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提文苑|奔腾牛栏江 古今绘山河
发布时间:2026-07-08 09:24 浏览量:1
奔腾牛栏江 古今绘山河
曹志光
一
牛栏江,《汉书》称堂琅江,亦称车洪江,系金沙江右岸一级支流。牛栏江像一条巨大的飘带摊在大地,正源发源于寻甸县金所乡烂泥管,曲折坎坷,途经嵩明、马龙、寻甸、沾益、宣威、会泽、威宁、鲁甸、巧家、昭阳10个县(市区),在昭阳区麻壕村注入金沙江,全长423公里。上游嵩明寻甸段河谷平缓开阔,坝子连片,薄雾漫过稻田、药灵山,浅滩溪流清浅平缓,湖畔湿地水草丰茂,是温婉高原水乡。下游鲁甸县境江流长110.7公里,流经江底、火德红、龙头山、乐红、梭山5个乡镇19个村,这段峡谷以奇特的地貌特征而著称,绝壁对峙,深壑千丈,江水切割红岩山体,江水湍急,白浪翻涌,被誉为“最神奇的东方峡谷”,回旋处峰回路转,陡滩处展现出江水的狂野之美。
鲁甸沿江一带海拔低,气温高,日照充足,物产丰富,历史上就是花椒、油桐、核桃、板栗、木漆等经济作物的主产区。一江活水,浇灌河谷林果,让山野物产变成沿岸百姓的致富根基。火德红南筐等地种植的辣椒、番茄等蔬菜,可提早两个月上市,为本县城乡提供新鲜天然蔬菜。江底的金丝小蜜枣,果品因味甜、肉厚、营养价值高而闻名,远销省内外。大山深处飘来了香,吹来了麻——龙头山、梭山的花椒,种植历史悠久,规模化种植面积已超10万亩,是鲁甸花椒之乡,香味纯正,颜色青绿,具有“金江花椒,香麻天下”的美誉。
牛栏江是水生动物的乐园,可谓“一江碧波藏万类,深浅上下尽生灵”,单说鱼类就有细鳞鱼(云南四大名贵鱼之一)、黄辣丁、大花鱼、石爬子等野生珍稀鱼。来到江底用餐,可品尝到新鲜的黄辣丁或其他江鱼,清香可口。
流域内矿产资源丰富,有银、铅锌、镁等金属矿。龙头山乐马厂就是著名的朱提银产地,留存矿洞,古道遗迹。初开采于西汉时期,鼎盛于乾隆年代,纯度高,成色好,名冠天下,唐朝大诗人韩愈炫耀“我有双饮盏,其银出朱提”,便是对朱提银的如实记录。乐红蕴藏着丰富的铅锌矿资源,品位高,矿区面积达8.6平方公里,最早开采于清朝,留存矿洞和冶炼矿渣,停止百余年后,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采至今,未停。
牛栏江高山峡谷,海拔悬殊近2000米,气候瞬息万变,形成了“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立体气候,景色迷人。清晨,两岸层峦叠嶂的山峰薄雾轻笼,宛如轻纱,缥缥缈缈,山在雾中,雾在山中,游移不定,变幻莫测,时而下沉至下半山,天际变得沉闷低矮了,像一道屏障将峡谷笼罩成一个廊道,一个漫无边际的廊道;时而拦腰把山岭隔为两截,此番景致通常是摄影师的得意之作,有天空,有青幽幽的山岭,有明晃晃的江水,有灰白色的雾;时而笼罩山顶,时而游动至山涧坳地。那是一幅灵动的峡谷风光,令人叹为观止。
二
鲁甸江底,因地处牛栏江峡谷底而得名。江底既是茶马古道的咽喉要道,亦是如今川滇交通的大动脉。这条穿越川滇群山的古道,从未湮没于岁月风尘,从未淡出山河岁月。秦开“五尺道”、汉修“南夷道”都途经此处,诸葛亮南征和两晋用兵亦取此道,且为“南丝绸之路”驿站。古老的江底铁索桥,又名永安桥、福德桥,建于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今尚存。江底还有建于1944年的钢梁桥,1979年建成的双曲拱桥。至今仍是渝昆高速(G85)要道,建有两座约130米高的跨江大桥,当时号称“亚洲第一高桥”,它像一条巨龙横卧牛栏江,飞架在会泽与鲁甸的高山峡谷之间,雄伟壮观,天堑变坦途。
江底铁索桥、钢梁桥、石拱桥到钢筋混凝土特大桥,时代特征明显,代表着不同时代社会经济发展和建筑技术的水平,每一座桥都见证了每一个时代的发展变迁。江底桥群的蜕变,如同人类社会数千年的发展过程,像一部川滇之间从清代漫步到现代交通的发展史。
江底铁索桥,主要由8根粗壮的铁弦组成,粗约6公分直径,每一根用数十截1米多长的铁棒锻打成环扣连接,锻打痕迹清晰可见,至今依然十分坚固。锈迹斑斑的索桥,桥板历经长年风侵水蚀,裂纹密布,变得乌黑陈腐。青石板被一代代行人踩得温润光滑,全是岁月留下的印记。右岸桥头的碉楼及相邻房屋,空空荡荡,荒草萋萋,留下的是残垣断壁,一派悲凉景象。慢步走近这座历经百多年风霜的古桥,心头由不得百感交集。这座摇摇晃晃的铁索桥,曾是马帮、挑担商贩、赶路书生的必经之道,几代人从桥上匆匆过往。恍惚间,仿佛听到人声鼎沸、蹄声阵阵,耳畔似有清脆马铃悠悠回荡。江水不息年年流,送走一代又一代人。时光流转,旧时人事早已消散,唯有古桥孤独静守河畔。看过春去秋来,见证人间悲欢。轻扶冰凉的铁索,心中满是怅然与沉重,岁月无声,却把漫长过往藏在了这一座索桥之上。
