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语文老师如何为学生的终身发展赋能

【编前语】吴小平系1981一一1982年干一中学文科班周明著老师学生。1982年考入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

现任崇文高级中学校长、崇文外国语学校校长

敬爱的周明著老师，尊敬的周萍女士、周蓉女士：

各位同学，大家好！

蒋经韬同学将今天的活动定义为周明著老师追思会。这个场合讲话，心里特别没有底。一方面是各位周明著老师的学生，已经是成功人士。刚才，陈厅长，蒋社长，史行长、鄢会长、陈馆长、鄢主任已经发表了高屋建瓴又生动多彩的讲话。我在他们面前讲话，有没有特长，有没有高度，心里没有底。唐代朱庆馀在科举考试后有一首诗，可以呈现这个状态。他在《近试上张水部》诗中说，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正表达与我相同的所特有的不安和期待。另一方面，周明著老师作为我们的老师，一个在天门市乃至全国有影响的老师，在传道受业解惑方面给我们一代人留下深深影响的老师，我们面对他，应该表达怎样的情怀？怎样表达合适的情怀？虽然，我在2年前回干一中学时，用“我的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为题作了一些解读，仍然是肤浅的，只言片语的。今天如何表达，我里没有底。

好在中国文化中有所谓“名师出高徒”，周明著老师作为干一中学优秀老师的代表，在我们成长过程中，他教给我们的知识，培养我们的能力已经成为我们成长和发展的底气，我就借周老师“名师”的光环，忝列“高徒”，敞开谈一点人生感悟。

我想用“一”到“四”4个数字作头绪，说说我的一点感悟。

一个吉祥数字“90”。我的高考语文是90分，周老师教给的。我们在干一中学复读时，高考资源相对匮乏。写作文是个大难题。尽管老师也印发一点作文资料，尽管周老师时不时将蒋经韬同学的好作文抄在学校的宣传黑板上，那点内容是不够应付千变万化的高考的。我向已经在湖北财经学院（现在的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就读的蒋经中同学要求购买语文学习资料。他给我寄来了好多本，其中一本好像叫作《作文辅导》。每次写作文，我就从这本书中找好文章，好词句，认真组织文词，写好字。每次，周老师都是给我90分。当时是百分制评分，作文得85分就很厉害了。我当时，看到分数就很高兴，很有成功的感觉。现在看来，周老师给我90分，或许是对我的鼓励吧。从教育理论角度说，就是赏识教育。这本作文书，我也给干中其他参加高考的校友用过，但他语文、作文都没有高分，终于没有考出来。1982年高考第一天，语文考后，周老师碰到我说，小平，能不能得90分？我也没有想什么，直接说，应该可以。结果，高考语文总分就是90分。或许冥冥之中，周老师给我作文评90分，问我考90分，最终就得到了90分。这真是一个奇妙的数字，一个吉祥的数字。这个数字是干一高中有史以来的第二语文高分。语文第一高分是在场的陈少龙馆长的95分。

两个结实的荷包。40多年前，在干中读书，知识主要来自于课堂，来自于书本。对于语文、政治、历史，光有老师的讲解是不够的。面对层出不穷的新的字词，新的内容，没有老师怎么办？周老师推荐，备两本工具书，一本《汉语成语小词典》，一本《新华字典》，随身携带。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这2本书，放在随身的荷包里，一边一本，随时查阅。两本书在身上揣了一年，好像没有孔老夫子“韦编三绝”的感觉。荷包依然可用，可见是结实的了。我现在还记得当时背过一个成语，叫“哀毁骨立”，意思是很悲痛，人消瘦到皮包骨了。虽然，高考没考这个词，我却从研究字典、词典的解读中，学到了揣摩词语、理解句子的办法，形成了时时读书，处处背书，不忘翻书的习惯。这估计是那两个荷包对于读书人的价值吧。我在华师读大学时，有一次，我二哥到华师停留，谈到一个内容，他说有个字不了解。我说，查一下。《现代汉语词典》就在寝室桌子上，我用手一掐，打开，就是那个字的页面。那可是1500页的书呀，我查一个字，一掐就翻到。二哥当时惊讶不已。这可能是熟能生巧的感觉吧。

三门主攻学科。高考是六门科目考试。如果6科都是优秀，那当然是神童了，肯定考状元。我们那时读书，对于科目之间的发展取向是凭感觉。喜欢历史，就总背历史文段。喜欢数学就总做数学题。但是，周老师给了我非常重要的指导。他说，你已经复读2年了，该背的政治、历史 、地理，你已经背了，在考试中还有优势。你现在的重点应该放在语文、数学、英语上。一方面是补短板，另一方面是可以形成优势。用现在的说法，这就是生涯规划教育，或者叫学业规划了。当时，我们不管这些，有老师关心，并给予指导，我们照办就行了。这一照办，总分就上去了。周老师指导前，我的语文大概60—70分，数学在没有班主任廖老师教之前，是40分左右。英语是零起点。经过调整学习的主攻方向，我高考语文90，数学78，英语28，历史85，政治和地理好像都是70多分。这个总分排名，在现在应该是在北大、清华、复旦的录取圈内。与我们一起读过，又复读2年的同学，翟成林就在84年考进了北京大学。当时，6门学科都是100分的满分。周老师不是班主任，却准确地把握了学生的学业状态和发展趋势，不仅直接给我们带来了好成绩，更具有深远的学业指导价值。现在的高考设定为3个必考科目----语文、数学、外语，每科总分150分，三个选考科目，每科总分100分，有的按等级赋分。语数外学得好，每科分数可以达到140分以上。选考科目，你学得再好，每科分数就在85-100间。也就是说，你不发展语数外优势，你的总分不会超过600分。武汉大学，华中科技大学是需要650分左右的。我的母校华中师范大学也要630分以上。所以，我在做班主任时，常常对学生说，语数外，必须“两优一中”，其他科“保中争优”。我的学生高考成绩都很好。这是周老师的指导形成了教育方法。

