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妖怪、三元、蝼蛄、蟾蜍、庞企、落嫖(上)
发布时间:2026-07-15 17:25 浏览量:4
妖怪
崔庄的纪氏旧宅,厅堂以西有南屋北屋各三间,屋前花竹荫翳,十分幽静。
我(作者纪晓岚)的先祖还在世时,家中的一个奴仆名叫张云会的,半夜去取茶,看见一个垂鬟女子,隐藏在树下,对墙站立着。
他以为是家中婢女与情夫在这里幽会,于是就捉住她的胳膊,准备要挟她,弄几个钱花。那个女子忽然回头,只见她的脸白得像涂了粉,却没有眼耳鼻口。
张云会吓坏了,惨叫一声,顿时扑倒在地。众人拿着蜡烛赶来,却没有看见什么。有人说以前就有这种妖怪,有人说张云会一时眼花,有人说那是个狡猾的婢女,突然被人捉住,不能逃脱,就用白丝巾遮住脸,扮成鬼的样子以便逃脱。说来说去,却始终都不能确定实情。
但是从此大家的疑心无法打消,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一直都战战兢兢的,夜里也时常听到声响。大概人们远远地避开了,狐鬼就乘虚而入。
宅东又有一楼,是明朝隆庆初年所建。右侧一间小屋,也听说有鬼。虽然不害人,但仆人婢女们也偶然能碰见。
姚安公有一天翻检旧书,在书箱下面捉住了两只獾。
众人都说:“这一定是那个鬼魅了。”姚安公说:“獾老老实实地让孩子捆绑,绝不可能是它们作的怪。屋子里没有人迹,以至于野兽把它当作巢穴,那么有鬼魅也是自然的。这就是所谓空穴来风的意思了。”
后来,西厅分给我的堂兄纪坦居住,如今归了堂侄纪汝侗。楼房分给了兄长纪晴湖,如今归了侄子纪汝份。子侄们日益增多,家中再无空闲之处,鬼魅也都不用驱赶自己离开了。
三元
乾隆朝癸酉年科举考试江西乡试,分宜县的县令、天门人陈大经担任同考官。入闱阅卷的前一夜,梦见迎接金榜,众人在鼓乐声中送一块匾额到他家,匾额上书“三元及第”。
后来他所负责阅卷的那一批考生中,一共有七人中举。其中的三人分别是乐平的胡羽尧先生,名翘元,大庾的戴莨圃先生,名第元,南昌的彭芸楣先生,名元瑞;再后来,这三人在殿试中都登进士第,即所谓“三元及第”。
胡翘元官至光禄寺卿,戴第元官至太仆寺卿,彭元瑞于乾隆庚戌年官至协办大学士。
蝼蛄
晋朝义熙年间,零陵人施子然虽出于孤寒门第,而他的头脑很有识别能力和悟性。
家里农作大忙季节,到田地去的时候,便在地边盖了个小屋以便看护庄稼,施子然经常就住在这小屋里。
有一天夜里,他独自一人还没睡觉时,看见一个男子走来,从个子高矮上看可算个中等人,身穿黄色丝质单衣,直奔炕席而来。来人上前紧握住施子然的手说话。
施子然问他的姓名,他便答道:“我姓卢名钩,家在粽溪边,紧靠着水。”
又过了半旬,有个庄稼人在田埂的西沟掘蚂蚁窝口的小土堆,忽然掘出一个大洞穴。里边满满的全是蝼蛄,数量将近一斗多,而有好几只极雄壮,其中一个特别大。
施子然从这里才悟出了那个男子的话,便说:“近来有个客人自称叫卢钩。反切其音则叫蝼蛄;他说家在粽溪,其实就是西沟。”于是大家就用滚开的水灌进洞。从此蝼蛄绝迹了。
蟾蜍
晋朝孝武帝太元八年,义兴县人周客有个女儿十八九岁,生得端庄美丽而又洁白,特别明察事理而又贤惠。
女子生来喜欢吃肉片鱼片,吃起来常常为吃不饱而苦恼。有个叫许纂的青年,从小好学,娶她做了妻子。
到了丈夫家,大吃肉片的习惯依然如故,把家都吃穷了。于是家族内的人都议论说,恐怕这个女子不是人,于是打发她回娘家。
当她乘车走到桥南时,看见渔家正在拿鱼制做成熟食放在案子上,大约有十几斛(古量器,十斗为一斛),便从车中取出一千钱,交给鱼主,并叫他把鱼捣碎。
于是她下了车,熟鱼吃了五斗,生鱼吃了五斗。当吃了五斛多一点时,便觉得十分烦闷而躺下。不一会儿,伏地大口地吐水,忽然有一只蟾蜍,随着一起被吐出来。
于是她不再吃肉,病也痊愈了。当时天下正处大战,世道纷乱。
庞企
晋朝的庐陵太守庞企自己曾说,他的祖父因罪被关押在狱中,忽然看见只蝼蛄在他身旁爬行,于是他对蝼蛄说:“你有神灵,能免我死救我活命吗?”
