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影子算出一年,中国天眼听见宇宙,古今观测有何相通之处?

发布时间:2026-08-27 17:08  浏览量:3

审核专家:李亮

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研究员

现在的人用钟表读取时间,也用望远镜认识遥远的天体。古人没有这些现代设备,却能通过太阳的影子建立历法,通过长期记录认识星空。他们把自然现象变成可以测量的数据,再从数据中寻找规律。对古人来说,太阳不仅标记时间,也提供了辨认方向和位置的参照。要确定一个地方在天地之间的位置,就要观察在不同地点和季节中太阳的视位置变化。

在这样的认识下,西周何尊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历史背景。何尊本身不是天文仪器,其尊底铭文中的“宅兹中国”,是“中国”一词目前已知最早的文物实证。在当时,“中国”主要指中原一带,也有地理中心之意。在古代,求地中、定方位和测节气常常需要借助日影测量,河南登封现存的周公测景台为唐代依周代旧制重建,是古代日影测量传统的重要历史见证。古人的观天实践,也由此从抽象的方位认识落到了地面上的具体测量。

何尊。图片来源:李亮

这种测量所使用的基本工具就是圭表。直立的标杆称为“表”,水平放置的标尺称为“圭”。测量前,圭表要按南北方向校正。正午时,太阳照在表上,影子投到圭面。太阳高度不同,影子长度也不同。夏至正午太阳最高,影子最短。冬至正午太阳最低,影子最长。长期在同一地点观测当地正午的日影变化,就能判断节气,追踪太阳的周年视运动。

日影还可以帮助古人测量一年的长度。冬至前后,日影达到一年中最长。古人把一个冬至到下一个冬至作为一个周期,估算回归年的长度。今天我们知道,一回归年约为365.2422天。这个数字不是一次测量得出的,而是许多代人持续观测和计算的结果。冬至在传统历法中具有重要位置,民间也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

日影可以帮助测定节气和回归年的长度,天空中还有日食、月食和彗星等并非每天都能见到的天象。这些现象一开始容易被看作异常,只有记录下来,才能比较它们是否有规律。随着资料的积累,古人逐渐掌握日月食的规律。从汉代可能相差一天,到清代误差缩小到几分钟,预报越来越准确。

随着观测不断积累,古人对天象的记录也越来越细致。马王堆帛书中画有二十九种彗星图,彗尾长短和形态各不相同,说明古人不仅记录出现与否,还在比较天象的形态。司马迁曾任太史令,既参与修史,也负责观测天象。二十四史中,多部正史设有《天文志》或相关篇目。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积累下来的资料,使一次次天象记录成为后世科学研究可以查验的历史证据。

长期观测积累了大量资料,也对观测工具提出了更高要求。为了获得更多、更准确的数据,古人不断整合和改进天文仪器。宋代苏颂把观测、演示天象和报时等功能整合在一起,制成水运仪象台。

到了元代,郭守敬为提高日影测量精度,建造了高表。但圭表增高后,日影边缘反而变得模糊。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制作了带孔的“景符”,利用小孔成像原理形成清晰的太阳像,以便更准确地确定日影位置。郭守敬还改进了用来测量天体位置的浑仪。浑仪上的圆环层层相套,容易遮挡视线。他重新设计圆环的位置和结构,制成结构更简单、观测更方便的简仪。

简仪分设赤道、地平两套坐标装置,用于测量天体位置。这套体系可以理解为给天空建立一套“经纬度”,用来标记天体所在的位置。今天,位于河北兴隆的郭守敬望远镜(LAMOST)也利用赤道坐标确定观测目标。简仪与现代望远镜的结构和技术虽然不同,但都借助坐标来描述和测量天体的位置。

仪器改进之后,还需要稳定的观测场所。陶寺遗址发现了距今约四千年的观象台。北京古观象台沿城墙修建,在明清两代使用近五百年。固定地点和持续维护,使同一种测量能够反复进行,也让观测资料得以长期积累。

望远镜使人们能够观察更暗弱的天体和更精细的天体细节。17世纪,伽利略改进望远镜,观测了月面和木星卫星。望远镜的相关知识很快传入中国,人们开始接触新的观测方法。新工具要真正转化为科学认识,还需要放进持续观测、记录和验证的体系。

随着望远镜技术的发展,人们接收宇宙信息的方式也越来越丰富。早期望远镜主要观测可见光,后来人们又制造出能够接收无线电信号的射电望远镜。两者与圭表的物理原理不同,却都在把难以辨认的自然现象转化为可以测量的信息。

今天,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被称为“中国天眼”,是世界上最大的单口径射电望远镜。它用巨大的反射面接收微弱的无线电信号,再把信号汇聚到负责接收和处理信号的馈源舱。FAST已经发现了上千颗脉冲星。脉冲星通常是快速自转、具有强磁场的中子星,其稳定的周期性脉冲如同宇宙灯塔,可用于高精度计时和其他天文学研究。

“中国天眼”(FAST)

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网站

从日影到星空,从圭表到FAST,观测对象和仪器虽然不断变化,科学方法却始终相通。人们先观察现象,再设计测量、减少误差,最后用长期数据检验判断。古代日食记录今天仍能帮助科学家研究地球自转速度的长期变化。真正延续下来的,不只是某一件仪器,更是持续观察、认真记录和反复求证。

(本文整理自第977期首都科学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