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报应、蛇妖、奏表、白衣妇人、孙思邈（上）

报应

东光的霍从占说：有个有钱人家的女孩，五六岁时，晚上外出看戏，被人拐卖。

过了五六年，拐卖她的人事情败露被抓住，招供曾经用迷药麻醉这个女孩。官府发公文追查，女孩才得以解救回家。

归来时只见她遍体鳞伤，鞭痕、杖痕、剪痕、锥痕、烙痕、烫痕、爪痕、齿痕，全身布满就像刻上去、画上去的一样。她母亲抱着她哭了几天，一提起就泪流满襟。

女孩说女主人残酷凶暴，毫无人性，自己年纪小，不知所措，只有胆战心惊地等死。年纪渐渐大了以后，实在受不了毒打，就想到自杀。

一天夜里梦见一个老人对她说：“你不要寻短见，再被烙两次，打一百鞭，业报就满了。”果然有一天，她被绑在树上挨鞭打，刚打到一百鞭，县吏就拿着文书到了。

原来这个女孩的母亲对婢女极其残忍，那些战战兢兢侍立身边的丫头，很少有身上不带血痕的；只要她回眸一看，左右的人就吓得面无人色。

所以神明就在她女儿身上显示报应。但她竟然不思悔改，后来脖子上生了毒疮而死。她的子孙现在也衰落了。

霍从占又说：有一位官太太，遇到婢女有过失，并不鞭打，只是扒掉裤子，让她裸体趴在地上。自称这和蒲鞭示辱一样。后来官太太得了癫痫病，只要家人看管不严，她就要光着身子跳舞。

（出自《阅微草堂笔记》）原文

蛇妖

蛇最容易作祟成妖，变化人形迷惑人，各类传记多有记载。也有蛇以本体直接和女子交合的事情。

南城县往东五十里的大竹村，建炎年间，有户百姓家的年轻媳妇回娘家。行走在两山之间，听见树林里传出声响，回头一看，有条大蛇跟在身后。

妇人慌忙奔跑，大蛇昂起头张开嘴，飞快追上她，把她缠绕住施暴。妇人挣扎却挣脱不开，大声呼救。看见的人跑回去报信，乡亲邻里全都赶来，却束手无策。蛇折腾了一整夜，到天亮才离开。

又有壕口宝慈观旁边田家的胡姓妇人，年轻，皮肤白净。春天的时候，她去田里送饭，离家数里，挑着担子走在山脚下，路过草木丛生之处，蛇追了过来。

妇人丢下担子逃跑，还没跑出一百步，吓得浑身发抖摔倒在地，被蛇追上。蛇用身体把她团团缠住，尾巴扬起撩开她的衣裙，动作灵巧如同人手，衣裙全都被撕裂，纠缠施暴很久。

她丈夫奇怪送饭的人迟迟不回来吃饭，出来寻找，见到这幅情景，愤怒万分却无计可施，叫来几十个人拿着棍棒前来救援。

蛇对着众人昂起脑袋，怒目圆睁，张开大口吐出烟气，滚滚如烟。众人吓得双腿发抖，不敢上前，只能远远观望等候。过了好几天蛇才离去。

妇人瘫卧在地无法起身，身体浮肿、肚子胀大，身上到处都是蛇的涎沫。众人把她抬回家，排出一斗多五颜六色的液体。她病了一年多，面色蜡黄憔悴。

宜黄县一户靠山的富人家，女儿开窗刺绣，常常看见一条蛇在旁边望着她，喉咙发出呜呜的声响。

等到旁边没人，蛇飞快窜进屋内，直接对女子施暴，时不时用嘴凑近女子的口唇，又把脑袋搭在女子肩膀上，好似两人并肩。

女子哭号挣扎，声音惨不忍听。家人围在屋外，想要击杀蛇，又怕蛇伤害女子，不敢动手。蛇完事之后才离去。女子就此怀孕，十月之后生下几十条蠕动的小蛇。

绍兴丁丑年，南丰县叶落坑，董家妇人夏天在溪水里洗澡，遇见一个穿黑衣的男子，和她在野外苟合，之后还一同回到家中，待在卧房里面。

家里人只看见一条大黑蛇，也不敢加害。七天之后蛇才离开，妇人自始至终不知道那不是人。

这四位妇女，事情发生的时候都还在世。此事由读书人傅合、宝慈观道士黄师肇讲述。

奏表

唐宪宗曾把一条玉带赐给裴度。裴度临死前，想把玉带再献给皇上。他的门人给皇上写奏表，都不如意。

他叫他的弟子执笔，他口授：“内府之珍，先朝所赐。既不敢将归地下，又不合留在人间。”听到的人都叹服他的文词简洁、贴切而不乱。

白衣妇人

临汝县东边，有一汪湖水，水色澄澈，水里游鱼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水深莫测，就算擅长游泳的人，也探不到水底。

