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见魂、火灾、乌衣人、耍轿夫、香粉地狱(上)

发布时间:2026-06-04 13:39  浏览量:5

见魂

我的舅父张健亭公说:沧州的长官王某,有个爱女重病缠身,卧床不起。家人夜里到书房去,忽然见她一个人站在花阴下对着月亮,顿时吓得毛骨悚然,连忙回到房间。

家人怀疑是狐魅假冒小姐的形貌,就放出狗扑去,看花的人忽然就不见了。

不一会儿屋里的病人说:“刚才梦见自己到书斋赏月,感觉特别舒畅。不料有只猛虎突然扑来,几乎没有逃脱。至今还吓得心跳出冷汗。”

家人一听,才知道自己刚才看见的是小姐的魂。医生听说了此事,说:“这是形神已经分离,就是卢城的扁鹊也没有办法医治了。”这个女孩果然不久就去世了。

(出自《阅微草堂笔记》

火灾

从前,长安城街上有两个小孩:一个穿红衣,一个穿白衣。穿红衣服的从每户居民门前经过时,都会将一个红球扔在地上。

穿白衣服的小孩跟在后面不停地捡球,以此为游戏。红衣小孩扔球的动作越来越快,球纷纷落下,白衣小孩没能捡干净,他俩尽兴后手牵手走了,剩下的球也不见了。

第二天,街上火灾大作。被红球扔过的居民家,烧成灰烬。唯独那些经白衣小孩将球捡走的住户,房舍完好无损。

又曾有一个道士,敞胸露怀,在两乳之间大大地写着一个“人”字。这个道士在长安城里闲逛了三天,没有人明白是什么意思,其实是一个“火”字。之后这一带就遭了大火。

(出自《耳食录》)

乌衣人

吴地富阳县有个叫董昭之的人,有一次乘船过钱塘江,看见江中有一只蚂蚁附着在一根短芦苇上,惶恐失措,害怕死去,于是他用绳子牵引着芦苇带到船上来。船到了对岸,蚂蚁得救。

那天夜里,他梦见一个黑衣人向他道谢道:“我是蚂蚁王,感谢你救我过江之恩。你以后如有急难之事,请你告诉我。”

过了十几年,当时他住的地方有盗贼,董昭之则被蛮横地指责为强盗头子,被关押在余姚县。

董昭之忽然想起蚁王托梦之事,正当他思念此事时,有一个一起被关押的人便问他在想什么,董昭之如实相告。那个人说:“你只要捉两三只蚂蚁放在手上对它一说你想要问的事就可以。”

董昭之像他所说的做了,夜里果然梦见黑衣人对他说:“你可立即投奔余杭山中。天下已经大乱,赦令不久就会下来。”等他醒了时,蚂蚁已经咬断了他的刑械。因而他能够逃出监狱,过了江,逃进余杭山。接着遇到大赦,这才没有别的事。

(出自《齐谐记》

耍轿夫

城西驿站往上游走,至建溪陆路是一百二十里,通常雇轿子的价钱仅需一钱六分银子。如果行人稀少,还可减至一钱四分或一钱二分,也是有人抬的。只是这些轿夫要先付轿钱,轿钱一到手,便五里一放,三里一停。稍稍有点小坡,就要放下不抬。

客人大抵是三分之二的路程坐轿,三分之一的路程自己走。凡是往来的客人,没有不吃这些轿夫的亏的。

要是到了科举考试的时候,应考的读书人回家,轿子的价钱便会一下涨到二钱四分,至少也得要二钱,并且不先给银子不抬。

而只要银子一揽到手,抬不到二十里就会转手雇别人,自己得了高价,给别人却拼命往下压,至多只按一分银子一站路程给。

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好好抬轿,仍旧是五里一放,三里一停,动不动就说:“我又没拿高价。”那些念书人没有办法,只好又重新掏出钱来。这些读书人从这条路走的机会毕竟不多,大多不与这些无赖计较。

有个担任提控的小官经常从这条路上走,常被这些轿夫刁难,窝了一肚子火,总想报复一下。一天,他又要到县上去,上路前先在两张纸上写了四句嘲讽诗,用方形的纸包好,再找来两个破扫帚把,把边截齐用绵纸包上封好,像是两匹绸缎的样子。第二天一早,他就自己背着这些东西上路了。

轿夫们争着来抬他。提控说:“我有急事要回家,身上没带现钱。谁愿送我送到家门口,给轿钱二钱银子,并赏给你们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的酒饭。如果是要现钱或是转雇他人,就请免谈。”

众人中有两个轿夫同意了。于是提控先把那两封“绸缎”捆在轿子上,并千叮万嘱地说:“好好放好,别弄坏了。”叮嘱完了这才起轿。

上轿后又对轿夫说:“我到了回窑街要给人寄个急信,到了那儿你们等一等。千万别忘了。”

不到午后时分已到了回窑街。提控说:“你们在这稍等一等,我去寄了信就来。”说着下轿走了,其实是悄悄走小路溜回家去了。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那提控还未回来。那两个轿夫互相说:“他坐着说话不觉得长,这不有两匹绸缎在此,咱们跑吧,干嘛要等他?”于是两人快步如飞,到了傍晚时回到了自己家里。

