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纳万象 古今韵味“最杭州”

清晨，冬日的阳光斜斜穿过晓霞弄，照在泛黄的黄金柳上，金灿灿的。背包客张佳星从一旁的岔路口“蹿”出来，入镜了民宿老板的直播画面：“我家民宿就在距离‘晓霞回望’几百米的地方，直播间预订得可好了。”一旁的居民推开窗户，将洗好的衣服“抖落抖落”，挂在了云头纹造型的晾衣架上……附近的街巷都逐渐“苏醒”过来。

这里是最能体现老杭州生活方式的地方，有着“最杭州”的韵味底气；这里也是杭州市上城区实施“针灸式”微改精提的街区一景，有着“新上城”的创新锐气。

作为历史城区面积全市最大、历史文化街区数量全市最多、历史建筑密度全市最高的中心城区，“推动历史文化街区整体保护提升和活化利用”成了上城区城市更新的核心命题。大井巷、十五奎巷、晓霞弄等100余条历史街巷由此“换了新颜”，实现从“颜值外貌”向“功能内核”、从“零星点位”向“整体片区”、从“文化价值”向“经济价值”的创新突破。

从挖掘到浸润：

千年宋韵“融入”市井烟火

一条巷承载一方人，人的需求推动更新从物理空间走向情感归属，文化在日常中浸润传承。

青砖石库门，巷陌交错间，杭州二十三坊的市井烟火气已缭绕千年。这一历史街区以太庙遗址为核心，在伍公山、紫阳山的环抱中呈“木梳状”分布，由十五奎巷、晓霞弄等23条巷弄构成。

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速，二十三坊也面临过现存小区“老旧多”、遗存利用“困难多”、功能拓展“制约多”等“‘城’长的烦恼”。

“小区里的老石板路，坑洼不平的，我们老人走着不方便，很多墙体也很破旧了，有些还漏水。”俞大伯在二十三坊住了几十年，“要是能像其他老小区一样改造一下就好了。”

除了居住空间，街区的商业空间也存在建筑设施老化等问题。解决这些“烦恼”，就必须进行一场“细针绣花”的有机更新。

2024年5月，二十三坊改造项目启动，改造面积达46万平方米，总投资1.84亿元。2025年，大井巷与二十三坊巷(一期)更新片区被列入浙江省城市更新城区、片区试点名单。

更新从“基础”开始。针对十五奎巷、太庙等老旧住区空间碎片化、设施老化等民生痛点，改造11.78万平方米立面、修缮12.87万平方米屋面，全面消除屋面渗漏及立面隐患；拆除480米围墙，释放900平方米公共空间，打通11处道路堵点；同步增设和改造398个充电桩、1221个晾晒点。

不仅涵盖基础设施、居住环境和服务配套的提升，这场更新还将核心锚定在“为每条巷子找回独特灵魂”的文化深耕上。

“在更新的过程中，我们积极对接属地街道、社区，挖掘高校、文化企事业单位等社会资源，发挥文化名人、专家学者、老杭州居民等多元力量，全面搜集街巷历史文化、地名故事、影视资料等素材。”上城区住建局相关负责人介绍，“好多专家就像考古学家般，为我们细致‘发掘’每一条街巷的文化故事。”

例如，以潘守卫为代表的文化特派员队伍翻遍《武林坊巷志》《南宋临安志》，整理出真实可考的史实资料，为坊巷绘制了一幅精细的“文化基因图谱”；浙大城市学院“你好，南宋”课程创始人徐跃峰对三衙前等街巷设计现场指导，搜集整理了5条精品类街巷相关资料23份，所涉内容有1.8万余字。

这些文字也不单单是停留在纸面上。在城隍牌楼巷口，新建的“彩楼欢门”复刻《清明上河图》中的北宋酒楼招牌；十五奎巷、城隍牌楼巷交叉口的“荟贤亭”记叙了岳飞、施全等忠烈义士的事迹；十五奎巷99号的邻里戏台是对南宋瓦肆文化的记录……

有文化味，更少不了烟火气。登上晓霞弄回头望，墙面绘着清代吴敬湘的诗句“晓霞举处已轩轩”供游客“打卡”；还有留给居民的生活“彩蛋”——晾衣架被做成“云头如意纹”，仿古雨棚、中式花窗、空调格栅的设计也融入宋韵文化，晒衣服、晒生活，也晒文化。

“这次改造改得相当好。”如今，二十三坊改造已初见成效，俞大伯一有空闲就在坊巷内转悠，对新环境的每一点变化都津津乐道。

从保护到生长：

潮流业态“释放”古街活力

一条巷激活一片区，多元业态的需求引导街区从静态保护走向动态生长，历史在商业中释放活力。

坊间巷弄里的生活是带有温度的。早晨起来，街边的包子铺蒸汽袅袅，混着刚出笼的肉香，冷空气都“暖”了几度；老街坊拎着搪瓷杯，带着瓜子、花生，不紧不慢地踏上修缮一新的石板路，走向熟悉的茶馆。这是延续了数十年的晨曲。

时间稍晚一点，大概要到9时30分，另一重生机开始跃动。咖啡馆的磨豆机发出细密的声响，醇厚的香气从半开的临街木门里漫出来；新中式茶空间“闲吉”的大门被推开，店员开始擦拭操作台，准备迎接第一拨既爱老巷、也爱新茶的客人……老杭州人的生活方式与现代化的街区业态在此并行不悖。

