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丨丝线连古今 针尖绣新生

渭南日报 记者 王小敏

1月19日，小雪簌簌，澄城县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位于县城中心街的孙英超家里却暖意融融，3名妇女围坐在茶几旁，飞针走线赶制着老虎帽。

金线勾勒轮廓，彩线填充色彩。大约3个多小时后，一只老虎从绸缎上“长”了出来——先是圆墩墩的额头，再是炯炯有神的眼睛，接着是威风凛凛的“王”字，最后是根根分明的胡须。

王春莉正在检查绣好的老虎摆件 记者 张向辉 见习记者 马周宁 摄

她们手中的技艺，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澄城刺绣。而澄城刺绣的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就是王春莉。

“小时候，我总围着奶奶、外婆看她们绣花。那些花鸟鱼虫，仿佛在指尖下活了过来。我缠着她们讨要针线绸缎，照猫画虎学刺绣。”46岁的王春莉忆起童年，眉眼间漾满笑意。

她的这份童年记忆，是澄城刺绣千年文脉的当代回响。史学家邹衡在《商周考古》中记载，宝鸡茹家庄曾出土带有朱红、石黄双色刺绣印迹的织物，其辫子股绣法针脚匀整，与澄城刺绣风格一脉相承，印证这门技艺可追溯至三千多年前的商周时期。

澄城刺绣浸润着黄河文化的粗犷与奔放，纹样夸张抽象，构图讲究满布对称，色彩明艳热烈。绣品多以传统动物、花草为原型，通过组合纹样寄托吉祥寓意，与婚丧嫁娶、节庆祭祀等民俗活动紧密相连，在母女、婆媳、邻里之间口传心授，代代相传。

在澄城大地曾经流传着“不会针线，难寻婆家”的说法。据传，刺绣曾伴随着这片土地上女性的人生历程：从孩童时期穿戴的虎头帽、虎头鞋、围肚，到少女为自己准备的嫁妆云肩、裙衫，再到婚嫁时妆点新房的被面、门帘，乃至装点家居的桌围、椅垫、屏帐，刺绣覆盖了生活的每一个重要节点。

然而，随着机绣逐渐盛行，手工刺绣因耗时久、产出慢，再加上择业多元化，学刺绣的人越来越少，澄城刺绣一度面临传承断档的困境。

守护非遗，刻不容缓。澄城县采取了一系列保护措施：兴建民间艺术展厅，对刺绣艺人登记造册，鼓励老手艺人搞好传帮带。2004年，澄城县被授予“陕西省民间艺术刺绣之乡”；2008年，澄城刺绣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2010年，王春莉辞职创办了春莉绣坊，全身心投入澄城刺绣的整理、研究与创新，成为一名坚定的非遗守护者。走进她的工作室，各式绣品琳琅满目：绸缎披风华美大气，棉布云肩精致典雅，还有虎头枕、绣花鞋垫、布艺挂件等物件，件件精巧别致。王春莉介绍，澄城刺绣以绸缎、棉布为面料，纹样里蕴含“福寿双全”“连年有余”“多子多福”的美好寓意，包含着人们对幸福生活的祈愿。

传统技艺如何焕发持久的生命力？“传承不是单纯复制过去，而是通过创新，让传统技艺和当代人的情感、审美、生活产生共鸣。”王春莉说。

十多年来，王春莉积极推动澄城刺绣融合发展，系统整理出平绣、锁绣、经纬绣、剪贴绣以及立体的订针绣、掇绣等40余种刺绣针法。在材料的选择上，她大胆突破，尝试用绒线、丝线替代金线、银线等传统材料，用皮革、塑料代替棉麻丝毛做成底布，为古老技艺注入新活力。

创新带来了新的机遇。春莉绣坊成功将指尖技艺转化为“指尖经济”——传统纹样与现代审美结合，设计出的小萌虎、捶背生肖系列、眼罩、杯垫、抱枕等兼具艺术性与实用性的文创产品持续走俏。如今，春莉绣坊实现了产业化发展，年产值超200万元，申请商标、版权专利15项。她带领团队创作的《龙虎振华岳》《澄城刺绣婚嫁服饰》《澄城刺绣布老虎》等作品被省文化馆、省图书馆馆藏。春莉绣坊里的作品还多次走出国门，向世界展示中国传统手工技艺独特的艺术魅力。

产业化发展，让澄城刺绣走上了“振兴路”。春莉绣坊陆续带动500多户农民致富增收，其中含有32位听障和残障人士、11位脱贫户。更令人欣喜的是，青春力量正为这项传统技艺注入新活力。这些年，王春莉积极搭建校企合作平台，通过在校园授课、举办研学活动等方式吸引年轻人了解澄城刺绣。团队中的年轻一代则以直播、短视频等方式让古老技艺“破圈”生长。

一针一线，绣出千年文脉；一丝一缕，织就振兴图景。澄城刺绣技艺正以创新之姿，绽放新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