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述盛:崖州竞田古今留迹
发布时间:2026-02-28 10:11 浏览量:4
竞田,为北宋崖州核心古地名,今水南人称埋锅田,因丁谓谪居名载史籍,又因水南村乡土口述史留存鲜活记忆,其址今属三亚市崖州区南滨场域内,地处古崖州城东南方位、南山铺全域,恰合古崖州风水格局中的生门方位,地名延传千年,史迹、乡迹、今迹层层叠合,是崖州北宋流贬文化与本土民俗交融的重要地理遗存。
竞田之名,最早见于南宋嘉定十四年(1221年)王象之所撰地理总志《舆地纪胜·吉阳军》,其卷127明载“竞田,在州城东南十五里,南山铺之东。丁谓贬崖州司户,郡守为建相公亭于此,谓居之三年”,南宋宝庆元年(1225年)赵汝适《诸蕃志》复引其文,后世明正德《琼台志》、清光绪《崖州志》亦沿载此迹,核心关联北宋宰相丁谓乾兴元年(1022年)贬崖州司户参军的谪居史事。史载丁谓抵崖后,复受旨羁于远离州城的荒僻之地,郡守遂于崖州城外东南方位、南山铺之东的竞田区域建屋数间名“相公亭”,为其居停之所,丁谓在此栖居三载,耕读著文、教民兴利,竞田亦因贤相谪迹成为崖州古胜迹。
北宋仁宗朝王君玉《国老谈苑》记丁谓“既至贬所,教民陶瓦,先为公宇,次营所居之第”,其居址竞田周边有塘泽林峦,丁谓复于附近筑“怀远亭”为观星台,夜瞻星斗、昼理民生,亦为这方塘泽定名望天塘,与竞田形成“田塘相依”的地理格局,成为典籍中竞田的核心标识。考北宋崖州政区,南山铺为当时州城东南方位重要驿铺,竞田属其辖域,地处宁远河南岸台地,水土宜耕,恰合贬官躬耕自食、避世安居之需,亦与丁谓在崖“以家财与土人商贩”“教民读书著文”的史事相印证,是其在崖施惠民生的重要活动地。
此区域作为古崖州城东南方位,恰属传统风水八卦格局中的巽宫,即“生门”方位,主生发、生机、教化与福泽,为古邑治所的吉庆方位,丁谓择此居停并推行教化,与“生门”主滋养民生的要义高度契合,亦成为史载竞田的重要方位特质。
史料记载此地为竞田,而民间流传的竞田由来,藏于一段鲜活的乡土口述史中,补正史籍之阙,这也是今水南村将竞田唤作埋锅田的根源。据水南村老辈口传,竞田之名缘起宋代两户乡民的田产之争:彼时两姓人家皆称对这块田畴拥有所有权,却均无地契铁证为凭,遂先报官请官府定判。因双方各执一词、无确凿佐证,官府一时难以决断,最终酌定判决为两户轮流耕种这块田地,一户种一年,以此暂解纷争。
然这般轮流耕种的安排,让其中一户心生不满、积怨难平,竟赌气在田块中埋锅,还立下毒咒,埋锅便是当时民间斗道法争抢田块的一种方式。户主放言称“此锅埋下为证,往后谁家种此田,若遇死牛、死人的凶事,便说明这块田本非其所有,足见是那家人无理争抢田块”。这一埋锅立毒咒的举动,让竞田的由来更具乡土底色,也让埋锅田的俗称代代相传。
自埋锅立咒之后,这方田畴便被蒙上了“不祥”的色彩,后续耕种多有不顺:有农户耕种后家中遭丧,田块遂被长期荒置;解放后,竞田划归南山黎族生产队,黎族村民耕种时又接连死牛,只得再次丢荒;1986年分田下户后,水南一村民为填补耕荒缺口,前往竞田开荒,先是家中黄牛无故亡故,犁田时又被牛绳伤手,经烧纸祭牲祈福后,方得平安。这一桩桩轶事,至今仍为水南村人所熟知,也让竞田成为崖州本土兼具历史印记与民俗色彩的特殊地名。
而水南村乡民世代指认的竞田(埋锅田)区域,始终未脱离古崖州城东南方位、南山铺周边的核心范围,与史载方位、生门格局一脉相承,成为乡土记忆与史籍记载的鲜活互证。
经文献核证与实地踏勘,古竞田(今水南人称埋锅田)今址精准定位于三亚市崖州区南滨场中学往旧时南山铺鳌石方向的区域,核心地理方位与现南滨场总部相距甚远。竞田田园实地北距原南滨场武装连仅100米左右,原武装连旁的池塘为望天塘上段,亦是竞田(埋锅田)今址的核心地理标识,塘水常年水深水清、不干涸;南滨武装连旁望天塘下段往西,即为生产队时期称的望天塘(猪母塘),笔者1975年去高山园犁园地,时至中午,水牛暑热难耐,便和生产队社员一同牵水牛至这口塘饮牛,让水牛卧于水中降暑;竞田田园实地向南直行1公里,即为鳌石南山铺区域,全域属南山铺范畴,地处古崖州城东南方位、生门方位核心地带,与史载“南山铺之东”的方位完全契合,亦与“以旧南山铺为方位中心,竞田在其周边”的方位释义高度匹配。
