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前一日：8首诗词迎立秋，古今文人的秋前心事

明日立秋，暑气将退，凉风渐起。古人对"立秋前一日"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格外敏感——它是夏与秋最后的交界，是繁华与萧瑟的临界点。这一天，有人揽镜自照，有人泛舟湖上，有人听雨闲坐，有人望山抒怀。让我们跟随八位诗人的笔墨，在立秋的前夜，提前感受那份独特的秋意。

立秋前一日览镜

【唐】李益

万事销身外，生涯在镜中。

惟将两鬓雪，明日对秋风。

李益写过"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那样苍凉壮阔的诗句，但这首诗却极为内敛。立秋前一天，他对着镜子，看见两鬓如雪。

"万事销身外"，功名利禄、悲欢离合，都已成过眼云烟；"生涯在镜中"，一生起伏都映照在这面镜子里。最扎心的是最后一句：明天就是立秋了，秋风一起，万物凋零，而我唯一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两鬓的白发。

这不是嚎啕大哭的悲伤，而是一种平静的绝望。诗人没有怨天尤人，只是淡淡地说：我老了，秋天来了，就这样吧。这种"哀而不伤"的克制，反而更让人心疼。

据考证，此诗约作于唐德宗贞元十六年（800年）后，李益漫游江淮期间，时年已五十多岁。此前他五入军幕、四至塞上，最终仅由从事进为营田副使，深感屈志难伸，于是愤然脱离军府，漫游江湖。

立秋前一日蛩响

【宋】释居简

火孕金英眇未抽，学吟先报短檠秋。

傍窗袅袅清如缕，明日西风一样愁。

这首诗写立秋前一夜听到蟋蟀（蛩）的叫声。

"火孕金英"是说暑气还包裹着菊花的花苞，秋天尚未真正到来；但蟋蟀已经"学吟"——它在学着吟唱秋天的曲调，提前报告秋的消息。那声音"袅袅清如缕"，像一缕轻烟，从窗外飘进来，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

诗人最后说：明天西风一起，我的愁绪就和这蟋蟀声一样，缠绕不绝。蟋蟀鸣叫是秋天的信使，而诗人的愁绪，早在秋风到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和放翁立秋前一日韵

【清】吴绮

雨过梧桐院，香生杜若洲。

蝉声初向晚，蛩梦已先秋。

身老疏千卷，心闲笑五侯。

北窗应渐爽，得酒复何求。

雨后梧桐院，空气中飘着杜若（一种香草）的清香。傍晚蝉声渐弱，而蟋蟀的"秋梦"已经提前到来。诗人说自己"身老疏千卷"，年纪大了，连千卷书都懒得去翻；"心闲笑五侯"，内心清闲，对那些王侯将相嗤之以鼻。

最后一句"得酒复何求"，看似洒脱，实则藏着被罢官后的无奈与自我宽慰。北窗渐渐凉爽，有酒就够了，还要什么呢？这是一种中国文人典型的"穷开心"。

立秋前一日舟泊胡埭港口占

【清】叶鹤栖

扁舟一叶东塘道，两岸吴歌荡桨行。

绿树笼阴溪口暗，晴霞绚彩渡头明。

安阳高接浮云影，震泽遥闻唱晚声。

最是水天秋色早，夕阳红蓼不胜情。

立秋前一天，诗人的小船停泊在胡埭港（今江苏无锡一带）。

"两岸吴歌荡桨行"，江南的水乡，船桨划动，两岸传来吴侬软语的民歌。绿树成荫的溪口幽暗，而渡头被晚霞照得明亮，一暗一明，对比鲜明。远处震泽（太湖）传来渔歌晚唱，安阳山高耸入云。

最动人的是最后一句："最是水天秋色早，夕阳红蓼不胜情。"水天之间，秋色已经悄悄降临；夕阳下，红色的蓼花（水边植物）开得正艳，美得让人承受不住。"不胜情"三个字，把诗人面对美景时的那种又喜又怅的心情，写得淋漓尽致。

