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百章｜乾隆打了十场仗，把自己打成了“古今第一人”

乾隆五十七年十月，拉萨布达拉宫前立起了一座碑。碑文用汉、满、蒙、藏四种文字刻着同一篇文章——皇帝亲笔撰写的《御制十全记》。这一年弘历八十二岁。他在文章里把自己一生的军事功绩总结为“十全武功”。从此他自称“十全老人”。

十场战争，打了四十五年。从乾隆十二年到五十七年，从三十二岁打到七十七岁。他列了一个清单——平准噶尔为二，定回部为一，扫金川为二，靖台湾为一，降缅甸、安南各一，二次受廓尔喀降，合为十。

清单是皇帝的。账本，是天下人的。

十全武功里最早的一件，是大小金川。金川在四川西北，两个土司，地盘不大，人口不多。乾隆十二年，大金川土司莎罗奔叛乱。清军打了两年没打下来。后来莎罗奔主动请降，乾隆顺势收兵。

算第一次。

三十六年，大小金川再次叛乱。这次乾隆动了真格——调兵十五万，打了七年，先后处死大学士讷亲、总督张广泗，大学士温福阵亡。对手不过是偏居川西一隅的两个土司。打完之后，清廷在这一带废土司、设州县。

代价呢？第一次花了两千余万两，第二次花了七千余万两。仅第二次就用掉了朝廷一年多的财政收入。两次合计近亿两。对手只是两个土司。

乾隆二十年的春天，准噶尔汗国内乱。达瓦齐篡位，阿睦尔撒纳来降，请清军出兵。乾隆抓住了这个机会。五月，清军在格登鄂拉大败达瓦齐。准噶尔汗国灭亡。这是第二功。

但阿睦尔撒纳很快反了。乾隆二十年又打，打了两年。阿睦尔撒纳逃入俄国，病死。准噶尔部彻底覆灭。这是第三功。

接着是大小和卓。乾隆二十三年到二十四年，清军平定了天山南路的回部叛乱。西域改名“新疆”，设伊犁将军。

这三场仗花掉了三千三百余万两。但收获也大——天山南北，从此彻底归入清朝版图。

乾隆三十年到三十四年，清缅战争。

起因是缅甸军队进入云南。云贵总督刘藻带兵迎战，败了。乾隆暴怒，换大学士杨应琚——又败，赐死。再换明瑞——五路大军围剿，被缅军包围在象孔，明瑞自尽。最后换傅恒——乾隆的小舅子，带三万精兵南下。打到后来清军也扛不住了。但缅甸也累了——担心清朝与暹罗夹击，主动遣使请降。乾隆顺势收兵。

花了九百余万两。

乾隆五十一年，台湾林爽文起义。林爽文被推为盟主，建元顺天。乾隆命福康安率水师渡海平乱。打了两年。福康安在老衢崎俘获林爽文。花了八百余万两。

安南之役更戏剧。安南国内乱，乾隆出兵救援黎氏王朝。清军统帅孙士毅初战告捷，后来轻敌冒进，全军溃败。提督战死，两万士兵、三万民夫死伤过半。乾隆不得不承认安南新王阮文惠的地位。名义上是“降安南”，实际是败仗。

史书没记花了多少钱。但这场仗是十全武功里最名不副实的一件。

乾隆五十五年、五十六年到五十七年，两次抗击廓尔喀。廓尔喀即尼泊尔，入侵西藏。第一次清军纳币赎地。第二次福康安率军反击，直抵廓尔喀都城。清军死伤甚众，福康安也差点阵亡。廓尔喀最终投降。两次花了1052万两。

打完这一仗，八十二岁的乾隆写了《御制十全记》。

十场仗，有胜有败，有真有假。乾隆说“十全”，后世学者说至少有四项是凑数的。准噶尔和回部确实奠定了新疆版图。大小金川花七千万两打两个土司，是小题大做。缅甸和安南，实际都是败仗。

可查的军费加起来已超过一亿五千一百万两。乾隆朝每年财政收入约五千万两。这意味着十场战争花掉了三十年以上的财政盈余。加上六下江南、修园子、治黄河，钱从哪里来？最终从百姓身上来。

乾隆去世后，关于十全武功的争议从未停止。有人说他穷兵黩武，有人说他开疆拓宇。两种评价都对——准噶尔和回部确有其功，金川和安南确有其过。但在当时，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只看到了一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