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圆光术、争笔、造字、姚师文、崔泽、陆修

发布时间:2026-09-06 06:41  浏览量:2

圆光术

世上有一种叫做圆光术的法术:把白纸贴在墙上,焚烧符箓招来神仙,然后让五六岁的童子来看。

童子一定会看到纸上突然出现一个大圆镜,镜中人物,一件件地显示未来的事,就像古时卜卦的图形。不过卦影隐晦地显示形象,这种法术却明确显示人物形状。

庞斗枢会这种法术,某生和庞斗枢一直很要好,他曾经暗暗打一个女人的主意,悄悄请庞斗枢用圆光术,看看能否得到她。

庞斗枢惊怕地说:“这种事,怎么可以拿来亵渎鬼神。”某生坚持请求。庞斗枢不得已勉强烧化符箓,童子注视了好久,然后说:“见到一个亭子,中间有一张床,三娘子和一个年轻人坐在上面。”

三娘子是某生的亡妾。某生骂童子胡说,庞斗枢大笑着说:“我也见到了。亭中还有一个匾,童子不识得匾上的字罢了。”

某生生气地问:“是什么字?”庞斗枢说:“是‘己所不欲’四个字。”某生默然不语,一甩袖子走了。

有人说:“庞斗枢焚化的不是符箓,他事先拿吃的哄童子,教他说这些话。”大概是这样吧。虽然玩笑过分,但主旨仍不失为规劝朋友改过。

争笔

贞观十四年,唐太宗李世民自己用真草书写屏风,拿来给群臣看。笔力遒劲,堪称当时一绝。

唐太宗曾对大臣说:“书法是小学问,初学时不能急于求成。如果能够时时留心,胜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各行各艺,没有用心学却学不会的,问题就出在心力懈怠,不能专心求索。”

唐太宗又说:“我临摹古人的书法,绝不特意去学每个字的形体结构,只是摸透它的笔力风骨。笔力风骨学到了,形体结构自然就有了。”

唐太宗曾经召集三品以上的臣属们,在玄武门赐宴。太宗执笔作飞白书,大臣们乘着酒兴,纷纷争着从太宗手中拿过笔来书写。

散骑常侍刘洎,爬上皇帝的御床,伸手从太宗手中夺过笔来。那没有抢到笔的大臣们于是都说刘洎爬上龙床,冒犯君王,其罪当死,请唐太宗法办他。

唐太宗笑着说:“过去我听说婕妤不愿和皇帝同辇,如今我却见到常侍登床,也算一段佳话。有什么法办不法办的。”

造字

上古的文字,是黄帝的史官苍颉创造的。据说苍颉脑袋上长着四只眼睛,能和神明沟通交流。

他抬头能够看到奎星环曲的走势,俯身能够辨察龟甲上的纹理和鸟的足迹的征象。他博采世上众多美好的图形,把它们合在一起,创造出文字,这就是人们说的上古文字。

《孝经》援引《神契》上的记载说:“奎星掌管文字辞章,苍颉模仿各种图像。”

姚师文

姚师文,是南城县人。南宋建炎初年考中进士,授为宜春县尉,后来他在任上去世。

他家的田地庄园,早年因为发生饥荒,急慌慌地变卖了。田地虽然已经卖给别人,但赋税却仍然挂在姚师文名下。妻子体弱、孩子年纪幼小,又不知道买田的人是谁。过了十多年,累积拖欠官府赋税数额很大。

南城县令李鼎追缴欠税十分严厉,他把姚师文的儿子关押在牢里好几个月。临近年关,李鼎怜悯他家确实穷困,让他家找了担保人,定下期限,暂时放这儿子回家过年。

儿子回到家中,除夕没有祭品供奉,只端了一碗饭祭祀亡父,哭诉自己长久被关押、无力缴纳赋税的难处,痛哭不止。

屋顶上忽然有人呼唤他的小名。他吃惊抬头,看见父亲身着官服站在屋上。姚师文索要纸、墨、笔、砚。儿子打算搭梯子爬上去。

父亲阻止他说:阴间和阳间不是一条路,不宜互相靠近。你只管把这四样东西放在屋檐下面就可以。

儿子退到一旁,忍住泪水、屏住呼吸远远望着。姚师文缓步走到檐边坐下,放在膝头写满一纸文字,扔了下来。儿子弯腰捡纸的时候,父亲瞬间消失不见了。

新年过后,姚师文的儿子拿着亡父写的状纸去到县衙。县令读完纸上内容:写明哪一块田地卖给了哪一户人家,赋税应当由买方承担。官府传唤买田之人到场,众人都大为惊骇,承认了事实。姚师文之子得以免除欠税。

姚家儿媳的父亲董某住在临川,和姚师文生前交好。姚师文的魂灵也前去拜访他。只听见空中有人作揖交谈,慰问寒暄,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姚师文还请董氏备办酒席,只有声音,看不见身形。

董某问道:宴席该用什么礼节?

