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眼】苏轼的表兄——湖州竹派鼻祖文同

文同《墨竹图》 131.6x105.3 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一 文同介绍

文同（1018-1079），字与可，自号“丹渊客”，人称“石室先生”，梓州永泰县（今属绵阳市盐亭县）人。北宋时期著名的诗人、画家、书法家，号锦江道人，又号笑笑先生，世称石室先生。文同“方口目秀，操韵高洁，善诗、书、画及楚辞，有四绝之目。尤擅画竹，富潇洒之姿，逼檀栾之秀，学者宗之，称为湖州竹派云”。西汉蜀郡太守文翁后裔。父祖均以农为业，家境贫寒。文同少时卖柴，曾受官差鞭打羞辱，遂决心刻苦攻读，以后做好官，为民除害。其为皇祐元年进士，累迁太常博士、集贤校理。

北宋皇祐元年（1049），文同31岁中进士，步入仕途。先后担任邛州军事判官、摄蒲江和大邑县令、静难军（今陕西彬县）节度判官、判尚书职方、太常丞秘阁校理、邛州通判、汉州（今广汉市）通判、普州(今安岳县)知州、陵州（今仁寿县）知州、兴元（今陕西汉中）知府、洋州（今陕西洋县）知州、判登闻鼓院事等职务。

元丰元年（公元1078年），朝廷派文同担任湖州知州，到了第二年年初，公元1079年，文同一行人路行至陈州宛丘驿，文同突然不让走了，住在馆舍，他沐浴更衣，穿上最正式的衣服，正坐而卒，终年62岁。

文同为官清廉，所到之处兴除利弊，为民造福，为官多年，却是两袖清风，并无积蓄，故有“清贫太守”之称。当他病故于赴任途中时，没有丧葬费用，后由亲戚苏轼帮助办理后事，死后15年才归葬故里。

《宋史·文同传》记载：

“元丰初，知湖州。明年，至陈州宛丘驿，忽留不行，沐浴衣冠正坐而卒。”

说明文同在赴任湖州途中去世，并没有到过湖州，但依旧例被称为“文湖州”。

二 文同与竹

文同《墨竹图》 尺寸不详 广州艺术博物馆藏

宋朝人喜欢山水鸟虫画，墨竹是其中之一。本来墨竹画只能算是花鸟画的一种形式，但文同却凭借自己独特的造诣，让墨竹画成为一个单独的类别。文同画竹，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论是形神，还是墨色浓淡、书法用笔、构图形式，乃至神韵上都达到了墨竹艺术的至高境界。

文同一生爱竹、种竹、咏竹、画竹，并谓之“竹君”，称竹为“君”的典故，最早出自东晋的王徽之，据传他爱竹如痴，称“何可一日无此君”。而文同则比之更甚，将所画之墨竹称为“墨君”，所居画室兼书房称为“墨君堂”，“作堂以居君”。他将个人情趣和追求与艺术相结合，这其中寄予了文同对竹的情思以及文人的理想品格。

他笔下的墨竹，竹叶附枝善于选取潇洒生动的姿态，所谓“潇洒之姿，逼植栾之秀，疑风可动，不笋而成也”。苏轼看了之后，挥笔就题“此竹数尺耳，而有万尺之势”，这就很有气势了。

挑剔又自负的米芾对文同的画竹法也不得不叹服：“画竹叶以深墨为面，淡墨为背，自与可始。”黄庭坚则认为，文同画竹的笔法可以跟比他早三百年的柳公权相媲美。

文同之所以善画竹，除了他过硬的笔法，还在于他求实的态度，他为了画好竹子，经常在竹林里钻来钻去，风雨无阻。天气好的时候，这是一件雅事，天气不好的时候就是折磨，比如三伏天的时候，文同在竹林里丈量竹节长度、观察竹叶密度；刮风下雨的时候，他就在竹林里观察竹子随风摆动的路径……

由于长期的观察和记录，他对竹子的各种形态、颜色变化、明暗差别等等都有了细致的认识，所以画起竹子来易如反掌。后来有个名叫晁补之的人称赞文同说：“文同画竹，早已胸有成竹了。”于是，当大家说到“胸有成竹”这个成语，就会想到文同。

