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方术、兴国道人、虞乡道士、算学、江善人
发布时间:2026-09-16 06:59 浏览量:3
方术
道士庞斗枢是雄县人,曾到献县高鸿胪家做门客。先父姚安公年幼时,看到他手撮棋子布在桌上,中间横斜连带,看不太清楚;外围有八个门,清清楚楚数得出来。
抓一只小鼠,从生门放进去,能曲曲折折地找到缝隙钻出来;从死门放进去,在里面转一整天也出不来。由此相信鱼腹浦的八阵图,绝不是虚构出来的。
但庞斗枢说这只不过是游戏罢了。至于国家的兴亡,因天命而定;战斗的胜败,因人的谋略而定。一切方术,都起不了作用。
从古到今,有靠星相之术而成就事业的吗?就是像符咒厌胜这些方术,世间很流行,也颇有些灵验的时候。
但是几千年来,战争割据的时代,那时方术难道就失传了吗?也没听说过哪个皇帝、哪个大王、哪个将军、哪个丞相死于敌国的诅咒厌胜,其他就可以推想而知了。
姚安公说:“这番话不是一般的方士能说得出的,这个道理也不是一般的方士所能理解的。”
兴国道人
刘子昂大夫,担任赣州兴国县的县令。他有个儿子,时年十七八岁,有一次走出书馆,看见一个醉汉在台阶下酣睡,叫人把他搀扶起来一看,原来是平日里在街上卖药的老道。
第二天,这个道人又醉卧在台阶下。刘子昂的儿子怀疑他不是普通人,就叫人把道人请到书房,拱手请他落座,焚香行礼。
道人说:“少年你年纪轻轻,为何向我行礼?你想要得到什么?”少年说:“我看先生绝非寻常之人,希望能求得秘传法术。”
道人笑着伸手从布袋子里取出三卷文书,其中两卷是封好的。书卷大约二寸长,只有手指粗细,坚硬紧实如同木石,全都交给少年。
他告诫少年:“小心保管,不可丢失,不可向外人泄露。先打开没有封口那一卷,恭敬依法修习,剩下的依次拆开研读。三卷全部修习完毕,大道便可修成。”道人反复叮嘱之后,这才离开了。
少年十分欢喜,回去打开书卷,里面全是符箓、咒语一类的方术。他依照法子施行,每每立刻应验。他念咒加持一颗枣,放入水缸里,让患病之人饮用缸中水,无论是新病还是久病危重之人,都能痊愈。前来求取神水的人络绎不绝。
他父亲刘子昂听说这件事,心中十分担忧。向手下小吏打听清楚原委,要求拿书来看。少年不敢隐瞒,取出来给他。刘子昂当即下令把符箓书卷烧掉。
大火燃尽之后,屋内响起雷鸣一般的声响。片刻之间,几位神将现身,模样就像世间图画里的六丁力士。
他们流着眼泪向刘子昂辞别,说道:“县令大人此举错了!令郎本可以积累功德修行得道。如今法术典籍被焚毁,是非常不祥之事。非但不能修成大道,还会招来灾祸,某年令郎将遭遇大劫难,无法禳解消灾。”说完,这些神将便消失不见。
到了预言的那一年,少年果然死去。
(出自《夷坚志》)
虞乡道士
虞乡县有一座山中道观,环境清幽寂静,有位涤阳道士住在里面。唐大和年间,一天夜里,道士独自登上法坛瞭望,忽然看见庭院里有异光从井中涌出来。片刻,有个东西,外形像兔子,颜色如同纯金,伴着光亮跃出井口,围着祭祀的醮坛绕行。过了许久,它又回到井里。从这之后,每晚都能见到。
道士觉得这件事十分奇异,不敢对外人说起。后来趁着淘井清理,捞出一只小金兔,个头很小,光芒璀璨,道士就把它收在衣箱之中。
当时御史李戎在蒲津任职,和道士交情很好,道士便把这只金兔送给了他。后来李戎从奉先县令升任忻州刺史,这只金兔忽然凭空消失。一个多月之后,李戎就去世了。
算学
曹元理曾经有一次和真玄兔的朋友陈广汉在一起。陈广汉说:“我有二囷米,忘记有多少石了。请先生为我计算一下。”
曹元理用吃饭的筷子量了十多圈,说:“东囷有米七百四十九石二斗七合,西囷有米六百九十七石八斗。”
陈广汉于是将囷门关好,贴上封条。后来往外出米,西囷出了六百九十七石七斗九升。里头一只老鼠,大约有一升那么大。东囷不差累黍。
曹元理第二年又遇到了陈广汉,陈广汉将出囷时量的米数告诉曹元理。曹元理用手捶床说:“就不知道老鼠吃米,真该剥了这张面皮。”
陈广汉取来了酒和几块鹿肉干,曹元理又用筹码计算后说:“甘蔗田二十五区,应该收一千五百三十六枚。大芋三十七亩,应收六百七十三石。一千头牛产二百头牛犊。一万只鸡将孵出五万只鸡雏。”
羊猪鹅鸭,他都说出了它们的数目;瓜果蔬菜果实,也都知道它们有多少。又说:“你有这么多的家业,怎么招待我却这么寒酸?”
