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妖蝠、孙元昌、弓人、仙芝、周英如
发布时间:2026-09-24 06:50 浏览量:3
妖蝠
北河总督衙门有五间楼房,被蝙蝠占据多年。大大小小的蝙蝠不知道有几万只,其中有一只白色的蝙蝠,像车轮那么大,是它们的首领,会变幻成怪。
历任总督都锁着楼房不去居住。福建李清公任总督时,请求正一真人设法镇治,果然蝙蝠都离开了。
不久,李公去世,蝙蝠又回来了。从此没有人再去驱赶惊动它们。
我认为汤文正驱逐五通神,是为民除害。蝙蝠独自居住在一幢楼房里,对人不构成危害,李公的这个举动,实在是没有必要。
至于他猝然去世,只是碰巧罢了,不能认为这是蝙蝠作怪的缘故。人的生命本来就有长短,妖魅哪里能操纵得了这种权力呢!
孙元昌
孙元昌,字大山,是益都人。他刚强正直、果敢坚毅,待人坦诚,没有隐瞒曲折。只要认定事理是对的,就立场坚定、言行一致,就算是像孟贲、夏育那样勇猛的壮士,也无法改变他的主张。
他读书喜欢深入钻研思考,写文章切合义理,不喜欢浮华虚饰、多余的辞藻。他长期在学馆读书应试,多次参加科考都没能考中,却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治学主张,与人辩难说理,从容笃定、见解扎实。
青壮年时谈论世事,意气激昂,却没有机会施展抱负。不到五十岁,子女的婚嫁大致安排妥当,于是闭门谢客,渐渐疏远外面的应酬。
门前栽种柳树,屋后种植葵菜,在门上题写一联:“辟俗理肱枕,隐心问药笼。”
他也有贫贱时相交的老友。有一回,富贵之人乘车马来拜访,快要进门,他一听见对方的声音,就轻快地翻墙躲开,始终不再和这人相见。
他不满时俗、不肯迎合世俗,大抵都是这样。他做事喜欢周全审慎,遇到事情必先定下准则;就算是断竹、破瓦这类小东西,安放起来也稳当妥帖,使用时都能发挥它的用处。
晚年在孝水边上营建居所,抬头低头静观万物,长年独自静坐。疲倦了就拄着手杖独自出游,慢悠悠地漫步在山林树下,遇上心性淡泊、没有机心的人,就停下相伴许久。
孩子们担心他辛苦,有时安排仆人车马跟着伺候,他却拒绝不用,独自怅然返回,这也是他一向的志趣使然。
他孤高自持,隐居却不背弃亲人;矫正流俗、砥砺风气,行事又不使众人惊骇。七十三岁离世,一辈子不曾穿丝绸衣服、不骑马。病重将死的时候,还亲自清点剩余的粮食,替几位弟弟偿还债务,从来没有欠别人一文钱。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孙廷铨做官,受封光禄大夫。
(出自《小豆棚》)
弓人
宋景公让一个人造弓,九年后才造成进献上来。这个人回家后,三天就死了。这是匠人的心力全都用在这张弓上了。后来,宋景公登上圈兽的高台,用这张弓射箭。箭矢一直越过西霸山,飞到彭城东,余力射中石头,连箭尾的羽毛都隐没不见了。
(出自《淮南子》)
仙芝
有人问:修道之士隐居深山、远离俗世,依靠什么维持生计、安身修道?
