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秦腔贯古今：秦岭、秦人与此生不渝的信仰

一声秦腔贯古今：秦岭、秦人与此生不渝的信仰

□杨稳定

电视剧《主角》中那句掷地有声的台词，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聆听者的心坎上：“秦岭在，秦腔就在；秦人在，秦腔的魂就在。”这短短十八个字，看似朴素，却道尽了山河、人与艺术之间跨越千年的宿命羁绊。那是秦岭山脉绵延不绝的回响，是秦地百姓发自肺腑的呐喊，更是以忆秦娥为代表的一代代秦腔艺人用一生坚守的、秦腔不灭的信仰。

秦岭，是秦腔与生俱来的襁褓，更是它深深扎入大地的根脉。它像一道沉默而威严的天然屏障，横卧在华夏大地的腹地，将广袤肥沃的八百里秦川温柔地揽入怀中。这里的山，是历经千万年风雨洗礼的苍劲；这里的石，是饱经岁月沧桑的冷峻；这里的风，是穿梭于山谷间的浩荡；就连那山间缭绕的云霭，都带着西北大地独有的苍茫与厚重，仿佛承载着数不尽的历史故事。电视剧《主角》的故事，便始于秦岭深处那个名叫九岩沟的小山村。放羊娃易招娣，后来改名忆秦娥，正是从这巍峨的大山里走出。她带着一身山野间孕育出的灵气与不服输的倔强，一步步踏入了秦腔那瑰丽而艰辛的世界。

秦岭的巍峨，塑造了秦腔唱腔中那股直冲云霄的高亢；秦岭的沉郁，赋予了秦腔旋律里那份深入骨髓的苍凉。当梆子一敲，清脆的声响划破寂静；板胡一拉，悠扬而略带凄切的曲调便随之而起。那唱腔拔地而起，如同太白山巅的积雪般清冽纯净，不含一丝杂质；又如同终南山间的长风般壮阔豪迈，能席卷起万千气象。没有秦岭的雄浑壮阔，便没有秦腔里那份气吞山河的豪迈；没有秦岭的铮铮风骨，便没有秦腔中那股宁折不弯的刚直。秦岭始终沉默着，却以它那绵延起伏的身躯，为秦腔撑起了一片广阔而坚实的天地，让这古老的声韵在山河的温暖怀抱里，得以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秦腔，是秦岭写给秦人最深情款款的歌谣。它并非庙堂之上供人顶礼膜拜的雅乐，而是深深扎根于黄土、在山野间茁壮成长的民间绝唱，是流淌在秦人骨血里的独特语言。《主角》中的胡三元、花彩香、忆秦娥，一代又一代的秦腔艺人，将自己的一生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那一方小小的戏台。他们在秦岭脚下简陋的土坯房里日复一日地苦练基本功，汗水浸湿了衣衫，磨破了手脚也毫不在意；他们在乡村泥泞的露天戏台上尽情嘶吼，任凭风吹雨打，只为将最精彩的表演呈现给乡邻；他们在时代的风云变迁中始终坚守，纵使面临无数诱惑与挑战，也从未动摇对秦腔的热爱。

就像剧中人物所言：“秦腔它没有对不起我，我也不会对不住它的。”这朴实无华的话语，是艺人们对秦腔许下的庄严誓言，更是秦人对这片故土、对这份文化最纯粹的赤诚。秦人向来以质朴、刚直、坚韧著称，他们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他们情感里的爱恨情仇，都化作了秦腔里一段段饱含深情的唱词、一声声酣畅淋漓的嘶吼。在田间地头，在麦场院落，只要有秦人在的地方，随时都可能有人扯起嗓子唱上一段秦腔，那便是世间最动人的人间烟火。老者唱的是岁月的沧桑，每一个音符都沉淀着过往的故事；后生唱的是满腔的豪情，每一声呐喊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妇人唱的是细腻的柔肠，每一段旋律都蕴含着生活的温情。那唱腔里，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没有半分的虚假与虚饰。

