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游魂、雪媒、开业寺、白道士、摔琴、寄银拐逃

发布时间:2026-05-08 11:28  浏览量:2

游魂

我同族的侄子纪贻孙说:过去在潼关时,他曾住在一个驿站里。在月色满窗时分,他看见窗纸上有两个人影。

他先开始以为是窃贼强盗;然而仔细看,却见腰肢纤弱,好像挽着发髻,似乎是一女子带着一个婢女。他捅破窗纸向外偷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他心知是鬼魅作祟,抽出佩刀隔窗劈去。人影立时化为两道黑烟,声如响箭般越过屋脊而去。

纪贻孙怕她们第二天夜里还会来,吩咐仆人借来火铳以防万一。第二天半夜,果然黑影出现了,原来是两只老虎,面对面蹲着。

他们一起用火铳射击,两只老虎应声消失了。此后,窗外的东西就再也没有来过。估计那个影子原本是游魂,所以没有形状实体,碰到火铳闪光震动照耀,消散以后就不能再聚合了。

雪媒

康熙四十八年冬天,抚州崇仁县有两户人家在同一天娶亲。一家男方是书生姓谢,女方吴氏;另一家男方是富商姓贾,女方王氏。

娶亲路上陡然下起了大雪,婚车上的装饰都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白茫茫一片。两家的迎亲队伍在一个亭子相遇,一起避雪,所有人都躲在亭子里生火取暖。但雪越下越大,总也不停,天色渐渐黑了。因为怕耽误了新人入洞房,两支队伍只好又匆忙分头上路了。

王氏名叫翠芳,到了男方家拜堂成亲,晚上看见洞房里摆放的梳妆用具都很寒酸,根本不是娘家陪嫁的原物,心想难道被男方家偷换了?内心好生气。

她无法容忍,便故意跟新郎说:“拿我的紫檀木梳妆台来给我卸妆!”新郎说:“你家啥时有这样的陪嫁,到哪里去找?”王翠芳说:“贾郎你骗我玩的是吧?”新郎回答说:“我是真郎,不是什么假郎!”

翠芳说:“你不是姓贾吗?我又不是说你是假的。”新郎说:“我姓谢!”翠芳大惊失色:“坏了,难道我被拐卖了?”说完便哭喊起来。

新郎吓呆了,不知所措,婆家人全部跑了来围观。翠芳大哭大闹,说你们是贼徒拐卖妇女,婆婆气死,说:“我家是本分的儒生人家,咋变成贼了?是你家父母嫌贫爱富,不肯嫁,故意叫你来作怪的吧?”

双方吵了一架,吵着问着,渐渐也就弄明白了,肯定是雪中婚车变白区别不出来,又天黑雪大,匆忙起身,上错了车,嫁错了人家。吴氏肯定嫁错到贾家去了,得赶紧派人去问,互相换回来。

结果贾家距离谢家三十里,雪夜路上难走,派出去的人跑到天亮才赶到,贾家新郎和吴氏已经入洞房滚过了床单。

原来吴氏到了贾家,看看嫁妆不对,偷听称呼,已经明白自己嫁错了,但是她贪图这家富贵,故意将错就错,不将事情挑破就上了床。

生米煮成熟饭,她只推无知犯错,假装怨悔不已,覆水难收。贾新郎表示睡都睡了,自己也挺满意,当然也就不换了!

而谢家那边,王翠芳得知贾家的态度之后,气得想自杀。众人劝她干脆也将错就错,王谢本来就应该是联姻的,这不是命中注定吗?

王翠芳却认为没有父母之命,不肯就范。谢家于是派人去王家,告知事情经过。王翠芳父亲惊讶之下,也说:“命中注定!”接着就派媒人来谢家,跟女儿说同意换女婿,翠芳遂正式嫁给了谢新郎。

日后贾家衰落,吴氏婚姻不顺,不开心而死;谢新郎考上了秀才,虽然没啥大出息,但终身和翠芳举案齐眉。

开业寺

唐代至德二年十月二十三日那天,京城丰乐里的开业寺中发现了一个天神的大脚印。脚印从寺门外一直延伸到佛殿。

据庙里的看门人说,他夜里梦见一个两丈多高的人,穿着金铠甲,手里拿着长矛,来到庙门外,这大神只用手一推,门上的锁就开了,然后大神就低头走进来,一直走到佛殿里,四下张望了半天就消失了。

守门人惊醒后,早上去看寺门,门果然开着。他就把梦中情形告诉寺里的和尚,和尚们一起来看,发现了神人的大脚印。他们把这事报告给了京城的官员。肃宗皇帝闻讯,也专门派人到开业寺内查看,一看果然是这么回事。

白道士

章安县西部有座赤城山,方圆三十里,其中一峰特别高大,大约有三百多丈。

晋代泰元年间,有一位外国道士名叫白道猷,就居住在这座山上。山神三番两次地派遣狼变成十分可怕的样子,怪声怪气地嗥叫着吓唬他。白道猷泰然自若。

山神便又亲自上山见他,说道:“大法师德重威严,今天,我就把这座山送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之所托。”

道猷问:“你是什么神?在这住了多长时间?今天如果必须离开,你将去往何处?”