一个轿夫说:“咱俩各拿一匹缎子走。”另一个轿夫说:“如果这两匹缎子不一样,还得调剂调剂。”两人撕开绵纸,一层又一层的,撕到最后却是两截破扫帚把,又各有一个方包,像是书信。拆开一看,只见纸上用大字写着一首诗。

“轿夫常骗人,今也被我骗。若非两帚柄,险失两匹缎。”

两人气得在家大骂道:“真是个骗子。”住在附近的轿夫听见了,来问是怎么回事,什么骗子?这两个轿夫一五一十地叙说了一遍,那些轿夫都大笑着出了门。有人把那两截破帚把一半用纸包着一半露着挂在院里栅栏上,又把那两张嘲讽诗贴在旁边。

看见的人念了嘲讽诗,又看看破扫帚把,都大笑着说:“这个提控当然是善于行骗。只是你们这两个抬轿子的也不该起歹心。知道这是节破扫帚把才敢这么张扬骂人,如果真是绸缎,你们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那位相公还能找你们要不成?这是你们的不是了,怎么能骂人家呢?”

过了三天,提控返回时,看见那嘲讽诗还贴在栅栏上,就问住在边上的人:“前天别人托给我两匹绸缎,被两位轿夫抬走了。你们也听说了这事了?”别人一听,便知道他就是那位愚弄轿夫的提控,便说,“你也别找你的‘绸缎’了,那轿夫也不敢出面来找你讨轿钱了。”提控听了大笑着走了。

评说:提控骗了轿夫,但他并不是骗子。那两个轿夫才是骗子。要不然为什么提控敢再回去询问,而那两个轿夫躲着不敢露面呢?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算是够高明的了。

不过凡是走远道要雇轿夫挑夫,应该通过旅店老板来雇。他们应该是知道这些轿夫挑夫的底细。如此则不会有拐跑财物,丢失东西的顾虑了。

香粉地狱(上)

河南杨世纶是官宦人家子弟,从小与舅父的女儿订婚。适逢舅父升迁,调任江南为郡守。不久,世纶奉母命前往舅父家与表妹完婚。

他在途中偶感风寒,卧于旅店之中。当他发烧昏迷时,恍惚被鬼役拘捕,带到阴曹地府。阎王对他审讯,发觉姓名不符,叱责鬼役道:“命你拘捕湖南王士纶,为何抓来一个河南杨世纶?办事竟如此胡涂!”叱罢,传令将鬼役打了数十大板,又命将杨世纶送回阳世。

杨世纶感到庆幸,刚回身下殿,便遇到了已经去世的故友殷仲琦,殷生问他为何来到这阴曹地府?杨世纶如实相告,殷生道:“祝贺贤弟能返回阳世。愚兄现在楚江王殿下当录事,今日有暇,愿送贤弟还阳。”

世纶大喜道:“有劳兄长,小弟感激不尽。”二友相伴,大约走了三里多路,看见一个地方文窗绣阁,房舍鳞次栉比。

门外有几个擦脂抹粉、长袖艳饰的女人在嬉戏。她们看见有生人到来也不畏避,反而一个个笑盈盈地上前迎接。杨世纶惊讶地询问这是什么地方,殷仲琦告诉他:“此处名唤香粉地狱。”

杨世纶又问:“这些女子是什么人?”殷仲琦道:“阳世官场凡犯有贪赃枉法之罪和滥施酷刑者,有的遭到国法惩办,但也有逃脱法网的,阎王爷为了惩罚这些坏人,就将他们的幼媳爱女,打入地狱青楼以偿孽债。现在贤弟看到的这些倚门卖笑的女子,都是闺阁中的红粉佳人。”杨世纶听了,嗟叹不已。

此时,左边门开着,出来一位老奶奶,她与殷仲琦很熟悉,笑道:“贵人久不至此,今天好风送来,难道竟过门不入么?”说罢强拉殷仲琦衣袖不放,执意请他进去。

殷仲琦不得己,招呼世纶并肩而入。刚进门,便有两个粉头,笑迎出来,娇声寒喧。杨世纶问她们的名字,殷仲琦代答道:“她们一个名翠娟,一个唤赛奴,都是青楼中的佼佼者,才貌俱佳。”

过了一会儿,老奶奶端酒肴置于桌上,殷、杨二人和二粉头围桌而坐。酒过三巡,殷仲琦命翠娟敬酒,翠娟转推赛奴,赛奴生气道:“你仗恃父亲当过县尉,欺压我这个典史的女儿么?你可知道:阳世虽有官大官小,上司下属之别,可阴间只行姊妹之礼,为什么我要受你驱使呢!”

翠娟见赛奴不满,顿时面红耳赤,不再多言,便手拨翠弦,按着节拍唱起了《阳台梦》,欲缓和席上不欢快的气氛。但赛奴却余气未消,挑剔道:“琴弦音节不准,音调不谐,一点也不好听。”

她的话使翠娟难以忍受,便反唇相讥道:“我生长名门,本来就不习惯这些里巷小曲,哪里像你父亲那样的山东贩枣汉子,买得起两根尖角翅(指官帽),小人得志,把小曲儿挂在口头上,瞎哼哼。”

赛奴一听翠娟揭了她父亲花钱买官的痛处,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回敬,便拂袖欲起,准备退席。殷仲琦急忙两边劝解,二人才各自就坐。

(出自《谐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