江底铁索桥是32团战斗遗址,1949年11月,在中共昭鲁边支部的配合下,32团一营夜袭国民党“会巧鲁”联防清剿指挥所江底铁索桥联防区防线,活捉防区主任陆某某,敌人全部缴械投降,缴获枪支300多支,为鲁甸解放作出了贡献。脚步踩在这片浸染过热血的土地上,清风掠过的遗址,忽然心情沉重起来,挪不动步子,眼前残破的碉楼正是“会巧鲁”联防指挥所的堡垒,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厚重的肃穆,杂念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敬畏。当年的战斗情形,恍惚间好像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听见震耳的枪声,看见年轻战士英勇战斗。
江底段因上游不远处兴建了小岩头电站,筑坝拦截了江水,成了一段无流水的干谷,再也听不到怒吼的江水声,悠悠的江底古集显得异常安静,使人感到陌生,产生失落,并且带有不习惯、不可接受的成分。因为奔腾咆哮是江河的本性,是我们固有的认知。我站在古桥上,望着寂静无声、空荡荡的峡谷,产生了不可名状的心理,说不清是惋惜还是高兴。
三
如今,牛栏江的变化让人激动,振奋人心,颠覆认知。牛栏江被当代人驯服了,改变了它原有的秉性,没了亘古的汹涌奔腾,没了撕裂峡谷的咆哮。
牛栏江上游建有的德泽水库,为滇池补水工程,是跨区域水资源调配里程碑工程。中游建有象鼻岭水电站。下游鲁甸段,接纳万千支流,流量增大,山势陡峭,河床落差高达579米,水势汹涌轰鸣,野性十足。水能蕴藏量120万千瓦。山梁陡峻无用,江河大落差却是宝贵资源。得天独厚的地形及水资源乃上苍所赐,在这段江河中,规划建设水电站7级,现已建成小岩头、红石岩、天花板、黄角树4级水电站。4座大坝矗立江中,截断数百里奔流,库容蜿蜒数十公里,随山势曲折延伸,形同一根巨藕躺在峡谷。水电站厂房、升压站、输电线全建在山肚中,除了巍峨的大坝,见不到电站设施痕迹,只能望见大坝,望见静谧清幽的库水。这既是人类改造自然的奇迹,也是水电工程建设的壮举。
一座座雄伟的大坝锁住奔腾千年的牛栏江,静蓄万顷碧波,昔日惊涛骇浪的牛栏江,如今安安静静卧在两山之间,形成“藕节式”高峡平湖。层峦叠嶂的群山环抱库区,不少江段,有着千姿百态的悬崖峭壁,裸岩峭壁直立湖面,凝灰岩层层次明显,刀削斧劈般垂直耸立,展现出高山峡谷的粗犷神韵。岩崖被千万年风雨侵蚀,沟壑密布、裂隙交错,深浅不一,顺着崖壁纵向铺开,远远望去,宛如一幅沧桑豪放的天然岩画。崖缝中,偶有几丛耐旱灌木生长,显得是那样的孤独冷峻。不时有松鼠出没,轻盈跳跃,发出“叽叽叽”叫声。悬崖上偶见岩羊稳健跳跃、攀越。空中老鹰盘旋,水面泛着细碎银光,常有水鸟掠水飞过,留下一道浅浅水痕。
峡谷上半山地形开阔,坡度平缓,覆满林木的山坡,远峰苍莽雄浑,近岸草木葱茏。山坡上农户居住分散,集中居住的村落稀少,全是现代建筑结构的房屋,白墙搭配新式院落,门前大树成荫,屋后竹林成丛,空气清新。一条平整的水泥路从江边直通村落,社区村口修起了小型文化广场,健身器材、休闲凉亭一应俱全。网络信号全覆盖,小汽车在村里往来穿梭,快递车定时进村派送,既有山野的宁静,又透着现代生活的烟火气。
神仙都难料到,牛栏江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库(湖),水流安静而沉默,奔腾变平静,狂野化温柔。峡谷被围拢成浩渺水库,跌宕的激流静化为一平如镜的湖光山色,变成了壮美与诗情画意的景色。令人折服!堪称人类改变大自然的典范。目前尚未被开发成旅游景区,但其壮观的自然风光已引起了不少探险者和自然爱好者的关注。
江河本是大地自由的血脉,一路跌宕,随四季涨落,以天然水流平衡一方水土生灵。然而,山川水系的原生脉络却被当代人工重塑,原本自然往复的水文循环纳入人的规划,奔腾江河的原始野性,化作可控、可利用的资源。水库收纳肆意漫卷的洪涛,为电站输水发电,巨大涡轮日夜轮转,将水的动能转换为万家灯火,造福人类。自然原生的水文规律被人类改写,曾经无拘无束的江河,褪去原始野性,成为服务人类生产生活的工具。
牛栏江的山川风貌、水域生态,都因工程建设发生改变。水的力量不再属于山野,而是收归人的掌控。
来源丨曹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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