抱朴子答道:可在山中种植术草、黄精、天门冬、巨胜、茯苓等养生灵草,长期服食此类草木精华,便可辟谷服气,无需依赖五谷杂粮,足以安身养命、潜心修道。
同时可入山采摘芝草仙药。芝草分为五大品类:木芝、石芝、草芝、肉芝、菌芝,每一类芝草各自拥有上百个品种,只要能够辨识品类、通晓采服之法,便可采摘服食、延年益寿。
所谓石芝,以石象芝为代表,生长在滨海名山、海岛崖岸、积石嶙峋之地。其形体如同肉身,长有头尾四足、形似走兽,通体赤红如丹砂,可服食养生。
所谓木芝,由松柏树脂渗入地下,历经千年沉淀化为茯苓;茯苓再经万年滋养,上方生出细小芝木,形貌如同莲花,名为木威喜芝。此芝夜间自带灵光、可以自照,触感温润滑腻,明火焚烧而不焦枯,随身佩戴可以辟兵灾、避凶祸。
所谓草芝,以独摇芝为代表,无需风吹、自行摇动,形体大小如同斗器,细茎如丝线一般,牵连芝根、生生不息。
所谓肉芝,形貌如同襁褓小儿,生有四足、通体赤红,生长于深山土层之中,掘地可得,服食肉芝可延寿千年。
所谓菌芝,生长于深山幽谷、古木之下、清泉之侧。其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宫殿屋舍,有的如同车马仪仗,有的如同龙虎瑞兽,身披五色纹路、细毛覆体,皆是可服食的仙芝灵药。
但是采摘各类芝草仙药,同样需要择取吉日良辰,斋戒洁净身心、佩戴护身符印,方可入山采摘。
遇见芝草之时,不可直接徒手摘取,需先用青色丝帛覆盖芝体,直呼其名、诚心祝祷,之后方可采摘。若是心存轻慢、亵渎不敬,芝草仙灵便会自行飞走、消散无迹。
周英如
昭武东边有一处市镇,常有游乐杂耍的场子。男男女女前来游赏,整日摩肩接踵,衣衫如云。
有个姓姜的少年,抬头看见西楼有位女子,靠着窗子向外凝望,风姿和楼下蔷薇争艳,十分好看,姜便目不转睛望着她。
女子也凝神看向姜,二人目光相通,都心神恍惚。等到夕阳西斜、游人散去,两人还在对望,被旁人取笑,才各自躲开。
第二天姜生又去,女子已经先在楼上。楼很高,中间隔着房屋,没法说话。姜拿白色手帕包着金戒指扔上楼,女子回赠他一支手镯,之后关上窗子进去了。
女子名叫周英如,跟着母亲过日子,她父亲是茶商,远在外地。姜了解她家情况,等到黄昏没人,悄悄埋伏在她家卧房门外。
天色夜深人静,他偷偷看英如的房间,房门已经锁上,只见英如独自坐在灯下,低声对着灯自语。姜用手镯轻敲窗棂,惊动英如。
英如吃惊地问:“是谁?”姜说:“是我,手镯在这里。”英如十分惊慌,快步到窗边小声说:“快走!晚了就要出事。”
姜再三求她开门,英如始终不肯。姜说:“你难道是画中人吗?容貌如玉,心肠却像石头一般?”
英如恳求他:“承蒙你爱慕我,怎么忍心连累我?求你从后门离开,以后再想长久的办法,现在不能让你进来。你不走,我就要呼喊了!”姜害怕,只得返回家中,心中烦闷愁苦。
没多久,姜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梳着小发髻、小脚绣鞋、满身带着花香露水的英如,竟然自己来了。
她对姜说:“刚才拒绝你,实在是不得已,可我越来越思念你,所以主动来找你。”姜喜出望外,二人便成了亲密的伴侣。天快亮时英如离开,夜里安静了就过来,这样过了好几个月。
这时姜快要成年,他父亲在外经商,由叔父管家。因为姜还没有娶妻,一天家里商量婚事,人选还没有定下来。
姜十分惶恐,想禀告母亲求取英如为妻,先跟英如商量这件事。可英如兴致很低,姜提出请媒人上门,她反倒不愿意。
姜心里暗暗奇怪,又疑心她日夜独自往来,毫无阻碍,也从来没人察觉,这不是普通弱女子能做到的,一定另有蹊跷。
天亮等英如离开,他尾随追上去,可刚出门几步,英如就轻飘飘不见了,姜大为惊骇,回去悄悄打听她家消息,才知道周英如早就已经去世。姜一开始以为自己相伴的是英如的鬼魂,十分悲痛。
当晚,女子照常前来,笑着对姜说:“你以为我是死去的英如?不要害怕!我带你去见一处地方,消除你的疑虑,宽慰你的心事。”她让姜扶在自己肩头,带着他腾空而行,快得如同飞燕鸿雁,转眼到了一座城池。
街巷曲折,楼阁连绵。来到一处大宅门前,大门兽首衔环,虚掩着。推门进去,屋梁梁柱都带着兰桂香气,温暖如同仙府。里面有一座镜堂,四面墙壁全是镜子,寒光逼人,照得人须发都透着凉意。
西南角挂着一块响板,女子用手指一弹,清音一响,就有好几位女子接连走出来,身影映在镜中,容颜娇美,远近光影朦胧。
其中一名女子,长得和周英如一模一样;回头看身边同行的女子,也好好站在一旁。再转眼,镜里一众女子忽然全都消失。
姜正要发问,女子说:“这里是上清琼馆,不能久留。”随即拉着他的衣袖快步离开。
转眼回到姜家,她才对姜说:“周英如和你,只是一场空缘,仅有几面之缘,缘分到此为止。我并不是周英如,是狐女。我和你本有前世的缘分,怕你一心只恋英如,所以模仿她的样貌来和你相伴。如今你心生疑团,这段缘分也就到头了,我今天就要和你诀别。”
姜来不及挽留,她已经凌空飞走。姜这才明白,朝夕相伴的,根本不是英如的魂魄。后来姜最终娶了别的女子。
(出自《耳食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