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无主而不止到采真之游：体道的内在性法则

文本通过师金批评孔子复古、老子点化孔子求道两则故事，系统阐述了"应时而变"的历史观与"中无主而不止"的体道方法。庄子借师金之口指出，儒家推崇的周礼如同已陈刍狗（祭祀用的草狗），时过境迁仍强行套用，必致"推舟于陆"的困境；而老子则揭示，真正的道不可外求（"不可献""不可进"），唯有内心自主（"中无主而不止"）才能实现"采真之游"的逍遥境界。

1. 师金论"已陈刍狗"：对复古的批判

刍狗隐喻：

未陈时：被精心供奉（"巾以文绣"）；

已陈后：遭践踏焚烧——若重新供奉，反招噩梦（"数眯"）；

孔子之误：

将先王礼法（周礼）当作未陈刍狗，强施于当代，结果"伐树于宋，削迹于卫"——如同"推舟于陆"；

历史哲学：

三皇五帝之法度"不矜于同而矜于治"（不求相同，求有效治理）；

礼法应如水果（柤梨橘柚），味异而皆可口，需"应时而变"；

讽刺案例：

猿猴穿周公服（龁啮挽裂）；

东施效颦（不知"颦之所以美"）。

2. 老子论求道：内在觉醒的必然性

孔子求道失败：

五年求于"度数"（制度规范）；

十二年求于"阴阳"——均外求不得；

道的不可传递性：

若道可献、进、告、与，人早已献给君王亲友——实则"中无主而不止"（内心无悟则道不停留）；

仁义的名相局限：

如"蘧庐"（旅舍），只可暂住不可久居；

至人之境：

"采真之游"：借仁假义而游逍遥，居苟简（简朴），立不贷（不施予）；

超越富、显、权（否则为"天之戮民"）。

3. 两组对话的关联

维度 师金的批判 老子的启示

核心命题 历史语境性（礼法需应时） 体道内在性（道不可外求）

错误示范 孔子复古周礼 孔子外求度数阴阳

正面典范 三皇五帝因时变法 至人"中无主"而逍遥

隐喻系统 刍狗、舟车、猿猴衣冠、东施效颦 蘧庐、采真之游、戮民

白话翻译

孔子西游卫国，颜渊问师金："夫子此行会如何？"师金说："可惜！他将困厄！"颜渊问原因，师金答："刍狗未用于祭祀时，被装在竹箱，盖绣巾，祭司斋戒供奉。用完后，路人践踏，樵夫捡去烧火。若有人重新供奉它，必遭噩梦。如今夫子把先王已弃的刍狗（周礼）捡回，带弟子日夜研习。所以在宋国遭伐树之辱，在卫国被驱逐，在商周之地困厄，这不是噩梦吗？陈蔡之间被围，七日断粮，生死一线，这不是梦魇吗？

行水路用船，行陆路用车。以为船能行水就推它上岸，终身也走不了几步。古今之别如水陆，周鲁之别如舟车。想在鲁国行周制，如同推船登陆！徒劳招灾。他不懂随机应变之道。

见过桔槔吗？拉则俯，放则仰。它是被人牵引的，不牵引人，所以俯仰不得罪人。三皇五帝的礼法，不重相同而重有效治国。它们如柤梨橘柚，味道不同却皆可口。礼法应时而变。给猿猴穿周公礼服，它必撕咬扯破才痛快。古今之异，如猿猴与周公之别。西施心口痛皱眉，丑女效仿反吓跑邻人——她们只知皱眉美，不知为何美。可惜啊，夫子必困厄！"

孔子五十一岁未得道，去沛县见老子。老子问："你从北方来？听说你是贤人，得道了吗？"孔子说："没有。"老子问："如何求道的？"孔子答："先求制度规范五年未得，又求阴阳之道十二年未得。"老子说："若道可献，人早献给君王了；若道可进，人早进奉父母了；若道可告可予，人早传给兄弟子孙了。之所以不能，只因——内心无悟则道不停留（中无主而不止），外界无正应则道不行（外无正而不行）。从内心悟出的，外界不接纳，圣人不强推；从外界输入的，内心无共鸣，圣人不留存。名是公器，不可多占。仁义是先王的旅舍，只住一宿不可久留，否则招责难。古之至人，借仁假义而游逍遥，食于简朴之田，立于不施之园。逍遥即无为，简朴易养，不施无失。这叫'采真之游'。

贪富者不能让利，贪名者不能让誉，贪权者不能让位。他们得之则惧，失之则悲，是无明之徒（天之戮民）。怨、恩、取、与、谏、教、生、杀八项是矫正工具，唯有顺应大化者能善用。所谓正，是自正。心不认可者，天门（悟道之门）永不开。" #深度好文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