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是小满

二十四节气中的“小满”，朋友圈里被一条“人生最好是小满”的帖子刷屏。意思都明白，大意是说人生态度，处事不要太低调，也不宜过于张扬；生活不求太奢靡，但也不必布衣蔬食。而帖子中还大肆引用古今中外名人名言，尤以曾国藩曾文正公的为人处世以及治家格言为人称道，说曾文正公的道德修养及功名业绩都堪为世之楷模，却一生最重七个字：花未全开月未圆，并给自己的书房命名为“求缺斋”。

一时间，以“小满”为人生最好境界的鸡汤四溢飘香。

我也赞同人生以“小满”为佳，可我又有疑问，究竟什么样的人生状态，什么样的人生境界，就是“小满”呢？

我喜欢喝酒，尤其喜欢在酒饮半酣时高谈阔论。二十多年前，我就在继承前人酒文化的基础上总结了喝酒的五个境界：一境，轻声细语；二境，甜言蜜语；三境，豪言壮语；四境，胡言乱语；五境，不言不语。然后，在很多酒局上高调宣布：我就喜欢豪言壮语，并且可以在这一境界中持续战斗很长时间。而实际上，“豪言壮语”与“胡言乱语”之间并无明显分界，我也常常是在“豪言壮语”过程中不知不觉就“胡言乱语”了。所以，时常告诉自己：喝酒还是以半酣为最好。

“酒饮半酣”相当于“花未全开”，都是“正好时候”，那么，人生什么状态是“正好”呢？《易经》说：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意思是太阳过了正午就要偏西，月亮盈满就要亏缺，事物发展到鼎盛的时候就要走下坡路，开始衰败，这是天地间万事万物的常规。问题是，“日中”、“月盈”是可以看到的，人生之路中，何时是正好呢？

拿功名来说吧，取得什么样的功名即可算“小满”，曾文正公位极人臣，他自己认为“小满”了，可这样的“小满”几人能够？李白都已经供奉翰林、名满天下了，还抱怨“人生在世不称意”呢。即如现在，哪一个不在功名路上无休止地往上爬？《人民的名义》中，祁同伟都已经公安厅长了，还想要个副省长。你如果以为副省级就是“小满”了，那么，高育良会告诉你：他的眼睛可是瞄着省委书记位子的。

拿金钱来说吧，年入多少或是月入多少就算“小满”呢？是王健林的小目标“一个亿”？还是如我辈的月入三五千的工薪阶层？也许站在我们角度看，王健林、马云他们已经太满了，可是站在他们层面上，可能他们自己也还觉得未满吧。

如果说到爱情婚姻，单身狗们可能觉得有女友、有老婆就应该“小满”了。可是有女友、有老婆的人可能会觉得女友、老婆容貌不够漂亮，气质不够高雅，最好是能有一妻一妾，安享“齐人之福”，而真要有了“齐人之福”，他可能会像贾宝玉一样，希望天下美女“都能环绕在我身边”。

还有寿命，如何界定“小满”？七十？八十？如果你问每个人，即使一百岁也不会让人觉得“小满”，最佳状态是五百，或者一千？或者干脆就人人都长生不老吧。

所以说，我们都知道“花看半开，酒饮微醉”是最佳状态，我们也都懂得“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但花、酒、水、月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具象，而人生状态却是难以捉摸的抽象，每个人对“小满”的界定都是不一样的。

我想，每个人不一定要在科、处、厅、部上孜孜以求，只要拥有一份自己还算满意的体面工作，即为“小满”；不一定要在多少亿上“聚无多”，只要每月有那么万儿八千的收入，全家人温饱无忧，偶尔也可山珍海味，酒饮半酣，间或能出去游山玩水，即为“小满”；不一定要你侬我侬，海誓山盟，轰轰烈烈，白头一生，只要有一个能说得上话、在一起过日子的伴侣，即为“小满”；不一定要长命百岁，长生不老，只要寿至均数，无大病大灾，即为“小满”……

说来说去，又回到一个古老而常新的话题上，幸福不能不讲物质，但更重要的是心态。杭州灵隐寺里有这样一副对联：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但求半称心。与大家共勉。

2025-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