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里藏经典

北京紫禁城，是一座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皇家宫殿。在这幅雄阔壮美的历史画卷中，却有一座“黑瓦绿柱”、别具一格的建筑，与周围殿宇形成鲜明反差。这就是清代皇宫中最大的藏书楼，收藏了《四库全书》《古今图书集成》等珍贵典籍的文渊阁。

皇家藏书楼仿照天一阁

我国的藏书文化历史悠久，周代设有专门机构“藏室”，被追奉为道教始祖的老子就曾担任过周王室的“守藏史”。此后，藏书文化相沿成习，为中华文明的薪火相传和发扬光大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文渊阁”作为皇家藏书楼之名，始于明代。洪武元年（1368 年），明太祖朱元璋建都南京，在奉天门东侧建造藏书楼，赐名文渊阁，收藏古今典籍。“文渊”意为知识渊博，典藏丰富。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并未在皇宫新建藏书楼，仅在文华殿东南侧建藏书库，用来保存部分从南京文渊阁转来的典籍。

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为彰显其文治昌盛，清高宗设“四库全书馆”，任命皇六子爱新觉罗·永瑢为正总裁，督修大型丛书《四库全书》。次年，他又决定为这部丛书建造专门的藏书楼。当时，建于明嘉靖年间的浙江宁波范氏藏书楼天一阁因藏书丰富、构造独特，历经200多年从未发生过火灾，被誉为私家藏书楼的典范。清高宗派杭州织造寅著前往天一阁察看，详细了解情况并带回了建造图纸。清高宗认为，天一阁符合皇家藏书楼建造的理念和要求，于是下旨仿造。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藏书楼在紫禁城文华殿北侧、明代祭祀先医的圣济殿旧址建成，也被赐名为文渊阁。

在建筑规制、功能和理念上，文渊阁与天一阁基本相同。整座建筑坐北朝南，外看为两层，上层为一通间、下层面阔六间，暗合《易经》“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意为水星与日月会聚，蕴含着以水避火的美好愿望，这也是天一阁名称的由来。文渊阁虽然外形与天一阁相似，但将重檐硬山顶改为级别更高的重檐歇山顶，更加凸显皇家藏书楼的地位。

文渊阁还改进了内部结构，采取“明二暗三”的建造方式，在腰檐处增设暗层，并在内部建造中庭采光，既巧妙扩大了使用面积，又丰富了空间层次变化。这种建造方式节工省料，俗称“偷工造”。民间传说紫禁城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这“半间房”就是文渊阁的最西侧一间，设楼梯连通上下，相对较窄一些，被人戏称为“半间房”。

文渊阁兼具皇家建筑风范与江南民居特色，其正脊由花琉璃脊筒拼制而成，图案为九条姿态各异的紫色游龙在绿色流云和白色浪花之间嬉戏，争夺一颗白色宝珠，既象征皇权至高无上，又有兴云布雨、以水克火的寓意。腰檐上的博脊也一样，不过尺寸略小。为营造宁静清幽的氛围，文渊阁的整体色彩以黑、绿为主，而非明清宫廷建筑常用的红、黄两色。屋顶覆绿剪边黑琉璃瓦，前廊檐柱、回纹栏杆及垂脊上仙人走兽均为绿色，外檐额枋间饰以清新典雅的苏式彩画，令人心旷神怡。古代五行学说认为，黑色主水，寓意水能克火，可防火患；绿色主木，寓意充满朝气，蓬勃发展。

阁南凿有一方形水池，引金水河水流入，池上架有汉白玉石桥一座，显得灵秀精美。石桥和池子四周栏板都雕有水生动物图案，既可应灭火之需，又有以水克火之意。阁西和阁北用太湖石垒成假山，势如屏障，其间植以松柏，增添了静谧之美。阁东建有一座碑亭，覆黄琉璃瓦，造型独特。亭内有一石碑，正面镌刻有清高宗撰写的《文渊阁记》，背面刻有文渊阁赐宴御制诗。

《古今图书集成》捷足先登

文渊阁最初由内务府奉宸院兼管，由苑丞一人、苑副一人专司管理，轮流值守。后改由内务府管理，设提举阁事一人，兼管司员、笔帖式各四人，供事二人，负责文渊阁陈设及书籍晾晒等。此外，还设领阁事二人、直阁事四人、校理八人、检阅六人，负责书籍的保管、登记、点验等。

文渊阁建成后，《四库全书》尚未编成。清高宗认为文渊阁长期空置不妥，于是下旨先收藏一部《古今图书集成》。《古今图书集成》为清代陈梦雷编纂、蒋廷锡校改，在编纂过程中，历经康熙、雍正两朝28年，于雍正三年（1725年）编成，雍正六年（1728年）印制。全书1.6亿多字，囊括自上古至康熙年间的各类文献1万卷、目录40卷，共5020册，计520 函，被誉为“康熙百科全书”。

