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钨都 · 文脉】刘仁奇:古今南安——大余 · 千年文脉与时代新声
发布时间:2026-08-28 10:43 浏览量:4
编前语
大余,千年古邑底蕴深厚,南安府治文脉绵长。庾岭,五岭之首横亘赣粤,雄关古道浸润风霜,孕育出庾岭有庾、有道、有关、有梅、有矿、有将、有相、有戏、有理、有心、有诗、有魂的独特庾岭文化体系。为深度挖掘庾岭文化内核、活化历史资源,做好文化润心、文旅生财大文章,将千年文脉赋予新时代光华,大余县融媒体中心特开设 “钨都·文脉” 文学栏目,下设 “振兴世界钨都大家谈”“弘扬庾岭文脉大家谈”“我和世界钨都的故事” 等子栏目。
诚邀社会各界踊跃投稿,用文字记录钨都振兴的铿锵实践,以笔墨传承庾岭千年文脉,共同精彩书写中国式现代化大余新篇章。
古今南安
——大余 · 千年文脉与时代新声
刘仁奇
第一次有人叫我“南安”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时,我只是大庾岭北麓的一道关隘。秦人于此设关,汉将庾胜筑城驻守,我的名字便从“大庾”二字开始。
隋开皇十年(590年),我有了第一个正式的名字——大庾县。
可我依旧只是那道岭,梅花不唤我南安,章水不唤我南安,驿道上的商旅也不唤我南安。只有人,总喜欢给途经生命的山河赋予称谓,仿佛这样,便能将千年文脉寄托于一座城。
可他们也并非全然错付。
后来,我去了大唐。
开元四年(716年),宰相张九龄奉诏拓宽梅关古驿道。从此,中原的丝绸、瓷器与岭南的翡翠、香料在此交汇,“商贾如云,货物如雨,万足践履,冬无寒土”。
我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陆路核心通道。
梅花开时,文人墨客络绎不绝,宋之问、韩愈、寇准、王安石、苏轼、文天祥……他们在我身上留下了千余首咏梅诗章,成就了我“梅花诗国”的千年美誉。苏东坡两过梅关,留下“大江东去几千里,庾岭南来第一州”的赞叹。可我依旧是那道岭,花开有时,花落有时,人来人往,我自岿然。
直到北宋,我才真正有了“南安”这个名字。
淳化元年(990年),朝廷以虔州大庾县置南安军,辖大庾、南康、上犹三县,治所在大庾县。从此,“南安”二字正式写入了我的生命。庆历五年(1045年),周敦颐任南安军司理参军,在此讲学授业。通判程珦对他的学识人品钦佩有加,携两个儿子程颢、程颐拜其为师。周敦颐著《太极图说》《通书》,将儒学与佛理熔为一炉。南宋后期,知军林寿公创建书院,宋理宗亲书“道源书院”匾额,尊此地为“道学之源”。那是我被郑重定义的时代——世人说,南安是理学源地,是文人心中不灭的精神灯火。
元明时期,我有了新身份。
至元十四年(1277年),南安军升格为南安路总管府。
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南安路改称南安府。正德年间,王阳明巡抚南赣,在此平定匪患、大兴社学。嘉靖七年(1529年),五十七岁的王阳明病逝于大庾青龙铺,留下“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的遗言。几乎同时,汤显祖两过南安,以大余民间故事为蓝本,创作了千古绝唱《牡丹亭》。那时的我,是阳明魂归处,是牡丹亭故里,是戏文中不灭的爱与梦。南安府辖大庾、南康、崇义、上犹四县,建制沿袭至民国元年(1912年)。
人间烟火,也在那时悄然生长。
明朝万历年间,南安府城外方屋塘一带的客家人,将现宰的鲜鸭用粗盐腌泡、晒干。腌好的鸭子香味可口,便于储存,被称作“泡腌”。随着梅岭驿道的繁荣,“泡腌”随南来北往的商贾翻山越岭、漂洋过海。至清朝中叶,其制作工艺不断改进,逐渐定型为选料、育肥、腌制、定型、露晒等工序,因成品经辅板压制定型、形如桃圆,得名“板鸭”;又因发源于南安府,故称“南安板鸭”。它选用本地大粒麻鸭与大余白鸭为主料,成品皮色奶白、瘦肉酱色、骨脆可嚼、咸香可口,与南京板鸭、建瓯板鸭、建昌板鸭并称中国传统四大板鸭。1905年,南安板鸭成为商品销往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1911年(一说1915年),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荣获金奖。2010年,南安板鸭制作技艺列入江西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只板鸭,从方屋塘的寻常百姓家出发,沿着我身上的古道走向世界,成了南安人代代相传的味觉记忆。
可我真正读懂这片土地的重量,是在那些枪炮与血火中。
1927年10月,南昌起义部队受挫后,朱德、陈毅率部辗转抵达大庾,将司令部设于老城南康乡祠(今供销社大院)。他们对部队进行组织整顿,取消军、师、团建制,整编为七个步兵连——这就是“赣南三整”中的“大庾整编”。杨至成后来回忆:“部队像一炉在熔炼的矿砂,渣滓被淘汰了,剩下的冶炼成了纯净、坚韧的钢铁。”一支铁军,从这里重新出发。
