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两世夫妻、二狗怪、温庭筠、孙思邈（下）

两世夫妻

两世都能成为夫妻，像韦皋、玉箫那样隔世相逢，大概还是有的。

景州人李西崖说：乾隆乙丑年参加会试，碰到贵州的一个孝廉（举人），说他的家乡有个村民家生了个孩子，刚会说话，就说前生是某人的女儿，是某人的妻子，丈夫名叫某某；自己死时丈夫年龄多大，现在应当多大；以前住的地方，距离村民家大约有四五天的路程。

这些话渐渐地传开了。到这个孩子十四五岁的时候，自称是上辈子丈夫的人就径自找来查问。他们二人一见面，就痛哭流涕，说前生的事情说得完全一致。

这天晚上，竟然抱了被褥一同就寝。孩子的母亲制止不了，起了疑心偷听他们讲话。熄灭蜡烛以后，他们俩已经在喃喃地说着一些亲热的情话了。她的母亲勃然大怒，把所谓前世的丈夫赶了出去。

这个孩子气愤愤的不吃饭，她前世的丈夫也住在旅馆迟迟不肯动身。有一天防范偶然疏忽，二人竟然一起逃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件事真是奇怪！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这可以说是发于情而不能止于礼了。

二狗怪

临川县曹舍村，有户吴家的女儿，还没出嫁却怀了身孕。父母责问她，女子说：每天黄昏之后，都有一个穿黄衣的人翻墙、推门进屋，强迫和我同房，我因此怀了孕。

家人暗中埋伏等候，果然像女儿所说。等那人正要进屋时，众人举刀上前将它刺死。点火一看，原来是邻居家一条老黄狗。家人用药打掉女子腹中胎儿，取出了一个怪异的幼胎。

南城县竹油村，田家曾经丢失了家中少妇，四处寻找、搜捕都不见踪影。半个月之后妇人自己回来了。她说：被一位黑衣官人接到山里，住在宽敞屋舍中，一起饮酒宴乐，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从这以后，妇人还常常去往山中，有时一去就是十多天。家人认为是山鬼作祟，就召集邻里青壮年男子，进山搜寻追剿。

众人看见一处大石洞，洞内宽敞像房屋一般，那条黑狗正抱着妇人熟睡，没想到有人闯来，没法再变化人形，众人于是把黑狗杀死，将妇人接回家。

温庭筠

唐时，温庭筠字飞卿，旧名岐。他和李商隐齐名，被当时的人称为“温李”。

他才思艳丽，擅长写小赋。每次考试，按规定的韵脚作赋，只要叉八次手就能作成八韵。他经常为邻座的考生代写，外号叫“救数人”。由于他为士的言行有缺失，被缙绅鄙薄。

李义山对他说：“我近来作了一联：‘远比赵公，三十六军宰辅’，还没有得到下联。”温庭筠说：“怎么不对‘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书’？”

唐宣宗曾试着写诗，上句有“金步摇”，不能对出下句。派人向进士们征求下句，温庭筠就以“玉条脱”对上了。宣宗很赞赏他。

又有一种药，名“白头翁”，温庭筠以“苍耳子”作对。这样类似的情况很多。

宣宗爱唱《菩萨蛮》词，丞相令狐绹叫温庭筠代他撰词，秘密进献皇上，严辞警告他不要泄露，温庭筠却转头就把这件事跟人说了，因此令狐绹就疏远了他。

温庭筠也说过：“中书省内坐将军。”讥讽宰相们没有学问。

宣宗喜欢微服出行，有一次在客店遇上了温庭筠。温不认识皇帝，傲慢地诘问皇帝说：“您莫非是长史司马之流吗？”

皇帝说：“不是。”温又问：“那你莫非是大参簿尉之类的官？”皇帝说：“不是。”

因为这事，温庭筠被贬为坊城尉。皇帝在诏书中说：“读书人应以德行为先，文章为末，你既然品德方面不可取，文章再好也弥补不了。白白拥有不羁之才，却没有合适的机会能用。”最后温庭筠竟然流落而死。

豳国公杜悰从西川调到淮海，温庭筠到了韦曲的林亭，在上面留了一首诗：“卓氏炉前金线柳，隋家堤畔锦帆风。贪为两地行霖雨，不见池莲照水红。”豳公听说后，赏给他绢布一千匹。

吴兴的沈徽说：“温庭筠曾在江淮一带当过老师，因此改名庭筠。每年科举考试时，他常为人代作文章。”

侍郎沈询主持考试，另外设了一个座位，让温庭筠坐，不让他和其他考生挨着。第二天，在帘前请来温庭筠，说：“以前那些应举考试的人，都是把作文赋诗托给你代作，如今我的这个考场上，没有人托你，你自我勉励吧。”然后把温庭筠打发走了。温庭筠因此更加不得意。

