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走无常、注官、地下肉芝、宓妃(上)

发布时间:2026-08-21 17:44  浏览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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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无常

听说有个走无常的人,问冥吏诵《血盆经》有无好处。

走无常:旧时迷信,谓活人到阴间当差,事讫放还。生魂的一个最大特点是阳气比较旺,不太怕活人的阳气,因此冥府往往在阳间都要安排一些活人做“冥差”,也就是走无常的,为的就是他们的生魂可以靠近将死的人,不怕将死者身边诸多眷属所发出的阳气,待生魂将死者魂魄领出家门后,再由鬼差将之押往冥府。

冥吏说:“没有这样的事。世间男女相交,万物滋生,都是天地间的自然现象,是阴阳相合生生不息。要繁衍就要有生育,要生育就必然有污秽,就是淑女贤母,也不得不如此,这并不是自己造的罪孽。”

“如果把这些当作罪孽,那么要饮食就不能不大小便,口鼻难免要流口水淌鼻涕,这也是污秽之物,难道也应该认为是有罪的吗?编造这种说法的人,是因为只有妇女最好骗,最容易被蛊惑。”

“而妇女免不了都要生育,就认为有罪,还说这种罪孽非要拜佛忏悔不可;于是闺阁里的钱,都充当功德费了。你出入阴司,应该有所见闻,血池究竟在哪里?堕入血池的究竟有谁?你还有疑问、还来追问我吗!”

走无常的人后来把这些告诉别人,但没有人相信他的话。这就是所谓的积重难返啊。

注官

唐玄宗天宝十年十一月,杨国忠担任着右相兼吏部尚书,他上奏唐玄宗,请求在西京长安、东京洛阳选人授官。铨选那天,就决定候选者留在朝中任官,或者是外放地方。

那天,不论年龄大小,候选者都在杨国忠的私人宅邸里注册登记。虢国夫人姊妹在屋里放下帘子看着这些人。遇到里面有年老、有病、相貌丑陋者,她们都指名道姓笑话他们。

即使是士大夫也免不了遭受她们的耻笑取乐。依照惯例,兵部、吏部注册完毕,还要呈送给门下省。要在门下省的侍中、给事中这些长官这里考核一番,考核如果认为不合格,会决定退回,叫退量。

杨国忠注官的时候,把左丞相陈希烈叫了过来,坐在角落里,给事中出了行列到前边说:“既然已经授职任官,就是已经经过门下省了。”陈希烈等人虽然不满,但只敢腹诽。

门下侍中韦见素、张倚都穿紫衣和本衙署郎中等官员,在藩屏外排开桌案,要说事儿的时候,都小步快跑。对帘中的杨氏说:“两个紫袍主事怎么样?”杨国忠哈哈大笑。

被选官郑怤阿谀奉承杨国忠,和二十多人拿着钱在勤政楼设宴,并且在尚书省南边给杨国忠立碑。杨国忠主管吏部三铨,不能亲自过手,就委派典史和令史、孔目官等人做这些事。杨国忠只是签字画押,还不一定都签。

地下肉芝

兰陵人萧逸,唐贞元年间,寄居在吴郡。他曾在住宅后面翻挖土地,挖出一个东西,大小像斗,圆圆的如同鸟卵,质地像人肉一样。挖地的工匠看见了十分惊骇,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

萧逸说:“这是肉芝。我曾经听人说过,吃了它可以长寿。”于是吩咐下人把它煮熟吃掉。

厨师生火烹煮的时候,心里害怕这异物,偷偷割下一小块,自己先尝了。不一会儿,浑身燥热烦闷,片刻之间就死了。

萧逸听说厨师死了,大为恐惧,叫人把肉芝重新埋回原来挖出来的土坑里面。

这天夜里,萧逸梦见一个身穿红衣的人前来斥责他:“挖出来的肉芝,是我所供奉守护的灵物,你为什么想要煮来吃掉?刚才厨师私自偷吃,已经遭到灾祸。你如果还敢打它的主意,必定处死你。”

萧逸梦醒之后,更加惶恐。过了没几年,萧逸也去世了。

宓妃(上)

有一位书生,家住在洛水旁边,重道义、好行侠。一日在书斋打盹,梦见一位青衣侍女前来传话:“洛神宓妃派我前来传话,仰慕您高尚的道义,想要向您倾诉心中的苦衷,已经到门外了。”

书生急忙跑出去迎接,看见洛神身姿轻盈,走下乘车,服饰容貌果真如同曹植《洛神赋》所描写的一般;随行侍女十多人,个个容貌美艳、风姿出众。

行礼完毕,书生开口说道:“我只是凡间一介读书人,长久仰慕仙姿,没有机会拜谒。何等有幸,凌波仙子屈尊来到我简陋的屋舍!不知仙子有什么吩咐?”