而魂，是秦人赋予秦腔的鲜活生命。《主角》里，忆秦娥从一个初到剧团时怯生生的烧火丫头，凭借着不懈的努力和对秦腔的执着热爱，一步步成长为名震四方的秦腔皇后。她的一生历经了无数磨难，有过被人轻视的屈辱，有过练功时的伤痛，有过事业上的起伏，却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只因她心中那团对秦腔的火焰，始终熊熊燃烧，从未熄灭。这团火，就是秦腔的魂，是秦人骨子里那份百折不挠的倔强，是“戏比天大”的执着信念。

时代在不断变迁，舞台的形式也在悄然改变，听众的审美或许也在与时俱进，但只要秦人还在，只要那份对秦腔的赤诚还在，秦腔的魂就永远不会消散。都市的霓虹或许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乡野戏台的光芒，新潮的旋律或许也在冲击着古老的唱腔，但在《主角》的故事里，在每一个深爱秦腔的秦人心中，秦腔永远是那声最亲切、最滚烫的呼唤。它不必困于精致华丽的剧场，不必刻意迎合浮华的审美潮流，只要有一口热气在，有一腔赤诚在，就能让这穿越千年的声韵依旧振聋发聩，震撼人心。

记得剧中有这样一个场景，忆秦娥在最艰难的时候，独自一人来到秦岭深处，对着巍峨的大山唱了一段秦腔。那唱腔在山谷间回荡，仿佛与秦岭的魂魄相融，那一刻，她仿佛汲取了无穷的力量，所有的疲惫与迷茫都烟消云散。这便是秦岭与秦腔、与秦人的深厚联结，是任何事物都无法阻隔的。

秦腔的唱词里，有秦人的生活百态。“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这样通俗直白的唱词，道出了秦人的豁达与实在；“一声怒吼山川动，两眼泪水诉衷情”，又展现了秦人情感的浓烈与直接。这些唱词，就像是从黄土里长出来的一样，带着泥土的芬芳，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一代代秦腔艺人，用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浇灌着这棵艺术之树。他们拜师学艺时的虔诚，练功时的刻苦，登台时的专注，都让人动容。胡三元为了传承秦腔技艺，对弟子严厉有加，却在背后默默付出，只因他深知秦腔传承的不易；花彩香在舞台上光彩照人，台下却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培养新人上，希望秦腔能后继有人。他们就像一颗颗铺路石，为秦腔的传承与发展奉献着自己的一切。

如今，虽然时代发展的脚步越来越快，各种新兴的艺术形式层出不穷，但秦腔依然在秦川大地上拥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在乡村的庙会的上，秦腔戏台前总是挤满了翘首以盼的观众，他们随着剧情的发展时而欢呼，时而落泪；在城市的公园里，也常常能看到秦腔爱好者自发组织的演唱活动，三五成群，敲锣打鼓，唱得不亦乐乎。这就是秦腔的魅力，它早已融入秦人的生活，成为他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秦岭巍巍，见证了千年的岁月流转；秦人灼灼，传承着不变的文化基因；秦腔悠悠，诉说着无尽的人间故事。电视剧《主角》用忆秦娥跌宕起伏的一生，生动地印证了那句台词的千钧分量。秦岭在，秦腔的根基就永远稳固；秦人在，秦腔的魂魄就永远鲜活。

当那一声秦腔在秦川大地上吼出，那是秦岭山脉的深情回响，是秦地百姓的豪迈呐喊，是刻在华夏文化深处的、永不褪色的乡愁与信仰。只要这山河依旧不老，只要秦人的这份热爱之心不灭，秦腔就永远会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唱响千秋万代，声震九霄云外。它将继续以其独特的魅力，诉说着秦人的故事，传承着华夏的文明，成为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文化纽带。

作者：杨稳定

责编：张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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