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趵突泉二十大比喻排名赏析》第四名:人拟古今双学士,天开图画两瀛洲

发布时间:2026-06-28 23:09  浏览量:3

作者:侯林王文

敬告读者:作为“天下第一泉”的趵突泉同样拥有着“天下第一比喻”,其所以如此乃在于该泉独具一格的奇特与美感,造成了文人雅士们“趵突泉势真奇尤,体物赋象难寻求”的浩叹,于是,聪明的文人便不约而同地选择比喻(隐喻)作为言说方式,以追求“惊听回视”的艺术美感。由是,趵突泉比喻也存有水平不一、鱼龙混杂的现象。基于此,数年来,我们以《趵突泉诗文全编》为基础,从数以千计的趵突泉古诗比喻中加以遴选、研讨与审美排名,优中选优,作成《趵突泉二十大比喻排名赏析》,特在《风香历下》推出,以方便读者阅读与欣赏这一宝贵的文化遗产,并期望读者批评指正。

原句:

人拟古今双学士,天开图画两瀛洲。

原诗:

泺源风景冠齐州,更筑诗豪白雪楼。

人拟古今双学士,天开图画两瀛洲。

云间黄鹤还飞去,海上沧波欲倒流。

聚散存亡余感慨,转怜花柳不知愁。

(清刻本《睡足轩诗选一卷》)

书影:边习《登白雪楼怀于鳞》

人物简介:

【明】边习(生卒年不详),字仲学,号南洲。明代济南府历城县(今历城区)人,尚书边贡次子。乾隆《历城县志·古迹考三》与任弘远《趵突泉志》《济南泉水志》均收有其《登白雪楼怀于鳞》诗。边贡为官清廉,边习十分贫困,依靠负薪授徒,养活自己,但“能以诗世其家。”(乾隆《历城县志·列传六》)著有《睡足轩诗》。

注释:

白雪楼:指趵突泉上泺源白雪楼。

于鳞:即李攀龙,李攀龙字于鳞。

泺源:泺水之源,指趵突泉。

诗豪:谓李攀龙。

赏析:泺源风景冠齐州,更筑诗豪白雪楼。

诗人说,趵突泉的风景为齐州(济南)之冠,而如今,又在趵突泉上建筑起诗豪李攀龙的白雪楼。

这显然是锦上添花了。

原来是,明代“后七子”领袖李攀龙于明隆庆四年(1570年)去世之后,子孙亦相继沦亡,而其住所鲍山白雪楼与湖上白雪楼亦皆圮毁。万历十七年(1589年),即李攀龙辞世19年之后,时任山东按察使的叶梦熊在趵突泉边再筑白雪楼,名泺源白雪楼。据叶承宗纂明崇祯《历城县志》:“李于鳞白雪楼,一在鲍山下,一在碧霞宫西,后皆圮废。万历间,岭南叶公因于第一泉间,另构杰阁,临水眺山,独居其胜。”

今白雪楼照 王琴摄影

建造一座新的白雪楼,绝对不是李攀龙一个人的问题,李攀龙作为明代“后七子”的领袖人物,举世公认的“风雅正宗”,是济南的文化标志、文化旗帜,他同时体现着济南文化与齐鲁文化的精神高度。难得的是,作为(日后)一名叱咤风云的战将与统帅(后官至兵部尚书),叶梦熊有着弥足珍贵的文化视野(他或许早年便是李攀龙的崇拜者与粉丝)。而且《明史》本传记载他的特点是“有胆决,敢任事”,他为建此楼不惜捐献俸禄。岭南叶公,是一位值得济南永远铭记的人物。

泺源白雪楼的成功建造,赢得山东民众、特别是济南士人一片赞赏之声。而边习的这首诗,便是为了庆贺白雪楼落成而作。这是我们需要了解的时代背景。

众多的山左诗人作诗庆贺,关键是,如何评价这一值得彪炳青史的文化事件呢?边习的这首诗堪称首屈一指。其美辞丽句便是接下来的两个隐喻:

