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字古今释义读懂源远流长的巴文化

汉字是解锁古代文明的密钥。一个“巴”字跨越三千年，承载上古巴人的族群记忆，见证巴山渠水山河变迁与人文兴衰。达州作为巴文化核心腹地，坐拥大巴山、巴河，“巴人故里”城市名片广为传播，罗家坝、城坝两大国家级遗址埋藏巴人文明密码。管中窥豹，从一个“巴”字可以读懂巴文化厚重的精神底色，感受长江上游这一中华文明支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两千多年来，学界对“巴”字本义众说纷纭。东汉《说文解字》将“巴”释为大蛇，这一说法长期居于主流，后世又衍生出巴代表坝地、河湾、藤蔓等解读。这类观点依托传世文献，却缺少考古实证，容易把巴人简单定义为敬畏巨蛇的蛮荒部族，遮蔽巴人真实的族群面貌。

随着罗家坝、城坝遗址大量青铜器、巴蜀印章、人骨遗存出土，为重新解读“巴”字提供实物支撑。李后强教授综合文字学与考古学提出新观点：甲骨文“巴”描摹的是舒展长臂、操练武技或踏歌起舞的人形，指代善攀山地、勇武矫健的巴地先民，并非蛇的象形。甲骨文中“人”“尸”均以人体肢体构形，“巴”字造字逻辑与之相通，契合巴人栖息巴山峡川、善攀爬、尚武善战的生存特征。蛇形旧说仍是重要学术观点，多种解读并存，保留了巴文化研究的思辨空间。

结合达州考古成果，《山海经》“巴蛇食象”也得到新的阐释。罗家坝发掘出大象、犀牛骨骼，证明上古达州气候温润，大型野兽在此栖息。所谓“巴蛇”并非神话巨蟒，而是喻指巴人族群，“食象”记录巴人猎捕大象、加工象骨器物的生产活动，神话外壳之下是先民顺应自然的生存智慧。对“巴”字的考据，是为巴人族群正本清源：巴人并非山林中的落后部族，是兼具勇武、开拓与智慧的山地文明共同体。水陆攻战纹铜豆、虎钮錞于等出土文物，与文字学研究相互印证，让巴人的历史逐步走出迷雾。

在达州，“巴”深深烙印在地名、方言、民俗与城市符号之中。大巴山、巴河、巴山大峡谷，“巴人故里”成为城市IP；“巴适”“雄起”等方言流传至今，巴文化并未消亡，而是活在市井烟火之间。

地名是凝固的历史。大巴山是巴人祖居家园，巴河是古时重要水运通道，巴山大峡谷留存众多先民遗迹，吊脚楼、白虎信仰、土家摆手舞在此延续，守住巴文化民俗根脉。一个个地名，串联起今人同古巴人的精神联结。

方言是流动的文脉。口头常用的“巴适”，源自宕渠賨人的生产生活，诞生于盐工劳作与田间耕耘，代表劳作之后安稳踏实的体验，藏着巴人吃苦耐劳、知足内敛的特质，和“安逸”互补，体现巴人刚柔并济的性格。“雄起”承载巴人不惧磨难、奋起抗争的精神，巴蔓子刎首留城、賨人前歌后舞助武王伐纣等史实，都是这一精神的历史印证。

出土文物之上，巴文化符号比比皆是。罗家坝巴王青铜印章、城坝虎钮錞于留存巴蜀图语；城市IP“巴小虎”取材白虎图腾，城市标识以甲骨文“巴”人形为基底，融合虎钮錞于白虎元素，将地下文物转化为可感知的城市文化标识。从山河地名到民间口语，从出土文物到现代文创，处处可见巴文化的鲜活印记。

巴文化是长江上游重要文明支脉，古代巴人依托盐泉、丹砂发展经济，孕育忠勇信义、坚韧开拓的精神内核，孕育巴渝舞、薅草锣鼓等文艺形态，与蜀文化互补共生，共同铸就巴蜀文明。

巴人尚武亦善歌舞。“武王伐纣，前歌后舞”，宕渠賨人阵前歌舞，以战舞震慑敌军，正是巴渝舞的源头。这套原本用于战场鼓舞士气的武舞，进入汉代宫廷，纳入国家礼乐体系。巴渝舞的文化基因代代传承，川东土家族摆手舞、薅草锣鼓依旧保留古老战舞的影子，出土器物纹饰与民间民俗形成互证。

忠勇信义是巴文化的精神内核。巴蔓子刎首留城、范目率賨人助刘邦定三秦、冯绲戍守南疆，一代代巴地先贤，把忠、勇、信、义融入地域精神，丰富中华传统道德体系。

过去受史料与考古局限，“重蜀轻巴”的学术偏见，将巴文化视作蜀文化附庸。罗家坝、城坝遗址考古证实，巴文化拥有独立起源与独特品格。其文化辐射川东、渝东北、鄂西、陕南、黔北，是中原沟通西南的文明纽带。遗址出土器物既有本土柳叶剑、虎钮錞于，也有楚地礼器、秦代钱币，实证巴文化长期和周边文明交流互鉴。从商周受封，到秦汉置郡县，巴人不断融入华夏共同体，同时保留自身族群特色，生动诠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特质。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挖掘用好巴文化，就是要推动古老文脉服务当代社会。达州立足“巴人故里”资源，从文物保护、学术研究、传播普及、文旅融合多维度发力，把文化资源转化为发展动能。

筑牢文物保护根基。达州拥有罗家坝、城坝两处国保单位，先秦巴文化遗存八80余处，出台全国首部巴遗址遗迹保护条例，划定保护红线；建成罗家坝遗址博物馆，城坝遗址荣获全国田野考古一等奖，持续开展考古发掘，夯实巴文化研究实物基础。

深耕学术普及工作。尊重多元学术观点，编撰通俗科普读本，举办“巴山论道·全国巴文化学术研讨会”，搭建专家智库，出版系列专著，推进巴学学科体系建设，推动巴文化走出书斋。

创新传播推广方式。打造巴文化研学路线，开发校园校本课程，开展模拟考古体验；依托新时代文明实践阵地、农家书屋开展文化宣讲；以薅草锣鼓等非遗开展惠民演出；用好“巴小虎”IP，开发文创产品，借助新媒体扩大传播，让厚重历史贴近普通大众。

推进文旅深度融合。达州锚定“巴文化传承创新和旅游发展高地”，打造“巴风賨韵・安逸达州”文旅品牌，串联遗址、峡谷、民俗资源，打造《梦回巴国》等文艺作品，推动巴文化创新性发展、创造性转化，助力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川渝万达开统筹发展。

“巴”字一撇一捺，是远古先民舒展的臂膀，是巴人忠勇奋进的精神图腾，镌刻着四千年巴山渠水的文明记忆。回望过往，巴人以勇立身、以舞聚力、以义传家；放眼当下，巴文化不再是沉睡的地下遗存，而是激励当代达州人团结奋进的精神动力。迈步新时代、奋进新征程，要持续深挖巴文化时代价值，守正创新赓续千年文脉，擦亮“巴人故里”城市名片，为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贡献达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