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丨赴一场《姑苏繁华图》的古今对话

盛夏时节，纸本画作《姑苏繁华图》时隔20年再度回到“故乡”，亮相苏州博物馆“姑苏繁华”特展，一场古今对话徐徐展开。

在没有相机的18世纪，清代画家徐扬绘制一幅12米有余的《盛世滋生图》，细致描绘清代苏州市井烟火与山河盛景，这就是如今人们熟知的《姑苏繁华图》。

画卷自姑苏城郊村落起笔，穿山塘、过阊门、经盘门，揽虎丘、灵岩等名山胜景，细致描绘2000余栋房屋建筑、200余家商铺、4000余个人物，农桑劳作、商贾贸易、舟楫往来、市井嬉游等场景一应俱全，生动再现当年“商贾辐辏、百货骈阗”的江南盛景。

2006年，苏州博物馆开馆时，这幅珍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的传世画作首次“归乡省亲”，长长的观展队伍从地下一层排到了二楼。

辽宁省博物馆副馆长董宝厚说：“这幅专为姑苏城落笔的长卷，我笃定会牵动苏州百姓的心，但当年展览的火热场面依旧远超预想。不少本地老人一遍遍前来观展，长久驻足于画卷前，细细辨认画中河道、街巷与沿街商铺，在笔墨里找寻童年居所，追忆年少时亲眼所见的古城风光。”

20年过去了，苏州风貌早已焕然一新，但这幅画在苏州人心中的分量丝毫未减。

“这是灵岩山、木渎镇，那是万年桥……”84岁的苏州市民张阿姨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画作。虽相隔近三百年，但图中很多地点她一眼就能认出。

年轻人则更关注画中描绘的市井生活。“三鲜大面”“五簋大菜”的香气仿佛透纸而出，“虎丘盆景”“雅式纱灯”更藏着苏式生活的美学密码，让人忍不住想“穿越”到画中。

参观者在电子屏展示的《姑苏繁华图》前讨论。新华社记者 邱冰清 摄

“在摄影技术传入中国前，徐扬用细致的笔墨将苏州山水风光、人文风景、市井百态尽数收入卷中。这样的风俗画，在文人画盛行的明清是个特别的存在——它不追求笔墨的高雅孤绝，而是以极致耐心记录城市烟火，为后世留下一部图像版的苏州社会百科全书。”苏州博物馆学术科研部研究馆员潘文协说，这幅画也因此备受经济史学家关注，画中连银钱兑换等细节都清晰在目，直观反映了“宇宙间一大都会”的经济盛况。

观众在观看展出的《姑苏繁华图》。新华社记者 邱冰清 摄

现场观展犹如进行一场古今对话。策展团队巧思独具，精心搭建古今对望的叙事场景，让古画与当下姑苏呼应。图中重点描绘的城市景观，今天仍可寻访的据不完全统计有约百处。“特展举办地苏博西馆附近的狮子山，在图中也能找到。”潘文协说，当年的狮子山脚下是沃野良田，如今这附近已是高楼林立，近三百年的时光仿佛在此折叠。

“姑苏繁华”特展现场。新华社记者 邱冰清 摄

古画之中，水乡以舟为路、以河为市，乌篷船穿梭河道，商贩沿街叫卖，百姓安居乐业，尽显市井生机。彼时的繁华，依托运河水运而生，集中于古城街巷之间，是江南农耕文明与传统商贸交融的缩影。

今日姑苏，烟火气息浓郁而多元。古老河道依旧舟影摇曳，水乡游船承载游客穿梭古今街巷；山塘街、平江路保留传统商铺，苏式小吃、民俗技艺延续千年市井烟火。与此同时，现代化商圈、文创街区、网红市集、夜间经济蓬勃兴起，新时代的民生幸福图景同样丰盈生动。

“《姑苏繁华图》承载着古人对盛世民生、烟火安居的美好期许，定格了江南市井文明的精神风貌。近三百年来，这份文脉底蕴从未褪色。”董宝厚说，千年苏州，不变的是山水格局、文化根脉与烟火温情，蝶变的是产业能级、城市风貌与生活品质。

【策展人说】

辽宁省博物馆副馆长董宝厚

《姑苏繁华图》一纸丹青，定格姑苏千年文脉的繁盛底色，留存江南古城鲜活而真切的城市记忆。画作问世后入藏紫禁城，成为清宫秘藏的稀世珍宝。世人皆以为，这幅为姑苏而生、写尽姑苏之美的画卷，终将扎根江南故土，却不料，近代家国动荡，让它辗转入藏辽博。

这幅跨越千里扎根东北的姑苏长卷，不只是一幅画作，更是联结沈阳、苏州两地文脉的文化纽带。为丰富展览层次、深挖姑苏文脉，本次展览还精心遴选辽博馆藏的一众名家书画精品，从笔墨艺术、文脉传承、江南风雅多个维度，溯源姑苏千年繁华的文化根基，完整勾勒出江南书画流派的发展脉络。

苏州博物馆学术科研部研究馆员潘文协

我们以《姑苏繁华图》为起点，对苏博和辽博的馆藏进行五轮筛选，最终确定展出40位名家的62件（套）书画精品。从唐代开元盛世时期“草圣”张旭的经典作品，到“吴门四家”的风雅传承，再到徐扬笔下康乾盛世的市井烟火，都汇聚在这一条线里。

考虑到书画鉴赏的门槛，我们将草书等配以释文，在说明牌中补充作者生平与画作背景、看点；针对《姑苏繁华图》，更提取细节制作动图，做古今场景对照，让观众既能看热闹，也能品门道。

希望这个展览能让不同背景的观众都找到共鸣：“老苏州”能寻到乡愁，孩子能看到古人生活的趣味，书画爱好者可饱览历代名家翰墨，新访客能触摸这座城市的文化基因……毕竟，博物馆的意义，正是让传统文化“活”在当下。

文字记者：赵洪南、邱冰清

视频素材：苏州博物馆提供

视频剪辑：史文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