山神回答道:“我是夏王的儿子,在这里住一千多年了。寒石山是我舅舅住的地方,我暂且去那寄居一段时间,将来回到会稽山神庙去。”

临走,留下一封信,又赠给白道猷三奁香。然后,向白道猷躬身告别,举手时感到十分遗憾,吹响号角,敲击刀鞘,凌空而逝。

摔琴

陈子昂是四川射洪县人。他在京城住了十年,也没有什么名气。当时东市上有一个卖胡琴的人,要价一百万。每天都有十分有钱的人去看,却没人明白它的价值。

陈子昂突然从人群里走出来,跟身边的人们说,我可以用一千缗来交换。大家都惊了,问他:“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陈子昂回答说:“我会弹这个乐器。”有好事的人问:“我们能听听吗?”陈子昂说:“我住在宜阳里,”指给他们自己住房的方向,“而且我还准备了酒,明天专候诸位。不仅各位可以来,还可以邀请知名人士一起来赴会,这就是我的荣幸了。”

第二天早晨,来了一百多人,都是当时有名望的人。陈子昂大摆宴席,全都是珍馐美味,等他们吃过饭,他站起身,捧出胡琴,对客人们说:“四川人陈子昂有文章百轴,在京城东奔西走,却始终声名不显。这件乐器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手艺活,怎么值得我放在心上?”

说完他就把胡琴举起来摔了,然后把他写好的文轴抬出来,摆了两案子,分别赠送给客人。会散以后,一天之内,名满京都。当时武攸宜被封为建安王,请他作记室,后来他官拜拾遗,回家省亲,被段简害死。

寄银拐逃

通州有一个叫苏广的人,跟一个儿子前往福建贩卖松江梭布。卖布的银子拿到手,两人回家。

半途中,他们遇到一个叫纪胜的人,对方自称跟苏家父子同是通州府的老乡,只不过不是同一个县,说话的口音都是相同的。他还说自己也是在福建卖布回来的。

纪胜是个新手,途中认苏广为老乡。他见苏广本钱很多,于是把自己二十多两银子寄放在苏广的箱子里,一路上跑前跑后,跟一个相处很久的同伴一样。

这样过了好些天,纪胜见苏广财大气粗,渐渐萌生歹意。有一天夜里,他佯称拉肚子,接连起身开门,出去了好几趟。

但他不知道,苏广是个老江湖,看他开门进进出出,怀疑其中有诈,加上纪胜来历不明,虽然他有二十多两银子放在自己箱子里,但是今夜的举动很不正常,似乎有歹意。于是趁纪胜出去,就悄悄起身,将自己的银子和纪胜的银子,全都包进衣服里,藏在另外的包袱里。

苏广把这包袱放在自己身边,仍然用旧衣被,包了几片砖石放在原来的箱子里,佯装熟睡。纪胜看苏广父子都已睡去,遂将苏广装银子的箱子趁夜深挑走。

苏广在床上听到纪胜的动静,察觉对方出门不归,自言自语地说:“这家伙果然是个窃贼。不是我,就险些着了他的道了。”

第二天早上,苏广起床,故作惊讶胜,说纪胜偷走银子,将店主扭住不放,说他与窃贼同谋,将自己银子偷走。苏广的儿子不知道父亲的计谋,以为店主也是坏人,将店主怒殴不停。父亲偷偷告诉他,说此事我已如此如此,他这才停手。

早饭后,苏广对店主说:“我去县里告状,如果抓住那窃贼,你必须来作证,不然我一定要你赔银子。”苏广知道纪胜中了自己的招术,径直从小路往家赶。

纪胜自以为偷到了苏广的银子,得意忘形地一路走到中午,已经离开旅店将近一百里地,打开箱子,发现里面只是砖石和旧衣,气得跺脚。他反身回到旅店,却被店主扭住不放。

店主一边撕打一边大骂:“你这窃贼,你偷别人银子,却让我受累。”店主找来绳子,系在纪胜颈子上,要把他送去官府。

纪胜无奈,只得吐出实情,同时不住磕头,求店主放过。这时纪胜与苏广,已经相隔两天的路程了。纪胜追之不及,只能徒自悔恨而已。

(出自《杜骗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