孙思邈（下）

（接上期）当初魏征等人奉诏修撰齐、梁、周、隋五代史书，担心有所遗漏，多次去向孙思邈请教。孙思邈口述史实，讲得如同亲眼目睹一般。

东台侍郎孙处约，曾经带着自己五个儿子：孙佹、孙儆、孙俊、孙侑、孙佺，拜见孙思邈。孙思邈说：“孙俊会先显贵，孙侑会晚年得志，孙佺会身居高位，但会因掌兵招来灾祸。”后来事情全都应验。

太子詹事卢齐卿年少的时候，向孙思邈请教相人祸福的事。孙思邈说：“五十年之后，你会做到一方大员，我的孙子会做你的下属官吏，到时候他可以保全自身。”

后来卢齐卿果然做了徐州刺史，孙思邈的孙子孙溥，真的担任徐州萧县县丞。当初孙思邈对卢齐卿说这话的时候，孙溥还没有出生，却能预先预知。诸如此类的奇异事迹，有很多。

永淳元年，孙思邈去世。留下遗嘱要薄葬，墓中不放置陪葬器物，不用牛羊牲畜祭祀。去世一个多月，容貌面色没有改变。抬尸体入棺的时候，只剩下空空的衣服，肉身已经不见，当时的人都觉得很奇异。

他曾经为《老子》《庄子》作注，撰写《千金方》三十卷、《福禄论》三十卷，《摄生真箓》《枕中素书》《会三教论》各一卷。

开元年间，又有人看见他隐居终南山，和宣律师往来，常常前去请教道义宗旨。当时天下大旱，西域僧人请求在昆明池设坛求雨。皇帝下诏官府备好香烛灯盏。一共七天，昆明池水位下降好几尺。

夜里忽然有一位老人来拜见宣律师，求救说：“我是昆明池的龙王。长久不下雨，并不是我的过错。胡僧想要拿我的脑子做药，欺骗天子说是求雨，我性命危在旦夕，恳请大和尚用法力救我。”

宣律师推辞说：“我只持守戒律罢了，你可以去求孙先生。”

龙王于是前去拜见孙思邈。孙思邈说：“我知道昆明龙宫藏有三十卷仙方，如果你拿出来给我，我就救你。”

龙王说：“这些仙方天帝不许随便外传，如今事态危急，我也不再吝惜。”不多时，捧着仙方送来。孙思邈说：“你回去吧，不必再怕那个胡僧。”

从这以后昆明池水忽然大涨，几天就漫过堤岸。西域僧人又羞又愤而死。

曾经有神仙降临，对孙思邈说：“你写的《千金方》，救人的功德已经很广大。可是书中多用动物生命入药，伤害生灵也很多。你只能做尸解成仙，不能够白日飞升。从前桓闿真人告诫陶弘景，也是这件事，你本该知道。”

此后孙思邈改用草木药材，代替虻虫、水蛭这类虫类，写成《千金翼方》三十篇，每篇之中都收录一则龙宫得来的仙方，流传世间。

等到唐玄宗躲避安史之乱，向西去往蜀地。到四川之后，梦见一位白发老者，身穿黄色短袄，在面前行再拜之礼。老者上奏说：“臣是孙思邈，隐居峨眉山多年。听说陛下驾临成都，特地前来拜见。”

玄宗说：“我久闻先生大名。如今先生远道而来，可有什么所求？”

孙思邈说：“我隐居山林，喜爱服食金石丹药。听说此地出产雄黄，希望赏赐我八十两。如果能够成全，恳请派使者送到峨眉山。”玄宗答应，梦就惊醒。

当即派遣使臣陈忠盛，携带八十两雄黄，前往峨眉山赐给孙思邈。陈忠盛奉诏进山，走到屏风岭，看见一位形貌古朴俊朗的老者，身穿黄短袄站在岭下。老者说：“你莫非是天子的使者？我就是孙思邈。”

陈忠盛说：“皇上命我送来雄黄赏赐先生。”老者躬身收下。又说：“承蒙天子赏赐雄黄，我有谢表。山中没有纸笔，麻烦使者拿笔墨抄录带回。”

陈忠盛就叫随从拿出文书笔墨。老者指着一块石头说：“谢表原文就在石头上面，你抄下来就可以。”

陈忠盛看向石头，果然上面有一百多红色字迹，正是谢表。于是抄写完毕。再抬头，老者和石头全都消失不见。

陈忠盛把这件事禀报玄宗。玄宗问他，老者相貌是不是和自己梦里所见一样，果然完全相同，皇帝越发觉得神异。从那以后孙思邈时隐时现。

咸通末年，山下一户百姓家，有个十几岁的孩子，不吃荤腥。父母看他心性向善，就让他在白水僧院做小和尚。忽然来了一位游客自称孙处士，在院中游览一圈，从袖中拿出药末递给童子说：“照泡茶的方法煎来。”

孙处士喝了一点，把剩下的汤给童子。童子觉得茶汤味道极美，想要再要一碗。孙处士说：“这汤本就是为你而来。”又拿给药末一小勺，叫他煎服。童子回头和同伴说话，再出门，孙处士已经不见。童子随即凌空飞了起来，众人大为惊骇。回头看煎药的铫锅，已经变成黄金。

那之后，还是时常有人见到孙思邈。（完）

（出自《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