望天塘上段与下段往西的生产队时期称的望天塘(猪母塘),古时本为一体的一口大塘,后因淤堵分化形成如今的两口池塘;而这方塘泽的“望天塘”之名,为丁谓谪居崖州时所立,其定名既依实地地理特征——此塘无常年活水补给,全靠雨季天降雨水解流,塘水盈枯皆随天定;亦藏丁谓自身心境寄寓——其在崖州的生死存亡皆系于皇帝恩赦,身如塘水仰仗天恩,“望天”二字既是状塘,亦是抒怀。
此地水脉自大出水向西而来,望天塘本就是大出水流经的一段较深河道,后因淤堵成塘,两口塘池同属大出水岭原水道,水系脉络随季节变化清晰:雨季时,水流从大出水岭顺势向西流淌,贯通两口塘池,原河道水道复通;旱季时,无雨水从大出水岭补充,水道断流,两口塘池各自独立。水利沟为近现代所修,并非旧时地貌。
旧时南山铺今址即鳌石一带,北邻现崖城高速路口,从高速路口向西南方向行驶数分钟,即可抵达原南滨场武装连,全程地理动线连贯,与北宋以来的地域地标传承完全吻合。古竞田(埋锅田)即坐落于望天塘上段周边平畴地带,与原南滨场武装连、大出水村、水南独村、鳌石南山铺形成清晰且紧密的方位关联。南滨武装连西面2公里处,便是崖州人口密集的大疍村,丁谓彼时在此地设点教书,生源以大疍村、高山村及周边卢、黎两族子弟为主,亦收纳北宋水南片区陆续入崖的学子入学读书,彼时汉族人普遍有让孩子读书习文的传统,为办学兴学奠定了深厚的民间基础。
丁谓教百姓烧砖瓦的窖址亦当在大疍村附近,其率先教大疍村民用砖瓦盖瓦屋,改善当地居住条件;而丁谓居住的望天塘离大疍村仅两公里,彼时正是得到了大疍村汉族势力的保护,其教书、烧砖瓦的民生举措才得以顺利开展。丁谓所居的望天塘一带与大小洞天相距甚近,其后代后来迁居港门,便是经此海路出行:先以牛车将家什运至大小洞天旁的崖州湾海边,登上停靠于此的船只,乘船至港门上岸定居。而港门民众素有驾船至大小洞天砍柴、从海上拉运归家的传统,这一海上营生方式一直延续至1989年左右,因公路交通日渐便利才最终停止。
需明确厘清今域塘泽与地标方位及称谓:南滨场总部现存之塘非史载望天塘范畴,且与竞田田园实地相距甚远,与古竞田(埋锅田)无直接地理关联,需严格区分;而南滨武装连旁的望天塘上段、下段往西的生产队时期称的望天塘(猪母塘)为同根同源的古望天塘淤堵分化而来,系大出水岭原水道的重要组成,为竞田今址最核心的地理参照。
古竞田(埋锅田)所在区域,属南山余脉向宁远河延伸的台地,水脉自大出水向西而来,与望天塘水系相融,既合史载“塘泽相依”的地理特征,亦与望天塘“凭天蓄水”的得名缘由相呼应;该区域北宋时为崖州城郊东南方位的荒僻之地,恰合丁谓“羁于远荒”的史事,而彼时水南村一带为卢多逊、黎伯淳等聚居之地,卢多逊于太平兴国七年(982年)贬崖,比丁谓早四十年,黎伯淳家族亦早于北宋便在此置业,与竞田(埋锅田)所在的南滨场域内地域相近、时代相续,共同构成北宋崖州流贬文化与本土宗族聚居的地理图景。
今竞田(埋锅田)古址虽已无古田原貌,却仍为水南村与南山村乡民所能精准指认的区域,解放后划归南山黎族生产队的权属变迁,更让其成为汉黎混居的地理见证,其与周边地标间的方位距离、水脉水系脉络,历经千年依旧清晰可辨,古崖州城东南、生门方位的地理属性从未改变。
卢多逊与黎伯淳同属北宋谪居崖州的先贤,二人所处时代相近,皆早于丁谓抵达崖州定居,且各有置业范围,为彼时崖州城东南地域的开发留下了鲜明的人文印记,而丁谓乾兴元年谪崖后,其居址便落于今南滨场武装连及周边区域,与卢、黎二氏的置业范围相邻相承,形成了北宋贤达在崖州城东南聚居的地理格局。
黎伯淳家族抵崖后,率先购置今南滨场总部及周边地域,在此拓土建村,形成了专属的家族村落范围,成为彼时崖州城东南方向重要的人居聚落,为后续该区域的人文发展奠定了基础。
卢多逊家族则择址于今崖城砖瓦厂至南滨场中学一带买地置业,其居址范围东邻黎伯淳家族村落,北接宁远河,卢多逊亦因临宁远河南岸而取村庄名为水南村,该居址成为连接崖州城与城郊东南聚落的重要节点,卢多逊居崖期间,亦在此区域耕读传文,与当地民众相融。