曾经有个年轻人和几个人一同出外游玩，看见两位白衣女子，容貌秀美娴雅，站在水边拍手大笑。少年便走上前去，想要问她们为何发笑。

两位女子一把将少年推落水中，自己也跟着跳进水里。同行的人全都惊慌失措。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奋力冲破水波浮出水面，两位女子也一同出水，依旧拍手大笑。少年浑身湿透，而女子的白衣却一点都没有沾湿。

接着她们又把少年的哥哥推入水中，两名女子也跟着下水。这一次跳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众人万分惊骇，全都放声大哭。唯独那个少年笑个不停，对众人说：“他在那里过得很快活，还哭什么呢。”

旁人追问水下所见的情形，少年一辈子都不肯说出来。

孙思邈（上）

孙思邈，是雍州华原人。七岁读书，每天能诵读一千多字。二十岁左右，擅长谈论老子、庄子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也喜爱研读佛家经典。

洛州总管独孤信见到他，感叹说：“这是一位神童。”只可惜他才器宏大，眼下年纪尚轻，很难被当世重用。

北周宣帝时期，王室多有动乱祸乱，孙思邈便隐居到太白山。隋文帝执掌朝政时，征召他担任国子博士，他称有病，不肯赴任。

他常常对亲近的人说：“再过五十年，会有圣明的君主出世，到那时我才会辅佐他，救助天下百姓。”

等到唐太宗即位，把他召到京城。太宗惊叹他容貌气色十分年轻，说道：“由此可知得道之人确实值得敬重，羡门、广成这些古代仙人，并非虚妄传说！”打算授予他爵位，孙思邈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唐显庆四年，唐高宗召见他，拜他做谏议大夫，他又坚决推辞不受。上元元年，他托病请求回乡，皇帝特地赏赐良马，把鄱阳公主的府第赐给他居住。当时的名士，像宋之问、孟诜、卢照邻等人，都以弟子晚辈的礼节侍奉他。

孙思邈曾经跟随皇帝去往九成宫。卢照邻身患重病，就留居在孙思邈的宅院里。当时庭院前面有一棵大梨树，卢照邻为此作赋，赋的序言写道：

“癸酉这一年，我卧病在长安光德坊的官舍。本地老者说这里原是鄱阳公主的府宅，从前公主还没有出嫁就去世了，所以这座府邸就空置废弃。”

“这里住着隐士孙思邈，他贯通古今大道，穷尽术数学问。谈论道家正一之学，就如同古时的庄子；深究佛家不二妙理，堪比当今的维摩诘。至于推算历法天象，测度天地乾坤，又是洛下闳、安期生一类的人物。”

“他自己说生于开皇辛酉年，九十三岁。可按照乡里人的说法，都说他活了几百岁。又和他谈论北周、北齐年间的旧事，件件清晰，就像亲眼所见。据此推断，他不止百岁。然而视力听力毫不衰退，神采十分旺盛，可以说是古代那种聪慧博达、近乎长生的人。”

当时卢照邻名气很大，却身染顽疾。他感慨人的禀赋各不相同，寿命长短悬殊，于是向孙思邈请教：“名医治好疾病，道理是什么？”

孙思邈答道：“我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一定要以人事为依据；善于谈论人事的人，必定要以天道为根本。天地有四季、五行，寒暑交替循环。天地运行调和就降下雨水；激荡发怒就刮起大风；寒气凝结就成霜雪；舒展迸发就现出虹霓，这是天地固有的规律。”

“人有四肢五脏，睡醒睡眠，呼吸吐纳，气血往来运行，化为营卫之气，表现在外就是气色，抒发出来就是声音，这是人固有的规律。阳气化生精气，阴气塑造形体，天和人的道理是相通的。”

“一旦失去平衡，郁蒸就会生热，壅闭就会生寒；气血郁结长出疣瘤赘物；气血下陷生成痈疽毒疮；气机奔迫就气喘虚乏；气血枯竭就形体干枯。病症会从面色显现，在形体上发生变化。”

“把这个道理推及天地，也是同样。金木水火土五星盈亏失常，星辰运行失度，日月运行错乱，彗星四处飞掠，这就是天地的重病；寒暑失去时节，这就是天地的郁蒸壅闭；山石耸立、土地隆起，这就是天地身上的疣赘；山崩地陷，这就是天地的痈疽；狂风暴雨，这就是天地的气喘疲乏；雨水失时、江河干涸，这就是天地的形体枯槁。”

“高明的医者用药物砭石疏导，用针灸救治；圣明的君主用道德调和，用政事辅佐。所以人身有可以治愈的疾病，天地也有可以消弭的灾异。”

他又说：“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诗经》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说的就是行事要小心；“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说的就是胆量要大。不因为利益而改变操守，坚守道义内心无愧，这就是行为方正；洞察时机就行动，不终日迟疑等待，这就是智谋圆活。

他的文思才华，就是这样超凡出众；他的道术奇事，更是数不胜数。（未完待续）

（出自《宣室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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