南方红军三年游击战争时期,我是赣粤边游击区的核心。1936年冬,敌军大规模“清剿”,身负伤病的陈毅在大庾梅山被围困二十余天,写下气壮山河的《梅岭三章》:“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那些文字,至今读来仍觉滚烫。
再后来,我成了“世界钨都”。
1882年,德国牧师邬利亨在西华山发现钨矿石,中国钨业史由此开篇。新中国成立后,西华山、漂塘、下垄、荡坪四大中央直属钨矿企业扎根于此。那些年,我向新中国献出了最赤诚的“黑金”。可百余年开采后,资源递减,老路越走越窄。
1957年5月,经国务院批准,大庾县改称大余县。
名字变了,山还是那座山,城还是那座城。
大余,千年古邑底蕴深厚,南安府治文脉绵长。孕育出了
有庾、有道、有关、有梅、有矿、有将、有相、有戏、有理、有心、有诗、有魂
的独特文化体系。
深度挖掘文化内核、活化历史资源,做好文化润心、文旅生财大文章,将千年文脉赋予新时代光华——这,正是我站在今天回望来路时,最深沉的回响。
而今天,我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看见了另一种绽放。
不靠海、不沿边的山区县,正书写着“逆袭”突围的故事。“世界钨都”不再只靠“挖矿山、卖原料”过活。以“钨产业大脑”建设为核心,推动传统钨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丫山钨业获国家“数字化转型成熟度”二级认证,翔鹭钨业跻身国家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立足省级钨及有色金属精深加工产业基地,大余建设了硬质合金主题产业园,并与江西理工大学共建赣州市钨产业技术研究院。全县集聚钨相关企业百余家,形成覆盖“采掘—选矿—精深加工—资源综合回收利用”的完整产业链。新能源产业也在这里扎根生长,江西希尔曼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成为国内规模前三、省内唯一的四氧化三锰生产企业,产量占全国市场份额的三分之一。全县已集聚锂电产业链相关企业27家,初步形成从“锂矿—锂盐—溶剂—锂电池—锂资源回收”的一体化产业链。
森林覆盖率超90%的丫山坐拥北纬25度黄金生态带是天然的森林氧吧,13公里登山步道蜿蜒林间,39项休闲运动项目丰富有趣漫步、登山、游玩,尽情拥抱山野绿意。老旧矿区也迎来新生,荡坪老矿区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年代风貌,青砖灰瓦、斑驳石阶成为炙手可热的天然影视基地,依托古道、府衙、红色遗址、工矿旧址打造多元影视场景,“百部竖屏短剧计划”在此落地生根,老工业基地彻底变身“影视片场”,老故事讲出了新精彩。
立足赣粤边际区位优势,全力打造对接大湾区的“文旅桥头堡”。近年来,落地28个深圳招商文旅项目,赣港、赣粤文旅交流愈发紧密,已成为大湾区游客短途出游、休闲度假的优选之地。128处景点设计成“红色初心游”“丝路探秘游”“福地生态游”“理学溯源游”4条精品线路,串联起千年文脉与绿水青山,打造出春踏青、夏避暑、秋摘果、冬赏梅的全域旅游格局。
我忽然懂得——这世间,竟有如此丰饶的“南安”。
它不再是诗词里高不可攀的梅花诗国,不再是戏文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牡丹亭。它是张九龄开凿的古道,是周敦颐讲学的灯火,是王阳明临终前的“此心光明”,是汤显祖笔下的“姹紫嫣红”,是朱德、陈毅整编的铁军,是陈毅衣底《梅岭三章》的墨迹,是西华山百年轰鸣与今朝的绿色蝶变,是智能车间里跳动的数字,是稻田上空无人机掠过的弧光,也是寻常百姓家腊味飘香的南安板鸭——那一抹皮色奶白、瘦肉酱色的乡愁。关、梅、亭、鸭、矿、诗、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镌刻着我的名字。
……
我伫立千年,终于读懂了南安真正的过往与今生。
从前的南安,是南北通衢,世人仰慕梅开梅落;宋元明清的南安,是军、是路、是府,是理学源地、牡丹亭故里;战火中的南安,是《梅岭三章》的绝唱,是大庾整编的火种;建设中的南安,是“世界钨都”的荣光;如今的南安,是转型的标杆,是绿色的回归,是产业的升级。千年岁月流转,世人终于不再仅仅将文脉寄托于诗篇,不再仅仅将风雅仰望于画幅,而是把南安的精髓化作了可触摸的生活、可品尝的滋味、可传承的产业、可守护的信仰。
原来,南安的一生,就是中国人的一生。从寄望风雅,到践行实干;从仰望高洁,到创造美好;从吟咏梅花,到酿造富足。城依旧是城,但人早已不是从前的人。最好的南安,从来不是在诗里等来的,是我们亲手建出来的——在古道中,在书院中,在枪炮中,在《梅岭三章》的绝唱里,在矿山上,在智能车间里,在板鸭晾晒的暖阳下,在每一个平凡而踏实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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