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鬼谷、雷劈、神鸟、口祸、劝说、蛇报犬、泥鬼

鬼谷

山东有个叫刘善谟的先生，是乾隆丁卯年和我一起考中科举的读书人。由于他聪慧灵巧，人们都戏称他为“刘鬼谷”。

刘先生本来就诙谐，再加上自己也常以刘鬼谷自称，于是鬼谷的声名远扬，他的真名倒像是别号，不为人所知了。

乾隆朝辛未年，他在珠市口南校尉营租了一座小宅院。田白岩跟他熟识，偶尔也会到那儿去闲逛聊天。田白岩看了宅院的四周后，慨叹地说：“这里原是凤眼张三的住宅，门庭虽一如过去，那位美女却已经死去二十多年了。”

刘善谟惊骇地说：“就死在这里吗？自从我搬到这里居住后，好多次都梦见一个漂亮女子在屋檐下来回走动，难道就是她？”田白岩仔细询问了那个妇人的外貌，果然是她。

刘善谟沉思良久，忍不住拍着案几怒气冲冲地说：“那个淫鬼是什么东西，竟敢冒犯我刘鬼谷！等她现了形，我一定要痛打她一顿。”

田白岩告诉他说：“这个美妇在世时，真可算得是个鬼谷子，手段高明，被她的妖冶弄得神魂颠倒的人不知有多少。你这个假鬼谷子，又岂在她的话下！怕最后不要被她玩死。京城这么大，你还是另找一个住处吧，何必一定要与鬼同住呢？”力劝他搬到别处去住。

我曾经也到过刘善谟那里，记得斜对过儿戈芥舟的宅院有六七户人家，但现在已经不能指出确切的地点了。不知道后来刘善谟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搬到了哪里。

太常寺卿史松涛说：刚担任户部主事时，他住在安南营，与一个寡妇相邻。一天晚上，盗贼想进寡妇家，在墙壁上凿洞，已经凿穿了，却忽然大声呼叫道：“有鬼！”接着狼狈地跳过墙头逃走了。

至今不知道他见到了什么。难道神也哀怜寡妇孤独无依，暗中佑助她吗？还有，戈东长前辈有一天吃完饭，坐在台阶下赏看菊花，忽然听到有大声呼叫道：“有贼！”声音沉闷，就像牛埋头在瓮中大叫，全家人都惊异极了。

不一会儿，连叫声还是不停，仔细一听，声音是在廊屋下的炉坑里。主人赶紧叫巡逻的人来，打开一看，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抬着头跪在里面。

这人自己说前两天趁天黑进来，伏在这个坑里，想等到夜深的时候出来偷东西。不料二更天下起小雨，夫人让人把两瓮腌菜搬在坑板上，这下他就出不来了。

他本还希望雨止天晴，人家会把腌菜搬下去，但过了两天也没有人来搬。饿得受不了，想想出来被抓住，不过挨一顿棒打；不出来，就要变成饿鬼了，所以无奈之下，反而自己呼叫捉贼。这事情很离奇，但又在情理之中。记录下来，也足以供人一笑。

雷劈

吴兴郡有个叫章苟的人，五月间在田中耕作。他把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饭菜放置在菇丛之中，每到晚上再去取出来吃。哪知道，等他去吃饭时，原先所放置的饭菜已经全没了。

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后来他悄悄去察看，看到一条大蛇偷吃他的饭菜。章苟于是就举起锄头去砍杀那蛇，那条蛇就逃走了。

章苟去追赶它，到了一个山坡上。坡上有一个洞穴，那蛇就钻进了洞穴中，只听到有哭啼的声音说：“砍伤我了！”有的在说：“应该怎么办？”有的在说：“交给雷公用霹雳把那奴才打死。”

不一会儿，乌云阴雨昏暗闭合，霹雳直往章苟身上打。章苟于是就大跳起来叫骂道：“天公老爷!我贫寒穷困，施展全力勤勤恳恳耕作。蛇来偷我的饭菜吃，应当是蛇的罪过，为什么反而还要用霹雳来打我呢？你是个无知的雷公啊！雷公如果来了，我一定要用锄头砍你的肚腹！”