说完便投食给蝼蛄吃,蝼蛄把饭食吃光而去。过了一会儿蝼蛄又来,形体就长大了些。他心里很奇怪,就再投食给它吃。
几天时间,那蝼蛄长得个头如猪大。到了将要行刑的前一天夜晚,蝼蛄在夜间把墙壁掘出一个大洞,并给他破掉刑具,这样才能随着它从狱中逃出来。
后来他遇上大赦,也就留住了一条命。因此庞企家世代都祭祀蝼蛄。
落嫖(上)
有个富人叫左东溪,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左少山。少山常年带着上千两本钱,去南京做生意。
没过多久,少山迷上青楼女子毛月华,一整年都不肯回家。左东溪向旁人打听,才知道儿子是贪恋娼妓,乐不思蜀。
他接连写信催儿子返乡,起初儿子还回信推脱货款没结清,后来干脆音信全无。左东溪听说儿子带的本钱已经挥霍大半,心中大怒。
他打算亲自去南京寻人,又怕空跑一趟浪费路费,于是置办了价值三百两银子的货物,雇了仆人施来禄,一同前往南京寻子。
主仆二人带着货物刚到南京,立刻有人通风报信给左少山:你父亲带了货来南京售卖,顺带要抓你回家。
少山听完满心焦虑,急忙找来相好的妓女毛惜卿商量:“我父亲特地赶来逼我回家,你有没有办法把他也拖进青楼寻欢?这样我就能继续留在南京。要是不成,我今天就得和你分开了。”
毛惜卿说:“你只管藏在我屋里,千万别露面,我自有安排。”
她马上派人去请隔壁妓院的荀荣妈,托她设计圈套引诱左东溪,荀荣妈一口答应。
左东溪向南京本地经商的同乡打听,确认儿子就在毛惜卿家中,和她女儿月华厮混。他直接上门,要叫儿子出来一同回家。毛惜卿出门迎接,态度十分恭敬。
左东溪开门见山:“我不成器的儿子少山在你这里,我到南京十几天了,快叫他出来见我。”
毛惜卿故作惶恐:“老爷您就是少山公子的父亲?今日有幸拜见。令郎先前确实在我家住了两三个月,一个多月前就已经离开了。”
说完立刻叫女儿月华出来拜见,指着左东溪说:“这是你恩客的父亲。”让月华下跪行礼,左东溪根本不理睬。
毛惜卿又备下酒席招待,左东溪怒道:“我是为逆子而来,哪里是来吃你酒菜?速速叫我儿子跟我回家,不必假意挽留。”
月华也附和:“他上个月确实就走了,说是要收账回乡。人要是真在我家,我怎敢瞒您?”
左东溪不肯相信,执意要搜找儿子。毛惜卿说:“我家就几间小屋,老爷随便搜查,哪里藏得住人。”
月华领着左东溪把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完全不见少山踪影。左东溪勃然大怒:“中间人明明说他在你这里,你们故意把他藏起来说假话!今天见不到我儿子,就是你们害死了他,我必定去官府告你们,让官府勒令你们交出人来!”
月华吓得慌忙辩解:“我们妓院从来没有害死人的道理,老爷不要凭空冤枉人。”左东溪骂骂咧咧地出门。
走到妓院门口时,隔壁窗内一个妓女端着一盆水往外倒,整盆水淋在左东溪身上,衣帽全都湿透。他本就怒火攻心,立刻问仆人这是谁家。
仆人施来禄说:“这一排全是青楼乐户。”
左东溪径直冲进那户人家,指着屋内大骂。鸨母荀荣妈慌忙出来询问缘由,得知是自家妓女荀庆云失手泼水弄脏客人,当场把庆云拉过来一顿棍棒责打。庆云跪地苦苦求饶,左东溪也不肯劝解。
荀荣妈劝女儿:“你快拿一身新衣服给老爷换上,上前磕头赔罪,留老爷坐下致歉,免得日后惹出祸事。”
荀庆云磕头认错,把左东溪带进内房,取出一套新衣让他更换,跪在地上说:“我们做娼妓的最怕得罪客人,求大人宽宏大量,饶恕我的过失。”
左东溪说:“我本不怪你,只是衣服湿透没法出门。我换完衣服就走,明天会把新衣送回来。”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庆云伸手拉住他:“好歹喝杯薄酒赔罪,您现在就走,妈妈定会责罚我。”(未完待续)
(出自《杜骗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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