刀也拿过,都没用。剩下的只有一支笔。那就用笔把心里那口恶气吐出来。至于这口恶气被谁看到、怎么解读,那是别人的事。

明末清初的遗民,命运各不相同。有的投降了,比如钱谦益,一句"水太凉"成了千古笑柄;有的硬扛到底,比如方以智,出家为僧最终也没躲过劫数;还有远走海外的,比如朱舜水,去了日本终老。归庄属于留在国内、隐居不仕的那一类。这类人活得最拧巴——身在清朝的天下,嘴上不认清朝的统治,肚子饿了还得吃清朝地里的粮食。归庄的困境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整个遗民群体共有的。只不过《万古愁》曲那个顺治帝演奏的故事,把他这份困境推到了一个极端:你骂了皇帝,皇帝不但没杀你,还赏了你的才华——你连殉道的机会都没捞着。

归庄的晚年,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穷,硬。

穷是真穷。他隐居不仕,没有收入来源,主要靠友人接济度日。顾炎武北上漂泊,归庄留在江南,两人时有书信往来。归庄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不低头。一个参加过守城、出过家、写过骂遍帝王长曲的人,晚年连饭都吃不饱,这种落差搁一般人身上早就垮了。归庄没有。他穷归穷,该写的还是写,该骂的还是骂,就是不合作。

硬是真硬。清朝多次征召隐逸士人出仕,很多明末遗民经不住利诱或压力,陆续出山。归庄始终不仕,到死都是遗民身份。他不是没有机会,是不要。给他官他不做,给钱也不要,递台阶他照样不接。这份硬气,跟他的"奇"是一脉相承的——奇人做事不计后果,硬人做事不改主意。归庄两样都占了。

1673年,归庄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死时离明朝灭亡已将近三十年。三十年,够一个年轻人变老人,够一代人的记忆开始模糊。但归庄到死没改立场。不仕清,不妥协,没做过违背遗民身份的事。

他的诗文后来结集为《归玄恭集》,但《万古愁》曲因政治上过于敏感,流传不广,现存版本也不统一。在清代文字狱的高压下,一首骂遍帝王包括清朝皇帝的曲子能保存下来,本身就不容易。它是明末清初遗民文学的重要作品,但比起顾炎武《日知录》《天下郡国利病书》这些被后人反复研究的大作,归庄的《万古愁》曲要冷门得多。

这跟归庄的性格倒也相称。他这辈子没走过热门的路。别人科举他不去,别人投降他不降,写文章也偏不四平八稳,非要纵横恣肆。活着的时候是"归奇",死了以后还是"奇"——奇到后世知道他的人不算多。

但知道他的人,多半会记住那件事:他骂了皇帝,皇帝不但没杀他,还让人把他的曲子弹了一遍。这事听着像个段子,但段子背后是一个人的全部悲剧——他拼尽全力抵抗的命运,用刀用笔,出家隐居,都没能改变。到头来,反而是敌人给了他一条生路。

一个抗清遗民,骂遍帝王,最后靠被骂的那个皇帝的宽容活了下去。你说这是运气还是讽刺?归庄自己大概也说不清。但《万古愁》三个字,至少有一层意思他是确定的:这份愁,从盘古开天就有人背着,他归庄不过是又添了一份。万古之后,还会有人接着愁。

归庄晚年贫困,靠友人接济度日,以遗民身份终老。骂了皇帝反而安全了,这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悖论。

本文主要参考史料:归庄《归玄恭集》《万古愁曲》(即《击筑余音》)、顾炎武《顾亭林诗文集》、《清史稿·归庄传》、龚炜《巢林笔谈》及清人相关笔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