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灵方、面目轮回、花神(上)

发布时间:2026-06-07 09:24  浏览量:1

灵方

安徽歙县人蒋紫垣,客居在献县程家庄,以行医为业。他有解砒毒的方子,从没有失过手。但是蒋紫垣开价极高,不能满足他的价码,就宁愿看着病人死去也不施加援手。

有一天,蒋紫垣突然暴亡,之后托梦给他的房东说:“我因为贪图重利,耽误了九条人命。死者告到阴曹,阴曹判我九辈子都服砒霜而死。现在我马上要转入轮回,我贿赂了鬼卒来见您,奉送这个方子。您能用来救活一个人,我就少受一世的报应。”

说完,他痛哭着边走边说:“我后悔晚了!”那个方子是用防风一两,研为细末,用水调服而已,没有其他神秘的药物。

我又听沈丰功老丈说:“用冷水调石青解砒毒,简直神奇。”沈老丈平生从不信口开河,他的方子应当也是灵验的。

面目轮回

京江的赵生,名曾翼,才华高超、文笔秀美,平日一向被艺林所器重。可他引镜自照,总惭愧自己外形长得不够俊逸,因此题诗于壁上,曰:“投笺我欲问阎君,面目庐山恐未真。若说左思多陋相,道旁掷果又何人?”(我投书想问阎王爷一件事儿,我今生的容貌恐怕弄错了,倘若说左思面相奇丑的话,那么在路旁丢掷果子的又是谁呢?)

题完之后,他抱着一肚子的怒气上床而卧,一转眼间,瞥见自己已至一处,类似王者的宫殿,旁有三间房屋,上头悬挂着金字匾额,题曰:“面目轮回。”

赵生正错愕间,一个书生,头戴高冠、身穿道服,携带两册书,从里头缓步而出。一看,原来是旧友康锡侯。

康生本是浙中的名士,以善画丹青出名,经常应邀作诸侯的贵宾,为他们画像,赵生曾和他缔结杵臼交【杵臼交:择交朋友不分贵贱】。

两人相见他就询问赵生的近况,赵生也诘问他的踪迹。康生说:“赵兄你不知道吗?弟过世已经很久了!因为生前颇为擅长绘画,被转轮王征作幕下门客,是凡一切众生,要先画他的耳目口鼻,然后再降生人世。”

说着他就把手中所拿的那两册书展示于赵生,说:“赵兄你看看,就知道小弟独运匠心之苦了。”

赵生先观第一册,上头签着“贵者相”:状貌相类似,都是丑陋、笨拙样;稍微次级的,面目也是麻、胡、黑、胖。继续看第二册,题曰“贱者相”:面貌姣好,如妇人女子一般,眉目之间,虽然缺乏秀气,可却有一种“顾影自怜”之姿态。

赵生因此怫然不悦,说:“康兄你手操丹青造化之权柄,为何贵贱易形、美恶倒置到这般地步?”康生微笑回答说:“赵兄你的见识未免太低级了吧?现今当朝佐政的诸位抚台、阁员、公卿,内心境界之美一定颇有可观,何必非藉着外貌来谋图尊贵和显赫?只有少数贫贱之流的人,困乏时不能自立,假使得到一副好面目,上可以沐浴贵人的荣光与宠爱,下也可以插身于粉黛场中,窃得些断袖分桃之爱。这是我济人救世的一番婆心,长于绘画造形的善术了!而且我看赵兄你的面相,贵不可言。假若修整容颜、修饰面貌只为了取悦于目前,恐怕也只是长期处于贫贱困境罢了!怎么能发挥所长,在词坛上拔得头筹,在科第上赢取功名呢?”

赵生说:“你的言论太过分了,自古以来,安仁花县(晋朝美男子潘安),叔宝羊车(三国美男子卫玠),留侯(张良)面貌姣好如女子,这些难道都是长期贫贱者吗?”

康生答道:“安仁(潘安)、山公(山涛)酌酒交恶之事,真是遗臭千古;卫叔宝(卫玠)因长相俊美,被道旁人围观而劳累过度致死,后世称为‘看杀’;留侯(张良)如果不是后来随从赤松子学道,我想当时恐怕也会死于刘邦的所谓‘钟室之祸’哪!总之,万事求十全十美的,必定会招惹来老天造物的禁忌,漫长人生之旅,还不如姑且留些缺陷,为往后一生享有些福祉不好吗?”

赵生听了,默默不语。康生接着说:“如果你愿意减损自己的福泽以增美容貌,小弟还有这点能耐,为赵兄用笔削减。”

赵生大喜,向他求教。康生取出一枝案头笔,向赵生的面目之间,略略加些勾抹,然后说:“可以啦!”赵生还不满足,再次请他笔削一次。

康生说:“小弟与赵兄十年交情,实在不忍心把兄的面目笔削成最终饿死之相!”