不一会儿，乌云阴雨渐渐散开，霹雳转而向蛇的洞穴里打去，被打死的蛇有好几十条。

神鸟

汉中郡有个叫栾侯的鬼神，常常住在室内的棚顶上或帐幕后，喜欢吃腌制的鱼类，能卜吉凶。

甘露年间，这里闹起了蝗灾，蝗虫经过之处，庄稼全被吃光了。郡守派人将这件事通知了栾侯，并祀奉上不少腌制的鱼类。

栾侯对来人说：“不过是小小的蝗虫，算不了什么，应当能把它们很快除掉！”说罢，他翕然掀动翅膀飞出窗外。来的小吏看见他仿佛一只鸠鸟，还发出水鸟的叫声。

小吏回去后，将此事禀报了郡守。当即，果然有成万上亿只鸟来吃蝗虫，顷刻就把它们全除尽了。

口祸

有个泰州人王某，是同治朝甲子科的举人，他从部曹官一步步升任为军机章京。有一天他去朝廷值班走到半路，忽然摸到脖子下的朝珠忘记挂上了，找遍了车里却也没有找到。

当时已经进了正阳门，回家已经不可能了，因为夜半开城门，只许进人不许出人。不得已，他想起东城有一位好友浙江人汪某，心想或者可以去暂时借用一下，于是驱车前去敲门。

汪某当时已经睡了，听说王某来了，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王某告诉他自己冒昧前来的原因，汪某深以为然，表示理解，并当即进内屋取了珠子出来，还说：“我个子比你高大，我的珠子恐怕你用不合适，所以就把我妻子用的借给你用一下。”

王某连连致谢，还开玩笑地说：“百八牟尼珠一串，归来犹带粉花香。”这是两句乾隆年间京城里讥讽某位宰相义女的诗句。

哪知汪某听了，当即变了脸，返身进了屋里。王某也不等他送客，匆匆出了汪家大门。刚上车，就见汪某气势汹汹追了出来。

汪某手拿一把利刃，破口大骂说：“你如此羞辱污蔑我，我发誓与你不共戴天！”王某大惑不解，不知就里，急慌慌驱车离去。

汪某没有追上，一刀砍去，只砍中了车尾，他只好愤愤回家。第二天早上，汪某又带着刀，来到王某所住的巷口守候，昼夜不松懈，使得王某耽误了好几天的值班。

王某后来找别人打听，才知道那天他吟的两句诗，就是当年讽刺汪某祖母的诗句。

这之后，因为汪某始终寻仇，王某不得已只好称病归乡，终身不再进京。

劝说

王夷甫的妻子是郭泰宁的女儿，笨拙而又性情倔强，而且贪得无厌，喜欢干涉别人的事。

王夷甫对她很伤脑筋却又制止不了。当时他的同乡、幽州刺史李阳，是京都的一个大侠客，如同汉代的楼护，王夷甫妻子郭氏很怕他。

王夷甫常常需要劝戒自己妻子，就跟她说：“不只我说你不能这样做，李阳也认为你不能这样做。”郭氏因此才稍为收敛了一点。

世间传说狗能禁蛇。每次狗见到蛇，一定会团团周旋，又叫又跳，就像巫师走禹步一样。人要是把它赶走，反而会被蛇咬伤。

林明甫家的狗夜里吠叫，于是家人举了烛火前去查看，发现一条蛇屈身蟠成一团，狗围绕着它吠叫，转了有十几圈，蛇就死了，而蛇的身体并没有受伤。

原来狗有法术制服蛇类。林宏昭说，温州平阳县道源山的资福寺里，有一条狗名叫花子。这条狗擅长制服蛇。不论大蛇小蛇，遇到它了一定会死，因而前前后后它杀了一百多条蛇。

有一天，一条大蟒蛇出现在香积厨。看到的人四散奔跑躲避，和尚赶紧喊花子过来，让它来咬蛇。还没做出任何动作，蟒蛇猛地迎上前去，咬住了花子的颔。花子哀嚎不已，转眼死在了台阶下。蟒蛇也不见了，难道是鬼在作怪吗？动物之间如此报复。

泥鬼

我的同乡唐济武太史，几岁的时候，有个表亲带着他到寺庙里玩耍。唐太史童年时性格豁达，胆子最大。他看见寺庙廊下的泥鬼，眼睛是琉璃做的，又大又亮，十分喜欢，便偷偷用手指抠下来，揣在怀里带回了家。

回到家后，表亲突然得了重病，一句话也说不出。过了一会儿，表亲忽然起身，厉声喝道：“为什么挖我的眼睛！” 不停地叫嚷。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唐太史这才说出自己做的事。家人连忙祈祷说：“孩子不懂事，不小心弄伤了您的眼睛，我们马上把眼睛还回去。”

表亲大声说：“这样的话，我就走了。” 说完，便倒在地上断了气，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问他刚才说了什么，他却完全不记得了。于是，家人将琉璃眼睛送回，重新安在泥鬼的眼眶里。

异史氏说：“泥鬼竟能到人家中索要眼睛，土偶为何如此灵验？不过唐太史抠下鬼眼，泥鬼为何迁怒于同行的表亲呢？大概因为唐太史将来会有贵为玉堂（指翰林院 ）的福分，且天性刚直正大。看他后来向朝廷上书直言，又洒脱地归隐南山，连神灵都敬畏他，何况是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