四项基本能力。在干一中学，老师们教给我们方法，培养了我们许多能力。如廖鹏根老师教数学，我们就养成数字评估能力，空间想象能力，函数变通能力等。政治老师让我们认识社会现象及发展逻辑。历史何新华老师让我们知道了古今中外的时空内涵。地理李书埔老师教我们认识自然并为我所用。我们在教室里，常常听到周老师沙沙的语音，蹦出来的语言：听讲啊，听撒，你个狗日的，还在讲小话；读呀，读出声，大声读，哑巴了；背撒，这都背不下来，像猪一样，蠢死了。骂人的语言像刀子一样。你抬头面对周老师时，看到的却是满脸笑容。仔细想来，周老师强调了学习语文或学文科的四种能力。

一是听。过去有教授说，中国学生的最大毛病说是太听话，他们主张的创新是儿童自主的，不受干扰的创造。教授代表了中国改革开放初期出国留学后回来鼓动创新教育的专家们。他们把中国3000年的教育实践和理论总结抛到一边，以走马观花得到的一知半解，在中国进行教育理论输出，祸害了许多中国人。我们家是深受其害。因为武汉外国语学校《创新教学研究》国家级课题，就是我捉刀的。没有传承的创新，是无源之水，没有积累的创新，是沙上建塔。听就是学习。孔子杏坛讲学，学生只能听，听后凭记忆整理。学需质疑，小疑则小进，大疑则大进。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听其言，观其行。在干中形成的听的能力，对人生发展太重要了。听，可以高速学习，听，可以晓社情民意，听，可以有贵人相助，听，可以少走弯路。

二是读。读出声。周老师有时也示范读。我们虽然是用天门话读，但读能顺气，促进身心健康。默读、泛读、精读，我们当时都不知道。但周老师强调，看书必动笔，要有勾画。所谓“不动笔墨不读书”，这是一切读书的基本要素。为我们后来博览群书，有雁过拔毛之功，打下习惯基础。

三是写。写好字。我小时候，没有正规练习过毛笔字。写钢笔字，我可以从左边中间写起，写到右边时，发现这一行字，上行到右边顶部了。字迹也飘忽。周老师强调写字后，我作了2个改变。一是用长直尺压着纸，钢笔以直尺为底写字，这样，字就不会漂移了。二是弄到了一支笔锋很宽的笔。墨水好时，写出的字厚实圆满。是很大的进步了。有几位同学的字比我好，所以，他们进了武汉大学。

写作文。前面说过，我写作文，内容依赖《作文辅导》书中的范文，但我很认真写字，常常写到中途，笔没有墨水了，打开笔管，吸了墨水再写。后来，我教学生说，“字好得高分”。所以，周老师常常给我的作文打90分。没想到，写作这成了我一辈子的职业。1982年，我进入华中师范大学后，教授们编了一套书《语文新四书》丛书，其中有一本《优秀作文点评》。有一篇文章注明是高考作文，作者佚名。我当时读到这篇高考作文，感到很熟悉，虽记不清，但文章70%左右是我的文章上的。因为政策规定，不能出现考生名字。加上教授编书时可能也作了修改，所以，我不能认领。今天，面对周老师的在天之灵，我敢说，我的高考作文收进了教授编的优秀作文集中。类似的情况，在参加工作后，也有。2001年，我作为民主党派骨干在武汉市社会主义学院学习，交了一篇作业。2002年，我作为武汉市知联会成员再去这里培训学习。几个学员刚报到，在我寝室聊天。听说我叫吴小平，他们说，我们文件包中有一本书《武汉市社会主义学院优秀成果集》，有一篇文章是不是你写的？我打开一看，真是我交的作业。这就意味着，我的作业成了我们学习的教材。再如，硕士学位论文被评为优秀，博士结业论文被评为优秀，且被北师大杂志发表。在湖北省社会主义学院的结业论文被这大学的学报发表。我工作30多年，写作的文字约200万字。知网收录可查的论文有10多篇。主编的书籍100多种。曾经在一年半时间里，为武汉外国语学校写宣传稿和应对检查的报告90多篇，就有30多万字。

四是背。海归教授当年倡导创新教育，除了批评中国学生只会听之外，还攻击我们“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这样的学习理论。批评学生是“死记硬背”。幸好，我们在周老师教育时，没有被他们忽悠。我们有一个粗浅的逻辑，学知识，就要把知识记下来。这里有语言的规范，开阔的视野，广博的学问，智慧的表达，公式与公理，情趣与意境，浪漫与远方。老祖宗都告诉我们，“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些借鉴之物，就必须背下来。所以，我背历史教材，高考前，《中国历史》四册书，我全会背。背政治教材，《辩证唯物主义常识》一册书，我全会背。背语文课文。文言文我全会背，像新课文《天山景物记》《内景谈》我全会背。背了，就有词句，有思想，就有规范，就能够创新。

看起来这1234，当时并不凸显高深学问。从我们的终身发展来看，润物细无声，立片言而生大义，正是周老师给我们成长提供支持的核心。李商隐的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正可以谐音，表示我们与周老师的情谊。一是周老师等老师的无私奉献精神，二是我们的思念之情。我们感谢周老师的才学，感谢周老师的智慧，感谢周老师的爱心，感谢周老师的品格。

最后附一首《题周明著语文特级教师》诗：

明师特能育贤良，著志高怀韵墨香。语润杏坛桃李盛，文传薪火续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