立秋前一日晓发龙川道中望霍山

【清】彭孙遹

江村雨后早凉生，小骑轻舆次第行。

残月初分千树晓，宿云不断众峰平。

山空已杳秦人迹，城远犹留赵尉名。

欲向林中浣馀暑，瓮泉珠乳汲深清。

这首诗写他在广东龙川一带，立秋前一天清晨出发，遥望霍山。

雨后江村，凉意已生。残月还未完全落下，天刚蒙蒙亮，千树笼罩在晨曦中；昨夜的云还没散尽，群峰若隐若现。霍山因秦人霍龙而得名，有石瓮泉、珠乳岩等仙迹。诗人说：山中早已没有秦人的踪迹，但远处城池还流传着赵尉（赵佗）的名字。

最后他想进林中洗去残余的暑气，去汲取那深潭中如珍珠般清澈的泉水。全诗有一种出尘的仙气，在立秋的清晨，诗人仿佛要融入那片山林，与古人遗踪对话。

立秋前一日晚同左右闲坐进鲜果

【清】玄烨

初到金风天气晚，微凉雨后画帘垂。

九重迥出白云远，三殿高临北斗移。

珍果满盘新献节，碧梧一叶报秋时。

漏深不寐题诗句，月色煇煌照凤墀。

这首诗写于立秋前一天晚上，康熙和身边侍从一起闲坐，品尝新鲜水果。

"九重迥出白云远，三殿高临北斗移"，站在紫禁城高处，白云在脚下飘过，北斗星缓缓移动。这是只有皇帝才能看到的视角，气象宏大。"珍果满盘新献节"，新鲜的瓜果摆满盘子，是迎接立秋节气的贡品。

最妙的是"碧梧一叶报秋时"：梧桐树上落下一片叶子，报告秋天到了。古人认为梧桐是"知秋"之树，"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说的就是梧桐。夜深了，康熙还不睡，在月光下题诗，月色照在宫殿前的台阶（凤墀）上。一个帝王的立秋前夜，既有天子的威严，也有文人的风雅。

立秋前一日阴绿轩雨中燕集分韵

【清】朱襄

折柬招邀在帝京，满城烟雨几时晴。

门前马畏泥途滑，座上人夸暑气清。

云破檐花摇夕照，风回庭树作秋声。

天涯投分能如此，应笑乘车戴笠盟。

朱襄在"阴绿轩"邀请朋友聚会，大家分韵作诗。那天京城下着雨，满城烟雨蒙蒙。

朋友们的马在门前害怕泥泞路滑，但屋里的人却在夸赞：雨后的暑气真清爽啊！"云破檐花摇夕照"，云忽然裂开，夕阳照在屋檐下的花上，光影摇曳；"风回庭树作秋声"，风穿过庭院里的树，发出秋天的声音。

最后一句用了典故："乘车戴笠盟"出自《风俗通义》，说的是朋友之间不因贫富变化而改变交情。朱襄感叹：我们这些来自天涯海角的人，能在京城这样相聚，这份情谊，比那些富贵之交真挚多了。一场雨中的雅集，因立秋的临近而更显珍贵。

思佳客·立秋前一日西湖

【宋】高观国

不肯楼边著画船。载将诗酒入风烟。浪花溅白疑飞鹭，荷芰藏红似小莲。

醒醉梦，唤吟仙。先秋一叶莫惊蝉。白云乡里温柔远，结得清凉世界缘。

这是八首作品中最轻快的一首。立秋前一天，高观国在西湖游玩。

"不肯楼边著画船"，他不肯把船停在酒楼旁边，而是载着诗酒，驶入风烟深处。西湖的浪花溅起白色水花，像白鹭在飞；荷叶间藏着红色荷花，像小巧的莲花。这是夏天最后的繁华。

下阕"先秋一叶莫惊蝉"最有意思：立秋前一天，偶尔飘落一片叶子，但诗人说"别惊动蝉"，让夏天再热闹一会儿吧。最后他向往"清凉世界"，不是逃避，而是一种超然的期待。全词有醉意、有诗意，更有对秋天温柔的接纳。

立秋前一日，是时间的渡口。诗人们在此驻足，或悲或喜，或叹或歌，然后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秋天。

明日立秋，愿你在这夏秋之交，既有夏的余热可回味，也有秋的清凉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