人拟古今双学士,天开图画两瀛洲。

今趵突泉白雪楼南门所用的楹联,正是边习此诗句。然而,多年以来,人们琅琅在口,却是诠解为难,首先是读者与游客不解其义,再是学者对此亦缺乏研究。主要是“双学士”“两瀛洲”究竟何指?“双学士”,一说指边贡与李攀龙,一说指陶渊明与李攀龙;而“两瀛洲”则是指这里的景致如同两个瀛洲一样加倍美丽。其实,这些说法都是缺乏依据的。笔者曾对此详加考证。(可参见侯林、侯环《白雪楼楹联“双学士”“两瀛洲”究竟何指?》一文)

今白雪楼及其楹联

“人拟古今双学士”,其中之一为李攀龙是无疑的,因此诗便为李氏及白雪楼而作,且李攀龙出身翰林,又提督学政。而另一位与其“搭档”者,则非是边贡,因文坛虽有边、李之称,而边、李乃同时期人,称不上“古今双学士”。而陶渊明先生虽与李氏可成“今古”,而陶以诗名天下,非学士,明矣。

那么,这位与李攀龙搭档的人物究竟是谁呢?是李白,是唐代大诗人李白,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物了。同姓,没说的;同行,都是闻名遐迩的大诗人,而且,一为诗仙,一为诗豪(边习首联“更筑诗豪白雪楼”,将“诗豪”桂冠恰如其分地戴在李攀龙头上,绝非无因,乃是与李白“诗仙”相搭配也)。当然,最为重要的,李白有“学士”的“职称”。这李白,不惟诗才飘逸,诗风雄奇豪放,且博学广览。天宝初年曾任翰林供奉,而这翰林供奉,正翰林学士之谓也(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改翰林供奉为翰林学士)。李白是唐代人,早李攀龙八百年,这一古一今,也正好对上。

找个比李白小的人物来搭配,那是对不住李攀龙,也对不住济南老乡的。其实,你如果是个有心人,便可发现,古时,将李攀龙与李白相提并论的,还真是不少。比方说清康熙间诗人李良年《晚步经白雪楼是李沧溟遗址》:“九点齐烟入暮春,偶经楼畔一伤神。夜台李白相逢否,咫尺匡山好结邻。”又如鲍皋《题白雪楼集》:“谪仙楼对叔牙山,白雪青云日往还。二百年来知己恨,岁星何事落人间。”皆是以“二李”比拟的例证。清代道咸间著名诗人蒋庆第在《拟重修白雪楼记》中称李攀龙道:“吾谓先生有明一代之谪仙人也”,明之谪仙人,即明代之李白也;他将李白、李攀龙合称为“山东二李生”,更为明证(见蒋庆第《有竹草堂文集》。而杜甫有诗:“近来山东多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而后世如《旧唐书》也因此认为李白是山东人)。

边习《睡足轩诗选》

至于“两瀛洲”,还是看看边习之诗:“泺源风景冠齐州,更筑诗豪白雪楼”。

这就是说,这里原来便有一个瀛洲:泺源即趵突泉,古往今来,因趵突泉三泉喷涌,将其比作海外三山即瀛洲的诗作不胜枚举,这是一个瀛洲。而如今又增添了一座“诗豪白雪楼”,这又是一个优雅无限的瀛洲啊!

由此可知,“人拟古今双学士”,是拟人,即将白雪楼主人李攀龙(今之学士)比喻李白(古之学士),而“天开图画两瀛洲”,则是拟物,即将趵突泉与新筑白雪楼二者比拟为两个瀛洲仙境。拟人,彰显趵突泉与白雪楼的人文价值,而拟物,则映射趵突泉与白雪楼的景观价值。

笔者认为,这两个隐喻精准、典雅,令人拍手叫绝,堪称千古难得之神思妙想也。由此亦可见诗人超乎寻常的学识与艺术创造力。济南民间有俗语:“泰山不是垒的,牛皮不是吹的”,怪不得边习诗享有如此之高的声誉,甚至,清初诗坛盟主王士禛不仅要在选刻边贡《华泉先生集选》后附刻边习的《睡足轩诗选》,并且盛赞边习“野风欲落帽,林雨忽沾衣。薄暑不成雨,夕阳开晚晴”等佳句,称其“宛有家法”呢!(济南日报·爱济南 记者:张然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