“我们既要让‘住这里的人’在家门口共享品质生活，也要让‘来杭州的人’在街巷里感受别样精彩。”上城区委宣传部相关负责人说。

这几年，上城区这些历史街区不断腾挪出闲置空间，持续更新升级商业业态。

坐落于清河坊历史街区的大井巷早就在社交媒体“火出圈”。短短275米的巷子里“藏”着不少“有意思”空间。

“我们聚力构建‘有意思’矩阵，联动名人故居、非遗场馆以及新文博机构，打造‘没有围墙的博物馆’，大井巷马上还将入驻‘常沙娜艺术馆’。同时引入更丰富、更多元的消费业态，打造历史底蕴与现代潮流交织的品质消费体验。”上城文商旅发展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介绍，大井巷积极引入“主理人”经济，发展“首店经济”，各类业态达40余家，物业使用率从60%提升至95%以上，年营收超5000万元，其中文化类场景占比40%。

此时艺术空间主理人刘岩走过了国内不少城市，最终选择留在大井巷。“我一直想做一个人文美学空间，大概用了10个月的时间选址，选择大井巷是因为这里‘人文气’和‘商业气’兼备。”刘岩说，原本这里是一处闲置空间，用了近一年时间修缮布置后，每年会做3到4场展览，“人人都可以走进这里看展。”

街区发展，仅靠商户各自“单打独斗”还稍显不足。近年来，上城区坚持党建引领基层治理，全域打造党建强、服务好、治理优的“最美红巷”。

于是，清波街道按照“地域相邻、业态互补”原则，将清河坊历史街区划分为10个特色“邻坊”，每个“邻坊”推选出各自坊长，定期组织“邻里议事会”。在这里，老字号与新兴主理人齐聚，不仅共同策划主题市集、非遗工坊，让游客体验从“逛一家店”升级为“探索一个消费圈”，更能高效协商解决从员工就餐到子女托管等实际诉求，把“邻里情”转化为街区可持续发展的“新动能”。紫阳街道则是成立“坊巷长”“坊巷员”，把“居民求便利、商户求热闹、游客求好玩”的需求做好平衡，解决了电瓶车乱停、外摆摊位乱等一系列棘手问题。

如今，在坊间巷弄的经纬之间，治理的巧思正一针一线绣入城市肌理，让烟火与诗意在此共生。近三年，上城区全域游客年均增长13.3%、总量连续两年全市第一，旅游收入全市第一。

从巷弄到生态：

存量空间“更新”创新集群

一条巷折射一座城，城市发展的需求驱动空间与产业协同共融，在传承与革新中打开高质量发展新格局。

在鼓楼二楼的茶馆里，游客可以买到精美杯器。“这款杯子单个卖或是搭配礼盒卖，销量都很不错。”店员介绍，“很多来打卡望仙阁‘最美机位’的游客，看到杯子后都会带一个走。”

这些由上城区本地企业推出的“招牌”，正是历史街区从单一消费场景向产业协同生态演进的最佳注脚。比如，在上城街巷诞生的美妆品牌，通过不断创新与变革逐步成长为国内美妆佼佼者，2024年开工建设的企业总部大楼西承南宋皇城遗址，东接钱塘江畔的钱江新城，将打造一个美学商业新空间。

从市井小巷到产业新城，上城区始终在深挖存量、腾笼换鸟中聚人兴业，千方百计在螺蛳壳里做出发展新道场。

2023年，钱塘智慧城城北园区启动“数字能源港”建设，并逐步开展“腾笼换鸟”。3年时间内生裂变，这片仅0.6平方公里的“飞地”，新增30万平方米产业空间，腾挪传统企业160家，集聚园区特色新质企业超200家，实现年营收超百亿元，亩均税收超150万元，位于全省前列。

数字能源港还创新“工业上楼”模式，通过对数字能源大厦的改造，让“上下楼”变“上下游”。“数字能源大厦是智慧城打造‘数字能源港’的重要空间支点，也是国有自有物业通过更新产业空间推动产业迭代升级的尝试。”钱塘智慧城管委会相关负责人介绍。

一栋栋新型工业楼宇在上城区拔地而起，成为促进产业集约高效发展的重要载体。这种集约化的生长逻辑，同样驱动着更大尺度的空间再造与产业跃迁。2025年，钱塘智慧城新增工业上楼项目40万平方米，用于建设绿色低碳工业园、具身智能产业园。

钱塘智慧城智能机器人产业园于2025年3月正式开园，产业园内集聚了30余家机器人软件系统、核心零部件及整机研发全产业链的相关企业。

展望未来，产业生态的蓝图更为清晰。钱塘智慧城将进一步发挥主平台示范引领作用，全力担当上城区都市工业高质量发展主引擎。预计到2030年，钱塘智慧城数字能源、数字时尚、智能物联三大产业规模将达到3000亿元。

从一条巷弄里的产品联名，到一个园区的存量挖潜，再到一个产业新城的谋篇布局，上城区将以持续的“空间革命”和“产业更新”，在有限的土地上编织无限可能的高质量发展新生态。

刘长征、李军、王莉莉、王昭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