宓妃垂下头,收拢衣袖,神色满怀忧愁,过了许久才开口说:“我本平凡,孀居在鲛人龙宫之中。常常畏惧大海狂涛巨浪,谨守自身,如玉一般自持。黄初三年,偶然放松了约束,漫步来到江边,与东阿王曹植不期而遇,来不及回避。”

“我原本不曾顾盼流连,却落下解佩相赠的流言非议。无奈曹植这位文人,喜好铺张渲染,用华美艳丽的辞藻,借故事抒发自己的才情。于是便有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样的文辞,被世间轻薄之徒拿来谈笑。”

“临济有个刘伯玉,竟然当着妻子段明光诵读这篇赋,还说了许多轻慢猥亵的话。段明光怒不可遏,投水自尽,在水府成神。她效仿古时女子泄愤的旧事,在水路兴妖作祟,变成水厉鬼。”

“水神阳侯纵容她作威作福,她得以占据深水潭,驱使水族鱼虾。凡是有美人渡河经过,她就要毁坏人家的妆容,心中才算快意。”

“从晋太始年间到如今,一千多年,容貌美好的女子,没有谁敢触犯她的妒火。她本是水里出来的妖孽,不知羞愧反省,进而迁怒到我的身上,凭空散播流言诬陷我。”

“我和她原本连微小的嫌怨都没有,却结下深入骨髓的仇怨。我以为彼此毫不相干,没有料到灾祸突然降临。水府没有出动龙神大军,及时除掉这个凶恶的女人。太过宽纵姑息等到祸乱蔓延,再想对付已经来不及,悔之晚矣。”

“段明光党羽一天天变多,凶悍之徒纷纷响应。延平六虎,全都做了她的爪牙;凶悍如夜叉的妖类,到处附和作乱。她侵扰我的疆界,杀害我的水府将吏。”

“河洛一带长久平安无事,如今水府时时征调兵马,众水神惶恐奔逃。我的旌旗仪仗,抵挡不住如狼似虎的贼众。贼兵所到之处,我的水族部属几乎伤亡殆尽。”

“先前我派遣使者前往遮须国,向曹植告急,也责备他当年下笔不加约束,一篇辞赋引发刀兵战火。曹植满心愧疚谢罪,大举整顿军队,调动全国兵力约期赶来救援。妒妇段明光估量自己抵挡不住,连夜逃走。等援军班师回去,她又乘机卷土重来。”

“曹植顾念祸乱由自己而起,怜悯我水国多难,只要我派人求援,没有一次不发兵相助。可是敌人行踪诡秘,随时随地偷袭;大军远道奔波,常常无功折返。他们年年疲于奔命,我国也白白耗费大量物资供给。”

“刚刚收到急报,临济的贼军又将要大举压境。我想要招募义勇之士,增调兵马,趁敌人没有防备,先发制人取得胜利。义旗已经竖起,却没有人前来赴难。”

“世间很多勇武之人,反倒被敌人收为己用。狂风巨浪,想来令人心寒。这场战事的成败,我的生死安危,全都在此一战。听说先生扶弱锄凶心怀大义,因此冒昧向您吐露心事,顾不得相见的难堪,希望先生为我谋划!”

书生说:“凶徒横行,人人都心怀愤慨。爱惜美好之人,更是我深恶痛绝的事。如果可以出力相助,哪里敢怕辛劳劳苦。只是担忧人间与水路殊隔,人世和幽冥轨迹不同,就算有人,也难以到水中施展力量。”

宓妃说:“并非如此。从前泾阳水府,周宝派遣郑承符带兵援救九娘子,凶徒被擒,善神得以安宁,古往今来都称赞这份侠义。还有柳毅仗义传信到洞庭龙宫,钱塘君暴怒兴兵,报复泾阳小龙,骨肉得以团聚,柳毅后来也得到龙女酬报。书上记载的故事,并不是虚言。”

“倘若您能凭借言辞,借来一支兵马,驻扎在水边,和我互成犄角之势,伺机策应。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先生仅凭一番游说,保全受难的女神,对我有莫大恩德。我虽不聪慧,绝不敢忘记这份恩情。”

书生询问需要多少兵马甲骑。宓妃说:“三千轻骑兵就足够,都是名册上已经注销、人世间不再使用的亡魂兵士。”

书生平素和军中大帅交好,心想可以设法借调,便答应下来。宓妃道谢之后便离去了。

书生猛然惊醒,心中十分诧异。以前洛水经常有黑风卷起巨浪,声势如山崩塌,一年要发作好几次。这时他才明白,那就是妒妇在侵扰作乱。(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