全书图文并茂，制作精良，附有2000余幅木刻版画，涉及花草树木、鸟兽虫鱼、器物用具、楼台亭阁、名山大川等，为研究中国古代文物、科学技术、艺术、典章制度、社会风俗等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图片资料。如“职方典”收入的《皇舆全览图》及各省地图，均采用平面投影法和实地测绘资料绘制，是当时世界上最准确的地图。英国科学家李约瑟在著述《中国科学技术史》时，曾引用书中图画。

明代《永乐大典》采用以韵统字、以字系事的编排方法，而《古今图书集成》与其不同，全书分为6汇编32典6109部，分类合理，便于查阅。“历象”汇编有乾象、岁功、历法、庶征4典；“方舆”汇编有坤舆、职方、山川、边裔4典；“明伦”汇编有皇极、宫闱、官常、家范等8典；“博物”汇编有艺术、神异、禽虫、草木4典；“理学”汇编有经籍、学行、文学、字学4 典；“经济”汇编有选举、铨衡、食货、礼仪等8典。每部依内容又分为汇考、总论、图表、列传、艺文等目，使丰富驳杂的内容条理分明、井然有序。

《古今图书集成》不仅是我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类书，也是我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铜活字印刷，代表了当时活字印刷术的最高水平。初版时，由武英殿修书处用内府铜活字印制64部，均以黄绫作书套，装帧十分精美。其中，用白色开化纸印制的供皇家收藏，用黄色太史连纸印制的供颁赐大臣。

浩瀚《四库全书》终成典藏

14载岁月更替，5000多 个 日 日 夜 夜；360多位文官呕心沥血，3800多个巧匠精心抄写……《四库全书》由纪昀等悉心编纂，于清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全部完成。全书分经、史、子、集四部，故得名“四库”；收录典籍3461种，共7.9万余卷，分装3.6万册，近8亿字，几乎囊括了从先秦至清乾隆年间的所有重要著作，故称“全书”。

《四库全书》对中国古代历史文化典籍进行了一次最系统、最全面的梳理汇编。全书按部类编排，“经部”分“易、书、诗、礼、春秋”等十类；“史部”分“正史、编年、纪事本末、别史、杂史”等十五类；“子部”分“儒家、兵家、法家、农家、医家”等十四类；“集部”分“楚辞、别集、总集、诗文评、词曲”等五类。每类收入的书籍均注明来源，并附以提要。

《四库全书》的装帧及收藏极为讲究，采用绢面包背装，即用丝绢将书册前后连书背一并包裹糊连而成。经、史、子、集各部书籍，分别用代表春、夏、秋、冬的四色绢装帧，令人一目了然。“经部”为古代典籍之首，如新春之始，用绿色；“史部”著述繁茂，如盛夏之火，用红色；“子部”博采百家，如秋收之实，用蓝色；“集部”荟萃诸家名著，如冬藏之深，用灰褐色。《四库全书总目》有统领全书的作用，用黄色绢。装订成册后，放入楠木书函中，衬以夹板，束上绸带，再按部类顺序放在书架上，既便于检索，又利于防潮。文渊阁还绘制有《四库全书排架图》，需要时按图索骥、循架取书，十分便利。

《四库全书》共抄有七部。第一部于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十二月缮写完成，首先入藏文渊阁。藏于文渊阁的抄本，主要供皇帝御览，因而缮写更为精美、校对更为细致，质量也更优良。另外六部分别藏于其他六座皇家藏书楼，即盛京（今沈阳）文溯阁、圆明园文源阁、承德避暑山庄文津阁、扬州大观堂文汇阁、杭州圣因寺文澜阁和镇江金山寺文宗阁。

《四库全书》在编纂过程中，因受文字狱影响，禁毁书达十万部以上，删改书更是不计其数，存在错漏不全的缺陷，但仍不失为我国历史上收录古代典籍最为丰富的丛书，在世界文化发展史上写下了重要篇章，被国际学术界誉为“东方文化的金字塔”“中国文化的万里长城”。收入文渊阁的《四库全书》及《古今图书集成》保存完好，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清高宗在《文渊阁记》中引述北宋思想家张载的名句，表达了其修阁编书以实现德教四方、文治天下的雄心壮志。文渊阁作为我国古代藏书楼的杰出代表，既是藏书文化发展变迁的典型缩影，也是展示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窗口。

（本文来源于中共北京市委党史研究室、北京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北京中轴线故事》，北京出版社2022年5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