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宧光《寒山帚谈》卷上之七

大家好！今天我们分享赵宧光的《寒山帚谈》卷上的第七部分。

下面我们来看原文：

古人兴到作飞白书，是以白而不飞者有之，飞而不白者有之。书法云：飞白不传者，谓不必传可，必不传不可。韦氏、萧氏有解于此，惜各守其偏耳。虽然，二子可言者，非若求之骊黄而内之。

【今译53】

古代的人兴致来了创作飞白书，因此有只有露白效果却没有飞动气势的情况，也有有飞动气势却没有明显露白效果的情况。书法界有一种说法：飞白书的技法失传了，其实说不必传承这种技法是可以的，但认为它一定不能传承下去那是不可以的。韦氏和萧氏对飞白书在这方面有所理解，可惜他们各自都只坚持自己片面的观点罢了。即便如此，这两个人能说出来的见解，也不是像只注重表面的毛色（就像相马只看外表的黄黑马色）而不注重内在实质那样肤浅。

【原文54】

徒将字字求飞，画画求白，浑身是假，古意荡然，此正飞白不传矣。作飞白书当有余地，无余墨；当有余情，无余形。

【今译54】

只是如果有人将每个字都刻意追求飞动的效果，每一笔画都刻意追求露白的效果，结果导致整幅作品处处都显得很造作、不自然，古朴的韵味荡然无存，这才真正是飞白书的技法失传了啊。创作飞白书的时候，应当让笔画之间留有足够的空间，不能有多余的墨痕；应当蕴含着不尽的情趣，而不是只注重外在的笔画形态。

【原文55】

篆书之名尤为浑乱。自周太史籀始立篆名，秦相效作，谓之小篆。因秦书通行，遂但以籀称大篆，亦已赘矣，何乃无古无今，概呼作篆？可怪也已。籀而前，但可以时代名，如古文、夏书、商书之类。籀而后，概呼作篆可也。何也？

【今译55】

篆书这个名称的情况尤为混乱。自从周朝的太史籀开始确立了“篆”这个名称，秦朝的丞相李斯效仿创作，称之为“小篆”。因为秦朝的文字通行天下，于是就只用“籀”来称呼“大篆”，这其实已经有些多余了，为什么竟然不论古代还是现代，一概都把它们叫做“篆”呢？真是奇怪啊。在太史籀之前的文字，只能够用时代来命名，比如“古文”“夏书”“商书”之类。在太史籀之后的文字，大概都称呼为“篆”是可以的。为什么呢？

【原文56】

籀斯为后人趋步指归，莫能出其围范，即不得编讨古昔，聊识其可摹者如左。一曰古文，始于象形，迄于夏商，代非一人，人非一体，但可作文字，未可合篇章也。二曰雕戈文，雕虫篆刻，尚文之作，多不可解，亦难以下笔，汉章或稍一见之，亦未甚一律也。

【今译56】

因为太史籀和李斯的篆书是后人学习追随的目标，没有人能够超出他们所划定的范围，即便不能详细地去研究远古时期的文字，姑且认识一下那些可以临摹的，列举如下：第一种是“古文”，它开始于象形文字，一直延续到夏商时期，每个时代不是一个人创造文字，一个人也不是只创造一种字体，这些文字只能够作为单个的文字，还不能组合成文章。第二种是“雕戈文”，就像雕刻虫鸟、篆写印章一样，是注重文采的作品，大多难以理解，也很难照着书写，在汉代的印章上或许能稍微见到一些，但也不是很统一规范。

【原文57】

一曰籀篆，诅楚文、钟鼎识及啸堂录以至杨氏书统所载，及古篆诸韵，取其合于许氏所取作籀书者采焉。一曰大篆，石鼓文是也。一曰小篆，绎山、会稽诸碑是也。从此流传，变而弱者，一曰缪篆，唐、宋、元诸人如李阳冰、僧梦英，以至我明程南云、李东阳、文氏父子诸人是也。变而强者，一曰玉箸篆，如胜国周伯琦之类是也。

【今译57】

第三种是“籀篆”，像《诅楚文》、钟鼎上的铭文以及《啸堂录》，一直到《杨氏书统》所记载的，还有古代篆书的各种韵书，选取那些符合许慎所采用来创作籀书的内容。第四种是“大篆”，《石鼓文》就是这一类。第五种是“小篆”，《绎山碑》《会稽碑》等碑刻上的文字就是。从这些篆书流传下来，演变后变得柔弱的，有一种是“缪篆”，唐宋元时期的一些人，比如李阳冰、僧人梦英，一直到我们明朝的程南云、李东阳、文徵明父子等人的篆书就属于这一类。演变后变得刚劲有力的，有一种是“玉箸篆”，比如前朝（元朝）的周伯琦等人的篆书就是。

【原文58】

任笔成文者，一曰飞白，篆貌隶骨，杂用古今之法。勉作草篆，为器所使，自我作之，不得不然也。一曰刻符，秦汉红文印章用之。其前此任字略章者，玺书诸文皆是也。一曰摹印，汉白文印用之。后此章不摄字者，六代而下皆是也。

【今译58】

随意用笔写成文字的，有一种是“飞白”，外形像篆书，骨力像隶书，混杂使用古今的笔法。勉强创作的“草篆”，是受书写工具所驱使，由自己来创作，不得不这样。还有一种是“刻符”，秦汉时期的朱文印章使用这种字体。在这之前那些任凭文字简略成篇章的，皇帝的玺书等文字都是这样。再有一种是“摹印”，汉代的白文印章使用这种字体。在这之后印章上的文字不再有规范形式的，从六朝以后都是这样。

【原文59】

以上十种，世俗通呼作篆，失之远矣。因俗解释，聊采二十五种，有心此道，取为法式，思过半矣。

【今译59】

以上这十种，世俗之人通常都把它们叫做“篆”，这与真正的“篆”相差太远了。根据世俗的称呼来进行解释，姑且采集了二十五种（这里原文只列举了十种，可能有信息缺失），如果有心研究篆书这门学问，把这些作为法则，那么对篆书的理解就差不多了。

【原文60】

学楷须先学图字，大口小口，广袤随宜，竖得是，画得是，转得是，折得是，方合楷字。如以一点当小竖，一捺当小画，又以一钩一镝当转折者，皆市井小儿记账体也，何以谓之楷乎？楷者，端正之称。其原虽出于徒隶，至小楷则又从粗入细，返俗还雅，故命之嘉名。法具名中，可以想见。。

【今译60】

学习楷书必须先学习写类似“图”这样的字，无论是大的“口”还是小的“口”，宽窄大小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安排，竖画写得正确，横画写得正确，转折的地方也写得正确，这样才符合楷书的要求。如果用一个点当作小竖画，用一捺当作小横画，又用一个钩或者一个类似箭头的笔画当作转折，这些都是市井小孩记账时用的字体，怎么能称之为楷书呢？“楷”，是端正的意思。楷书的源头虽然来自于隶书，到了小楷这一类型，则是从粗犷变得精细，从俗气回归高雅，所以给了它一个美好的名称。楷书的法则就蕴含在它的名称之中，可以由此想象得到。

赵宧光的《寒山帚谈》卷上第七集就到这里，请继续收听阅读下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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