陈广汉惭愧地说:“客人仓促而来,主人招待不周。”曹元理说:“你盛上一头蒸肫,再盛上一盘荔枝,都可以端上来招待我。”
陈广汉再次揖拜谢罪,进到厨房里取来菜肴,高高兴兴地喝酒喝了一整天。曹元理的算学后来传给了傅南季,傅南季又传给了项滔,项滔又传给了傅南季的儿子傅陆。
但是这些人都只学到了曹元理的分数,却失去了他在算学上的精妙之处。
江善人
南昌城外黄牛洲,住着一位江姓商人,常年在福建、广东之间航海经商,几十年奔波海上。
江某平生乐善好施,对待孩童老人都不欺瞒。看见有人捕捉燕子、雀鸟,必定出钱买下放生。
江某常说:“鸟儿在林间鸣叫,自在欢愉。如今人们把它们关在荆棘笼子里,听它们哀鸣求伴,何苦这样呢?”
有一年,他从福建前往广东,途经大矶岛,狂风骤然掀起,四周昏天黑地,长虹悬在天际,大海波涛汹涌。
船夫失去方向,船只被大风卷进茫茫大洋,迷失方位。不久桅杆折断,船体碎裂,船上上百人全部落水溺亡,江善人也落入巨浪之中。
他心想必死无疑,忽然身旁漂来一段木头,他紧紧抱住。浪起则木浮,浪落则木沉,在海中浮沉整整一昼夜。
江善人体力耗尽,狂风依旧猛烈,最后海浪把他推到一处荒岛岸边。潮水冲击着他身边的泥沙。
不多时风暴渐渐平息,寅时潮水退去,风停天晴。江善人趴在沙滩上,残风呼啸,身上的夹衣半干。幸好时值初秋,并不寒冷。
心神安定之后向北望去,尽是陡峭岩石。他匍匐前行,抓着藤蔓攀上山崖。登上山顶,三面全是汪洋大海,水天相连。
唯独岛的西侧,乱石间长满荒草,看不出道路。江善人沿着草丛往前走,远远看见一座村落,屋舍整齐,于是上前投奔。
一位老翁出门,询问江善人的来历。江善人上前禀告,说海船遭遇风暴失事,恳求收留。
老翁说:“听你的口音,像是江西人。”江某答道:“南昌府。”老翁说:“我们是同乡。”引他进村。村里男女老少见到老翁,全都拱手侍立。江某猜想老翁一定是退隐的士大夫。
进入厅堂,屋宇高大宏伟。江善人跪拜在地,老翁扶起他说:“都是同乡,不必如此。既然来了,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安排一间偏房给他居住,衣物日用全部备好。
江善人在此住了半个月,每日饭菜清淡洁净,没有荤酒。来往的仆人,口音都是江西本地。
江善人问仆人:“这里离中原故土有多远?”众人含糊作答。一天老翁叫来江善人:“你会记账,帮我掌管日常账目。”
江某答应了,只登记几百人的米粮菜蔬开销,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江某为人忠厚诚恳,老翁很赏识他。
老翁问他:“你思念家乡吗?”江某落泪说:“承蒙长者收留供养,本很安心。只是家中尚有老母亲,盼我不归,恐怕悲痛断肠。”
老翁说:“此地固然安稳,想回去也不难。”江某当即跪地,请求回乡探望母亲。老翁答应择日送他。
某天清晨,老翁带江善人登上一座高楼,叫他紧闭双眼,不可睁开。耳边只听见风浪之声,慢慢风声渐淡,市井乡音隐约传来。
老翁说:“到了。”江某睁眼一看,又惊又喜,竟是滕王阁。老翁走入阁中,江某跟随在后。阁下神案上香烛符箓齐备。
老翁拿起案上供奉的柑子,掰开果肉给江善人吃下。吃完之后,老翁把空果皮放回供桌。随后二人来到厨房,到处摆放厨具。老翁拿出一封文书交给他,交代:“若有人盘问你,把这封信拿出来。”江善人收入袖中。老翁转身,径直钻入灶内消失不见。
江某急忙大喊:“长者投火了!”厨房的人拦住他,说道:“这里是天师斋戒清净之地,外人怎么擅自闯入?”江某取出信封验证。
拆开一看,原来是天师今早祈雨的表章,里面两处错字,已经圈点标注。再看供桌上的柑子,恰好少了一枚。江善人把海上奇遇尽数说出。
众人知晓他一向行善,于是在州衙立石碑,刻字“善人处”。江善人这才明白,那位老翁就是许真君(许逊)。江善人平安归家,母子团圆,最后安享高寿而离世。
(出自《小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