正谈论间,忽然听到远处呵斥上殿之声传来,赵生仓皇之间急速窜出,接着也从梦中惊醒。自此之后,面目容貌渐长渐佳,可是文思却渐次递减;参加科考场次三十余年,最后仍是以诸生(秀才)身分终老。

铎说:莽莽红尘,衮衮诸公,其面相已与命运相配合,只是人人无法辨识如何才是富者之相而已。

花神(上)

我的朋友余君,自号乌虚子,他给我详细地讲述了元生的故事。

元生,不知道是哪里人,二十岁做了秀才,才名很高。但是他三次乡试都没有考取,就在山中建了一座小茅屋,心灰意冷,不再对科举做官感兴趣了。

他一天到晚无牵无挂,除了写诗作文之外,就是特别爱花,但却从来不曾折过一枝,伤过一朵。

一天,元生正一个人闲坐,有车马旌节停在门外。两个青衣侍女模样的人进来对他说:“夫人派我们来迎接您。”元生茫然不解,问夫人是谁。

侍女说:“是长春苑主。”说完就督促他动身出发。元生随口答应。上车走了不到半里路,就有香气迎面而来,沁人心脾。又走了三四里,看到一座大城,伸展绵延,远远望去,恍似一片锦绣。

侍女说:“这就是苑城了,是用落花砌成的,过久了就胶结在一起,比金石还要坚固。”他们到了一座城门,门上写着“管春”两个字,意味着天下的春色都是从这个城门里出来的。

城里辉煌烂漫,一眼望不到边。四季的花同时开放,各种色彩错杂相间,各种鲜花高低掩映。车马在万花丛中的曲径里缓缓而行,让人觉得精神焕发,皮肤和头发都沾上了浓郁的芳香。

不久就到了一座大宫殿前面,红檐绿瓦,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守门和通报的人都是妙龄少女,其中有一个赶忙去报告夫人。

元生下了车,等候召见。在各种鲜花攀附而成的帘幕后,轻裙大袖、美丽娴雅的女子成百上千。她们相互窃窃私语,掩口而笑,在花丛后来来往往,偷看他这个新到的客人。

元生问同来的侍女:“她们是什么人?”侍女回答:“都是花神。一种花就有一位花神。花神姿态神情各不相同,花也一样。”

通报的少女出来了,说夫人请他进去。元生表情庄重地走了进去。经过了十几道门,来到一座大殿。殿内珠帘半卷,羽旄斜矗,夫人身边站着一大群女官和侍从。

夫人戴着华玉冠,穿着彩云鞋,衣裳艳如云霞,环佩声恍如鸾鸣,神影仙姿,让人看了心动魂移。夫人走下金阶来迎接.元生下拜,夫人命侍女拉住,赐座。

夫人朝南而坐,元生朝东。夫人郑重地说:“这里汇集着所有的美人,天下的花也都出自这里。秀才您因有一颗惜花的心,爱花成癖,所以特地迎你过来,也算是奇缘了!”元生谦逊称谢。

不久设宴。从大殿直到殿外的走廊、偏殿,摆满了筵席。所有的花神都奉命陪宴。进飞英红露之酿,陈词香和玉之羞。

酒过数巡,开始奏乐。歌舞不断。歌声、舞姿风格度化万千,歌舞者的姿容都是绝世之选。

夫人说:“可惜弄玉、飞琼二人去瑶池赴宴了,使今天的歌舞不能达到极盛!”

元生捧着酒杯,离席对夫人说:“今日之宴,色艺声容穷尽天下古今之妙!我一个无名书生能躬逢盛会,这都是夫人的恩德!愿借这一杯酒,祝夫人福与天齐、仙寿恒昌!”

夫人站起身,接受了他的敬酒,也回敬了元生一杯。黄昏时罢了宴,夫人命令用笙歌、侍卫恭送元生去丛芳馆安歇。

第二天,夫人任命元生为长春苑催花使者,并赐给他青幡、绦节、彩饰的兵器和云车,允许他随意出入宫中。

花神们闻信,纷纷前来祝贺。夫人命令侍儿送来花神的名册。元生打开阅览,上面都是些古代美人的名字,于是明白花神就是美人,在世时是美人,离开尘世就是花神。

元生很想见见那些特别有名的美人,于是对花神们说:“各位的芳名,我心仪很久了,今天想亲眼见见,不知你们同不同意?”(未完待续)

(出自《耳食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