丁谓于北宋乾兴元年被贬崖州,成为继卢多逊、黎伯淳之后谪居此地的又一位北宋贤达,其抵崖后,居址便定位于今南滨场武装连及往鳌石岭、水南独村村南面一带,恰为古竞田核心区域,西接黎伯淳家族置业范围,北邻卢多逊所建水南村,南望鳌石南山铺,东临大出水岭水系,西距崖州大疍村仅2公里,与大小洞天相距甚近,坐拥崖州湾海路之便。这一居址选择,既远离崖州古城的政治纷扰,又毗邻先至贤达的聚居区域,更因邻近大疍村、高山村及周边各族聚居地,且恰逢水南片区入崖学子陆续迁居,加之汉族重教兴学的传统民风,更得大疍村汉族势力的护持,为其设馆教学、教民烧砖制瓦、推行民生举措创造了有利条件,也正因丁谓久居于此,其为塘泽定名、教民耕织兴学制瓦的诸多事迹,才与古竞田、望天塘深度绑定,流传千载,而其后代亦借此地海路之利,顺利迁居港门,延续家族脉络。
崖州竞田,今水南人称埋锅田,自北宋得名至今,跨越千年,融史籍记载、贤相迹踪、乡土传说、今址实证、方位规制于一体,其价值远超单一古地名。从历史维度,它是北宋崖州流贬文化的重要遗存,印证了丁谓在崖教民兴利、敷行文教的史事,丁谓择南滨武装连周边设点教书,广收周边各族子弟及水南片区入崖学子,又于大疍村附近设窖教民烧砖瓦、建瓦屋,而这些举措的顺利推行,皆依托于当地民众的支持与汉族普遍重教的民间传统;同时,此地毗邻大小洞天、坐拥崖州湾海路之便,成为丁谓后代迁居港门的重要地理依托,其后人牛车运物、海路登船的迁居轨迹,更是北宋崖州海路交通与民间迁徙的鲜活佐证。丁谓为望天塘定名的历史溯源、“望天”二字的双重寓意,更丰富了崖州贬官文化的内涵;而卢多逊、黎伯淳、丁谓三位北宋贤达的居址考证,尤其是卢多逊因临宁远河定名水南村的史实,清晰勾勒出北宋崖州城东南的人文聚居格局与地名由来,为研究北宋贬官文化与崖州本土的融合发展提供了精准的地理坐标与历史佐证。
从乡土维度,它的争田讼官、埋锅咒田的传说与后续耕种轶事,是崖州本土民俗文化的鲜活载体,埋锅这一民间旧时处事方式,更是古代崖州乡民生活百态的直观体现;而望天塘因淤堵分化的地理格局、专属的乡土称谓,大出水岭原水道的季节水系特征,南滨武装连与周边村落的方位关联,丁谓在大疍村周边烧砖制瓦的历史遗存,北宋水南片区入崖学子的迁居办学背景,丁谓后代从崖州湾海路迁居港门的往事,以及港门人至大小洞天海上砍柴延续至1989年的乡土传统,还有笔者1975年犁高山园时牵水牛至望天塘饮牛降暑的亲历往事,让本土记忆更具鲜活的生活与地理底色,“埋锅田”的俗称更是世代传承,乡民世代精准的址域指认与方位口述,让正史记载有了鲜活且扎实的乡土支撑。
从方位与民俗维度,其恰合古崖州生门方位的地理特质,既印证了古邑治所的风水布局理念,更与丁谓谪居此间的治崖实践、望天塘定名的寄寓、依托当地民众支持兴学制瓦的举措相呼应,而此地的海路区位,更串联起丁谓后代迁徙与港门民间海上营生的乡土脉络,让历史人物的活动、宗族迁徙轨迹与地域民俗规制、自然水系格局、海洋人文风貌形成巧妙契合。
竞田(埋锅田)之迹,并非孤立的历史符号,而是崖州“正史与乡土相融、名人与百姓共生、史载与民俗契合、人文与地理共生”的典型代表。千年以来,典籍记其名,乡人传其事,今地存其址,方位守其规,水系延其脉,其与周边原南滨场武装连、大疍村、高山村、水南独村、鳌石南山铺、大小洞天、崖州湾的地理脉络、方位关系与水系、海路关联清晰延续。而丁谓定名望天塘、兴学教民、烧砖制瓦,其后代从崖州湾海路迁居港门的历史记忆,港门人海上砍柴的乡土传统,卢多逊、黎伯淳、丁谓三位贤达的居址沿革,卢多逊定名水南村的由来,望天塘为大出水古河道的地理本源,乡土口传的竞田往事,更让这方古田兼具历史厚度与乡土温度,成为崖州历史文化中一抹独特的亮色,亦为探究北宋海南的流贬制度、地方治理、海路交通与民俗文化,留下了珍贵的实地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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