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唠史・柴荣全传｜七：42 天北伐封神，与戛然而止的千古遗憾

上一篇我们说到，柴荣用三年时间三征南唐，拿下了富庶的淮南十四州，彻底稳住了南方的局势，把后周打造成了当时天下最强大的政权。

但所有人都知道，柴荣的目光，从来没有停在江南的鱼米之乡。他心里装着的，是中原王朝丢失了二十多年的心病 —— 燕云十六州。

在讲这场封神北伐之前，必须先跟大家说清楚，燕云十六州到底有多重要，柴荣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把它拿回来。

燕云十六州，大概就是今天的北京、天津北部，以及河北、山西北部的大片土地。这片地方，沿着燕山山脉铺开，是中原北方的天然屏障。崇山峻岭里的长城关隘，就像中原的北大门，只要把住这扇门，北方游牧民族的骑兵，就很难冲进中原腹地。

可偏偏，这扇至关重要的大门，被后晋的开国皇帝石敬瑭，亲手送给了契丹。

为了让契丹帮他当皇帝，石敬瑭不仅认了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契丹皇帝当爹，还把燕云十六州打包送了出去。从这一刻起，中原的北方防线彻底洞开，契丹的铁骑，随时可以一马平川冲进中原，烧杀抢掠，来去自如。

后晋、后汉两朝，皇帝换了好几个，要么对契丹卑躬屈膝，要么打不过契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扇大门，握在别人手里。

这是中原王朝的耻辱，也是柴荣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他要的从来不是偏安一隅的小朝廷，他要的是终结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不拿回燕云十六州，中原就永远活在契丹的刀锋之下，所谓的太平盛世，就是一句空话。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柴荣，遇到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最佳时机 —— 一个终大宋三百年，再也没有出现过的黄金窗口期。

当时契丹的皇帝，是辽穆宗耶律璟，历史上出了名的 “睡王”。

这哥们有多离谱？他这辈子就三件事：喝酒、睡觉、杀人。白天蒙头大睡，晚上通宵喝酒，喝多了就随便杀人，身边的侍从、大臣，动不动就被他拉出去砍了，整个契丹朝廷，人人自危。朝政他是一点不管，国内叛乱此起彼伏，驻守燕云十六州的将领，大多是汉人，本来就对契丹离心离德，一看皇帝是这么个货色，更是人心惶惶。

一边是励精图治、兵强马壮、民心所向的后周，一边是昏君当道、政局混乱、军心涣散的契丹。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柴荣不可能放过。

公元 959 年三月，柴荣正式下旨：御驾亲征，北伐契丹！目标只有一个：收复燕云十六州，拿回中原的北大门。

很多人觉得，柴荣北伐，是一时血气之勇。

大错特错。

为了这场北伐，他已经准备了整整三年。

三征南唐，是为了解除南方的后顾之忧，不让自己北伐的时候，背后有人捅刀子；疏通汴河、打造水军，是为了能快速把粮草运到北方前线，打仗从来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整顿军队、编练精锐，是为了打造一支能跟契丹骑兵硬碰硬的铁血之师。

他的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

北伐大军出发的那一刻，就创造了一个奇迹：快。

柴荣带着大军，水陆并进，从开封出发，沿着汴河一路北上，只用了十几天，就抵达了沧州边境。

契丹的守军，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还以为后周刚打完南唐，起码要休整个一年半载，谁能想到，柴荣转头就带着大军杀到了家门口。

更让契丹人崩溃的，还在后面。

柴荣抵达沧州的第二天，就带着数万大军，直奔契丹境内，一夜之间，就绕过了边境的防线，直接出现在了宁州城下。

宁州刺史王洪，人都傻了。

他本来还在喝酒睡觉，一睁眼，后周的大军已经把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他看看身边的守军，再看看城外士气如虹的后周大军，连抵抗的念头都没动，直接开城投降。

第一座城，兵不血刃，拿下。

拿下宁州之后，柴荣没有丝毫停留，兵分两路：陆军由韩通率领，沿着陆路北上；水军由赵匡胤率领，沿着河道西进，他自己坐着大船，跟在水军中间，一路逆流而上。

大军所到之处，契丹的守军，要么望风而逃，要么直接开城投降，连一场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从益津关到瓦桥关，从淤口关到莫州，再到瀛州，契丹的守将，一个接一个地投降。