魂灵回答:和对待活人一样就行了。

董某依言置办酒席,恭敬相对,丝毫不敢怠慢。姚师文还谈起教导晚辈的事,当场出了文章题目,讲解文章立意、论点,条理清晰。

酒宴结束,才告辞离去,姚师文还嘱托董某好好照看自己的儿子。从这以后,姚师文的魂灵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崔泽

王锷镇守太原的时候,有一位清河人叫崔泽,唐长庆年间担任坊州刺史。

他曾经在庭院里避暑,当晚风清月朗。忽然看见一个男子,身材十分高大,头戴高冠、衣袖宽大,从厅堂前的廊檐走下来,站在台阶处,高声呼喊,一共喊了三声才停下。崔泽全家都看见了这个怪人。

崔泽心中恐惧、十分厌恶,命令家仆上前去追赶那人,可是转眼间那人就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天夜里,崔泽生了病。到第二天,他派人上书朝廷,请求辞去官职,回乡养老。宰相府没有批准他的请求。一个多月之后,崔泽死在坊州任上。

陆修

临安有位马指挥,本身没读过书,却很希望把儿子教好。于是聘请槜里的陆修来做家塾老师。

陆修本是当地名士,马指挥久闻他的名声,准备了丰厚的薪俸,请他前来。陆修到马家任教,马指挥对他十分敬重。陆修严于律己,除教学之外,不掺和家中别的私事。

马指挥有个儿子叫马骥良,年纪尚幼,如同孔融让梨那个年纪,夫妻俩把孩子视作掌上明珠。奶妈、丫鬟们,终日在学堂内室之间来回奔走,络绎不绝。陆修始终端正坐好,静心读书,丝毫不受这些干扰。

有一天,丫鬟湘青给学生送梅子,拿起一颗递给陆修说:“先生你也尝尝梅子。”陆修端坐不动,摇摇头说:“不必。”

丫鬟开玩笑挑逗他:“梅子不要,那尝尝我这‘杏’好不好?”陆修闻言,拿起戒尺猛拍桌案,响声巨大。丫鬟吓得吐舌跑开。自此学堂之内风气整肃,没人再轻浮放肆,都敬重这位先生。

教了大约半年,学生骥良很能听从教导。每当课后,陆修就让骥良坐在一旁,给他讲述古今孝悌的故事,讲起来娓娓不倦。

陆修曾经对别人说:“在孩童蒙昧时期培养正直品性,是圣贤教化的开端。幼年根基,关系人的一生成败。先要端正心性,文章才艺放在后面。如果根基不正,就算日后才华名扬天下,终究一无是处。”

深秋时节阴雨连绵,陆修染上风寒,卧病在床。晚课结束,骥良回家告诉母亲。马夫人听说陆先生生病,怕他被子单薄,就让丫鬟打包一床新绸被送到书房。当时陆修躺在床上休息,被子放在榻边。

第二天清晨,马指挥前来探病,陆修还没起床。马指挥看见床边有一只红色女鞋,悄悄捡起来一看,竟是自己妻子的鞋子,便藏在衣袖里带走。他认为学堂后方有小路连通内宅,于是质问妻子。妻子解释是丫鬟送被子不小心裹进去的,马指挥不肯相信。

到夜里,马指挥吩咐丫鬟假传夫人的命令,请陆修过来,他自己手握尖刀藏在一旁,打算陆修一开门就把他杀掉。

陆修听见丫鬟传话,发怒呵斥:“胡说什么!明日我告诉你家主人,定要责罚你!”丫鬟回去禀报。马指挥疑心仍在,又逼迫妻子亲自前去叩门邀约。

陆修隔着门说道:“承蒙你丈夫聘请我做塾师,我岂能暗中做出败坏德行的丑事?你丈夫身为朝廷命官,一生的名节道义,会因这件事全部毁掉!”

夫人请求开门,陆修说:“这道门,是生死关口、人禽分界,请立刻回去。我绝不会为夫人开门。”

门外的马指挥听完这番话,疑虑全部消散,丢下了手里的刀。

第二天一早,陆修找理由辞别塾馆。马指挥向他道歉,说:“先生真是正人君子!”马指挥把昨夜整件事讲给陆修,才明白是丫鬟打包被子,误把夫人红鞋裹入被褥,才闹出这场杀身大祸。

(出自《小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