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猫”是古今文人的共同“职业病”

原标题《书房有猫》

民间有一些杂书记录了不少关于猫的事情。清代咸丰年间的黄汉撰写过一部《猫苑》，据说这部书是我国古代第一部关于猫的专书。书中还收录了《相猫经》。对猫的“种类”“形相”“毛色”“灵异”“名物”“故事”“品藻”进行了全方位描述。从书中收入的中国古代和猫有关的典故、寓言与传说来看，养猫习俗在中国应该有很长的历史。据有关研究表明，中国养猫自西周始，西周文献比较完备，由此可知似乎应该更早一些，考古认为可以上溯到5000多年前的仰韶文化时期。与现在的家养猫不同的是，古代早期所养的猫叫豹猫，和现在家猫相比凶猛很多。现代家猫，在西汉时通过贸易渠道引进而来，唐宋后渐成宠物。由此可见，北京家养猫应该与此同步。

文人爱猫

宋代著名诗人陆游特别爱猫，他的诗作中有这样的诗句，朴实生动，生活味浓郁：“夜长暖足有狸奴”，“颓然对客但称猫”，“猫健翻怜鼠” ，“狸奴知护案间书”，“狸奴毡暖夜相亲”。“狸奴”是我国古代猫的别名。

民国后，不少著名文人对猫情有独钟，纷纷为猫撰文。如：老舍的《猫》、丰子恺的《阿咪》、郭沫若的《小麻猫》、梁实秋的《猫的故事》等等。著名画家齐白石以画虾养虾闻名，同时也爱猫养猫宠猫。

我最喜欢老舍的那段惟妙惟肖，妙趣横生又实实在在的文字，你看不仅猫美且文字亦美，“猫的性格实在有些古怪。说它老实吧，它有时候的确很乖。它会找个暖和的地方，成天睡大觉，无忧无虑，什么事也不过问。可是，它决定要出去玩玩，就会出去走一天一夜，任凭谁怎么呼唤，它也不肯回来。说它贪玩吧，的确是呀，要不怎么会一天一夜不回家呢？可是，它听到老鼠的一点响动，又是多么尽职。它屏息凝视，一连就是几个钟头，非把老鼠等出来不可！它要是高兴，能比谁都温柔可亲：用身子蹭你的腿，把脖子伸出来让你给它抓痒，或是在你写作的时候，跳上桌来，在稿纸上踩印几朵小梅花。”

梁实秋在《猫的故事》中说：“我的书房里如今喜事候门，而且一胎四个，原来的一腔怒火消去了不少。天地之大德曰生，这道理本该普及于一切有情。猫为了她的四只小猫，不顾一切地冒着危险回来喂奶，伟大的母爱实在是无以复加！”原来是一只猫偷偷钻进了梁实秋的书房，生下四只黑白花小猫。

书的保护神

我家养猫爱猫，自我姥姥开始。姥姥定居太仆寺街后就养猫。目的很单纯，住平房，老鼠多，养猫就是为了灭鼠。我妈在姥姥的熏陶下，不仅养猫，而且喜欢猫，喜欢得不得了。母亲当时（1950年代）在沙河上班，一礼拜才回一次家。无论母亲多喜欢猫，也不能在厂子宿舍里养猫。于是母亲买了一对白瓷小白猫，放在宿舍。后来搬到宣武门外方壶斋胡同，我也上小学了，家里养的是一只大花猫。我放假在家做作业时，它就一声不响地跳到小桌上来，用前爪扒拉来扒拉去地玩耍那支放在桌面的铅笔，又扒拉来扒拉去地逗着橡皮玩。看看它们没啥反应，于是大花猫就静下来，坐在桌角上盯着我做作业。猫的性格典型的有动有静，它既爱玩耍，又爱静坐或伏在那里，陪着你。

从上初中时起，我开始喜欢读书，多多少少也拥有了几十本书，我自己给这些书还做了一个小书架。父亲星期天帮我在窗外搭了一个小棚子，里面可以放书，我白天可以坐里面看书。因为平房院耗子多，我家养的猫咪就成了我的“藏书”保护神。邻居家小胖的好几本小人书，夜里让耗子嗑成了碎纸片。我这边有猫守着，书始终安然无恙。