我们来算一笔时间账：

三月底，柴荣从开封出发北伐；

四月十六日，抵达沧州，拿下宁州；

四月二十三日，拿下益津关；

四月二十六日，拿下瓦桥关；

四月二十七日，拿下淤口关；

五月初，瀛州、莫州刺史开城投降。

前后只用了 42 天。

柴荣兵不血刃，一枪没放，就收复了 3 关 3 州，一共 17 个县的土地，把契丹人赶出去了二十多年的边界线，硬生生往北推了几百里。

这不是打仗，这是武装接收。

契丹驻守在幽州的主力部队，全程缩在城里，连出城跟后周大军碰一碰的胆子都没有。

这就是柴荣的威慑力。

高平之战的逆风翻盘，三征南唐的横扫江南，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个卖茶叶出身的皇帝，不仅会治国，更会打仗，惹到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拿下瓦桥关之后，柴荣在关楼上大摆庆功宴，犒劳三军将士。

酒过三巡，柴荣对着众将说：我们一路打过来，契丹人吓破了胆，现在幽州就在眼前，燕云十六州就在眼前，我们一鼓作气，拿下幽州，彻底收回燕云十六州！

他本以为，将士们会跟他一样，士气高涨，群情激昂。

可没想到，满帐的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接话。

过了半天，才有将领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我们一路打过来，所向披靡，已经收回了这么多土地，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现在契丹的主力骑兵都集结在幽州城外，我们孤军深入，万一打起来，风险太大了，不如见好就收，班师回朝吧。

这话一出，其他将领纷纷附和：是啊陛下，太冒险了，先回去吧。

柴荣当场就沉了脸。

他太清楚这些将领的心思了。五代的将领，打仗从来都是为了抢钱抢地盘，现在已经捞了足够的功劳，足够回去加官进爵了，没必要再去跟契丹主力硬碰硬，万一输了，到手的东西就全没了。

他们只想守着到手的富贵，可柴荣想的，是中原王朝百年的安稳。

柴荣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们不敢打，我自己打！

庆功宴不欢而散。

当天，柴荣就亲自带着先锋部队出发，直奔幽州城下。他已经派人打探清楚了，幽州城里的契丹守军人心惶惶，只要大军一到，拿下幽州，根本不是难事。

燕云十六州的光复，就在眼前。

可命运，就在这里，跟柴荣，跟整个中原王朝，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就在柴荣准备下令攻打幽州的前一天，他突然病倒了。

正史里关于这场病的记载，充满了宿命感。

据说柴荣在行军路上，批阅各地送来的文书时，突然发现了一个皮口袋，里面装着一块三尺长的木牌，上面写着五个字：点检做天子。

点检，就是殿前都点检，当时后周禁军的最高统帅，掌管着皇帝的贴身禁军，是后周最有兵权的人之一，当时担任这个职位的，是郭威的女婿，张永德。

看到这五个字的那一刻，柴荣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辈子，见多了兵变，见多了武将夺权。郭威就是靠着禁军兵权，篡了后汉的江山；五代的皇帝，十个里有八个，是被手握兵权的武将拉下马的。

他自己现在重病在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年幼的儿子根本镇不住场子，这个手握禁军兵权的殿前都点检，会不会真的应了这句谶语，篡了他柴家的江山？

心里的疑影越来越重，再加上连日来的征战操劳，本就透支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当天晚上，柴荣就一病不起，高烧不退，连床都下不来了。

攻打幽州的计划，只能被迫搁置。

帐外，是唾手可得的幽州城，是近在咫尺的燕云十六州，是中原王朝百年的安稳；帐内，是病入膏肓的皇帝，是摇摇欲坠的身体，是无力回天的不甘。

他定下了三十年的誓言：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

可现在，才过去了短短五年。他已经扫平了南方的威胁，收回了三关三州，距离统一天下，只差最后一步。

可老天爷，连多给他一点时间，都不肯。

众将看着病重的柴荣，纷纷劝他：陛下，龙体要紧，先班师回开封吧，幽州的事，以后再说。

柴荣躺在床上，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能无奈地下令：班师回朝。

这场传奇的北伐，就这么戛然而止。

他带着收复的三关三州，带着无尽的不甘和遗憾，踏上了返回开封的路。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去，他再也没有机会踏上这片土地，再也没有机会，完成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夙愿。

他更不会想到，自己防了一辈子武将夺权，防了张永德，防了李重进，最后，却还是让那个 “点检做天子” 的谶语，应验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回到开封之后，柴荣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才 39 岁，他还有未完成的统一大业，还有年幼的儿子，还有他许下的太平盛世的诺言。

他必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拼尽全力，为自己的儿子，为后周的江山，布下最后一道防线。

一场机关算尽的托孤布局，即将拉开帷幕。他算尽了所有可能，却唯独漏了最致命的一个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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