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札记 | 郁红光：从蔽体之布到精神之袍一一浅说古今衣冠五千年

从蔽体之布到精神之袍

一一浅说古今衣冠五千年

作者：郁红光（山东临沂）

人的服装，上曰衣，下曰裳，总起来称为衣裳。《诗·齐风·东方未明》中就有“东方未明，颠倒衣裳”的句子。

人之需要衣裳，最早肯定是出于实际需要的考虑：生理上，是为了御寒；心理上，是为了遮羞。以后，社会生活条件逐渐发展，人类的活动亦日趋活跃复杂，衣裳使用的范围就更加广泛，问题也更为复杂了，闹不好甚至还会引起政治纠纷。

据史料记载，战国时的赵武灵王，为加强国防建设，提倡胡服骑射，仅做上层人物的说服工作，简直到了苦口婆心的地步。那大约是中国历史上，最早见于典籍的关于服装文化实行变革的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争论。所谓“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世不必一其道，便国不必法古”，这是出自《战国策·赵策二》的文字记载，由此可知，服装的变化与否一开始就蒙上了观念进步与保守的色彩。

还有衣裳被利用作为实现更直接的政治目的的工具，如东汉献帝的“衣带诏”。“衣带诏”是指藏在衣带间的秘密诏书。事件发生在东汉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当时曹操已将汉献帝迎至许都并“挟天子以令诸侯”，君臣矛盾激化。汉献帝刘协用鲜血书写诏书缝入衣带，秘密传递给车骑将军董承，命其联络力量除掉曹操。董承随后联合种辑、吴硕、王子服、刘备、吴子兰等人共同密谋。然而，由于计划安排不周，在建安五年正月密谋泄露，董承等人被捕处死，刘备逃往袁绍处。此后，袁绍曾以“奉衣带诏”为由讨伐曹操，双方矛盾彻底公开化。

清光绪年间，康有为在戊戌变法失败后逃往海外，声称其有光绪帝的“衣带诏”，但其真实性存在争议。历史学界普遍认为光绪帝确曾赐予军机章京杨锐一份密诏，但内容与康有为所宣扬的“求救”诏书不同，康有为可能对诏书的内容进行了篡改，或仅是利用了别人转述的口谕。事件的缘由是：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戊戌变法期间，面对慈禧太后的阻力，光绪帝深感变法难以推进，且自身地位岌岌可危。为寻求对策，光绪帝于9月15日（农历七月三十日）秘密召见了军机章京杨锐等人，并赐予他一道密诏。作为政治与募资工具，康有为以这份所谓的“衣带诏”作为其政治活动的合法凭据，而且还组织了“保皇会”，在海外华侨中广泛宣传、募集资金，以“救我皇上”“变法救中国”为号召，这使得“衣带诏”成为其流亡期间重要的精神支撑与行动保障。

衣裳可以是军服，也可以是和平的象征。春秋时，诸侯们相约结盟时举办的和好性集会，就被称作“衣裳之会”，以相对于“兵车之会”。衣服还曾成为美女的代称，如“衣香鬓影”。有时亦用作道德上的谴责，如“衣冠禽兽”。心理上，衣裳的功能就更丰富了：如“衣锦还乡”“衣锦夜行”，都是借衣裳来表现对成功和地位荣显的炫耀。而当衣裳的基本实用功能满足之后，最后又发展为普遍受到人们关注的，则是衣裳的审美内容。诗人说“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无非是强调衣裳和容貌的美；老百姓常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三分人才七分衣裳”，则作了更明白直接的表述。

在现代生活中，衣裳的设计、制作、穿着，更是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而且在所有的艺术门类中，即便不好说是包含最为丰富文化元素的一门艺术，至少也可以说是其中之一。

但一种事物无论如何千变万化，其原始的本质始终是没法抹煞的。人类从没有包裹到有了包裹，再到包裹得滴水不漏，而后进化到现代社会的解放、释放、开放，而且还挖空心思尽量去体现西方社会薄、露、透的大胆元素。衣裳就这么走了一个大轮回，很有些返璞归真的意思。那么，同树叶和草裙相比，比基尼的诞生，则更实现了突破性的跨越。

现在确实有一些轮回的迹象，比如消费观念。一段时间，大家觉得越单调越好，时至今日，许多人又觉得越奢华越好，时装意识大行其道。当然，真正的花团锦簇、奇装异服自应得其所哉。但同一件衣服，放在地摊上和放在精品时装屋里，价钱竟可以相差十倍甚至几十倍之多，那“精品”也决非无人问津。

这使我相信，类似的Modem心理，也终有一天要走回头路的。我的理由是，首先，在我国有相当多的人在穿衣上还是相当守旧的，我就是其中之一。对如今已为许多人不齿的“新三年，旧三年，补补连连又三年”依旧留恋，依然故我，奉行不移。孩子们每年都给我买一些“洋装”“品牌时装”，但我对民族传统服装还是有着浓厚的感情，仍然忘不了青壮年时代我所钟爱的“国防服”“中山装”。时至今日，虽然补补连连的情景已经没有了，但在我日常穿着的衣裳橱里，四十五年前的军装，以及转业后做的中山装，还有几套压在橱底。其次，许多人终究会认识到，衣裳的美终究是人的一种外在装饰。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只有同人的内在气质相协调的时候才是最美的。

忽然想到，本月4日，新华社发布的电讯：备受全国人民爱戴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宋平同志逝世。他的去世令全国人民陷入无限的悲痛之中。在新华社电讯发布的讣告遗像上，老人家身着庄重大方的中山装，慈祥的面容中透露出刚毅的神情。瞻仰遗像，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老人家一生光明磊落，两袖清风。他是中共最后的一名元老。他始终坚守信仰，淡泊名利，一生简朴。他的一生只穿中山装，可就是那套中山装，却始终洋溢着共产党人的崇高精神，始终保持着政治家的光辉风范。那一身中山装最能体现老人家的东方风骨——一袭中山，一身正气。

从宋老的中山装上，我看到了一位职业革命家的品格如松如竹，尽显气度不凡；又似一汪深潭，厚藏着千年文人的风骨以及器宇不凡的华夏气韵；从宋老的中山装上，我看到了一位共产主义战士卓尔不群、刚健含章的精神风貌，尽显智者的俊逸，宛如墨玉生辉；从宋老的中山装上，我肃然起敬地了解到老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怀瑾握瑜的君子之风，而且这种高风峻节所体现的正是《正气歌》最准确的注脚。

珠光宝气可以使一个人雍容华贵，也可以使一个人粗俗不堪。生活中这样的例子，恐怕大家都不少见。

二〇二六年三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