文同对于竹子的热爱不仅存在于画纸之上，他在自己的院子里种了不少竹子，还给住所取名为“墨君堂”“竹坞”“霜筠亭”“此君庵”等等，有种不可一日无竹之意。

文同画竹叶，创浓墨为面、淡墨为背之法，学者多效之，形成墨竹一派，有“墨竹大师”之称。文同对竹子有深入细致的观察，故其画竹法度谨严，同时作为文臣，其作品又有着区别于职业画家的新意。可以说文同这类作品的出现，是文人画开始兴起的标志之一。文同的墨竹作品给当时苏轼、金代王庭筠父子、元代李刊等诸多画家以重要影响，墨竹逐渐成为中国文人画的一个重要题材。

文同这幅《墨竹图》，两个非常不同于前人画竹子的特点：

第一个特点这幅墨竹整体是倒垂并且卷曲式，这并不是竹子常见的形态，但是却可能是文同特别喜欢的形式，因为我们见到柯九思临摹文同的墨竹，也是采用倒垂卷曲的姿态。

第二个特点是这幅画中的竹子不再双钩，而是用墨笔直接“写”出来的，竹叶正面用浓墨，背面用淡墨；细枝用浓墨，粗枝用淡墨。挥笔立就，毫不迟疑，每一笔下去竹叶的正、侧、卷、伸表现都非常自如。

竹子在文同的笔下，不再像前人作品那样整齐端庄，主干和侧枝互相勾连，竹叶的分布也是不再整齐对称，而是沿着枝干潇洒恣意的生长，竹节处采用自然留白的技法表达，也显得比较随意。

在文同看来，画竹子仅仅表现形似是不够的，还要体现出生命感。他大胆地抛弃了刻板精细的工笔画风，最大限度的发挥了笔墨的作用，就是要充分表达出生命的潇洒和恣意。

文同对后世最大的影响还是来自于他的墨竹。因为文同临终前是去湖州赴任，所以文同的追随者被后世称为“湖州竹派”，一直到元朝还有较大影响。元代四家之一的吴镇也是画竹名家，他特别推崇文同“独文湖州挺天纵之才，比生知之圣，笔如神助，妙合天成，驰聘于法度之中，逍遥于尘垢之外。”吴镇认为，古今画墨竹没有匠气的，只有文同一人。

文同《跋范仲淹〈道服赞〉》 尺寸不详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三 文同与苏轼

由于文同对竹子的熟悉和热爱，故其画竹能先“成竹”于胸中。苏轼就有许多评价文同画竹的文字：

“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少纵则逝矣。”

这可以说是苏轼一段重要的画理论述。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人称“苏东坡”。文同是苏轼的从表兄，苏轼尤其敬重文同，两人年纪虽相差十多岁，但却视彼此为知己，他们意气相投，唱和频繁。文同曾云：“世无知我者，惟子瞻一见,识吾妙处。”

苏轼《墨竹图》 54.3x33 cm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苏轼《雨竹图》 28.8x42.8 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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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潇湘竹石图》局部细节 28x105.6 cm 中国美术馆藏

苏轼所作《书晁补之所藏与可画竹三首》的第一首诗中，他还引申了庄子的艺术精神来评价文同所画之竹:

与可画竹时，见竹不见人。

岂独不见人，嗒然遗其身。

其身与竹化，无穷出清新。

庄周世无有，谁知此疑神。

文同作为文人墨竹的先行者，其墨竹画的创作对苏轼影响甚大，苏轼曾自谓“吾为墨竹，尽得与可之法”，有学者认为“苏轼的文人画思想是嫁接于文同的墨竹创作和理论之上的”。而文同与苏轼所提倡“寓意于物”的文人写意精神，直接影响了后世画家。元代的李衎、赵孟頫、柯九思，明代的王绂、夏昶，清代郑燮、诸升等人，都或多或少受到文同墨竹的影响，成为“湖州竹派”的响应者和追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