写作的伴侣

高中时候家搬到北京站口洋溢后巷，住的房子前面有一个长两米多，宽一米五的前廊。找人帮助压了一小间“房子”，窗户两层塑料布。里面可以放一张真正的单人木床，一个自制小书架和一张小桌，算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小书房”。冬天生一个蜂窝炉子，白天看书还行，晚上的确有点冷。那时我家养的是一只大白猫和它的“女儿”小花猫。冬天夜里看书，高中时要看到下半夜三四点。当年上学管得没那么严格，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是上午三四节课才到校。猫养好了，真的很懂事。冬天，尤其下雪天，屋里很冷，特别是腿冷。大白猫母女俩轮换着跳到我腿上，把身子一团，呼呼睡着，不一会儿腿就暖和多了。

记得那时看得最多的是中国古代诗文。当时一位邻居大哥哥家里有不少这类书。游国恩的《中国文学史》四大本，就是从他那儿借来读的。读的过程中抄下了书中所有的引用诗词，算是拥有了第一本中国古代诗词的“选集”。学习写作就是从这时期开始的。那时有点强迫自己，每天必须写点，或者抄点自己喜欢的片段。写不出来时，有猫咪在一旁陪伴，偶尔和它玩耍一会儿。我非常喜欢和小花猫“打架”，总是逗着它伸出前爪来抓我，可每次它都没有成功过。很多时候，一只手抱着它，一只手写字，仿佛两只手都是暖暖的。现在回想起来，写作最难熬的就是从零起步到发表第一篇作品这段时间。有这么个讨人喜欢的小东西陪着，寒冬三九，春秋夜雨时节，会舒服很多。

猫的灵性

猫，有时喜欢玩耍，而且没完没了。有时喜欢调皮，在桌上跑来跑去。更严重的是，我家的猫特别喜欢把前爪伸出去，使劲刀东西。家里新买回来的大衣柜，没几天，衣柜门就被猫咪刀成了花瓜。母亲看着心疼，可是却从不打猫咪。她跟我说：“猫，那是练爪子呢。”母亲提醒我：“你那些书可别让它刀坏了。”说来也真奇怪，我在家时候，猫咪不来我书架练爪子。我上班了，它也不来练。书一直保存很好。说来很巧，我家1960年代养的猫咪，不吃我家养的小鸡。一开始我家养了10只小鸡，被别家的猫叼走了7只，剩下3只。我家那时养的是一只大黄猫，凶起来不要命，可是它看见我家小鸡，从不敢扑过去咬。它就围着3只小鸡，别家猫来了，它反而扑上去驱赶。搏斗激烈时，一次大黄猫一只耳朵被抓出了血。我妈说，抱着猫，让它看看小鸡尖尖嘴上放着一根针，猫就跑了，以后就再也不敢招惹小鸡了。可是，我也没有让小花猫看看我的书啥样，它就是没有刀过我的书，而且有它在，小书房一直没有闹过耗子。

自古养猫的主要作用就是捕鼠，猫天生具备良好而敏锐的黑夜视物的能力，猫的动作飞快且敏捷。从早期的农家养猫，后来发展到文人家养猫，捕鼠护书非猫莫属。历代文人墨客，莫不以养猫为趣为乐。我结婚后搬进了楼房，房子在一楼，有个小院，我把它改造成了一间小屋作书房，三四千册书几乎全放在里面，算是有了我自己真正的书房，于是命名曰“元尚居”，同时开始用“元尚”作笔名发表文章。一楼最大的缺陷是外面耗子多，有时候耗子跑到窗台上窥视小屋里的东西。有一只猫守着，一只老鼠都进不来。母亲去世后，我把母亲生前留下的那一对白瓷小猫，摆在书桌上，一是怀念母亲，一是怀念过去养过的所有猫咪。猫与书房，绝配。

作者✎元尚

【文章来源：《北京纪事》1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