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女鬼、神龟、袁双、无后、搭船、袁生（下）

女鬼

常德有一位读书人，客居云南很多年后，长途跋涉回归故里，他让一个仆人挑着担子，跟随自己一路同行。

一天傍晚，他们还没来得及住上旅店，天已经快黑了。这时正好路过一个小村庄，读书人便向村民打听能借宿的地方。村民说：“这个地方并没有任何的旅店馆舍，只有一座古庙勉强可以栖身，然而那里经常有妖怪杀人，实在不敢让客人过夜。”

读书人思量，此时太阳已经下山，而距离最近的市镇还有很远的路，不得已，只好说：“我不怕。”说完，他向村人讨借一张几案、一只油灯，准备坐上一夜。村人将两样东西都借给了他。

读书人进入庙中，找了一间空屋安顿下来，让仆人睡在一旁的耳房里。于是就点灯读书，并从行李箧中取出红色的笔砚，放在几案上。排除杂念静下心来，等待变故出现。

二更之后，仆人已经熟睡。这时有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子，年龄大约十八九岁，步履轻盈地走过来，望着读书人微笑。读书人估计这就是妖魅，根本不去理睬她。女子久立不去，并唱道：

“昔伴笙歌队，今居土木旁。铜丸埋汉殿，谁是定陶王。”

高低起伏时断时续，歌声音律十分优美。一曲唱完，女子笑道：“郎君理解了吗？”读书人回答说，搞不懂。

女子于是又将身子稍稍靠近了些，说：“我还有新歌，能让我献给君子听听吗？”读书人心静如水地说：“尽管唱。”女子就甩动袖子提起衣裳，侧身斜向，轻声低吟。弄姿作态，缠缠绵绵，花样百出。

她唱的第一首内容是：白月尘生暗铁星，漆床孤卧夜冥冥。都昙答腊无消息，肠断花奴空泪零。

第二首是：闻道萧郎爱细腰，齐娘薛姊颤声娇。自怜不及双飞鹭，犹伴行人宿丽谯。

唱完，女子慢慢移到几案边，面目含情，将要有所动作。读书人云淡风轻地拿起毛笔，饱蘸红墨，像开玩笑似的在女子脸颊上写起字来。女子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叫喊着逃走了，此后没再出现。

第二天，读书人将夜里发生的情况讲给村人听，让村人仔细查找踪迹。搜遍整座破庙，见到殿角有一只破鼓，上面红色的字迹清清楚楚。于是大家将它打碎，里面有血数升以及人骨若干块。妖魅也从此绝迹。

（出自《耳食录》）

神龟

刘彦回的父亲，曾担任湖州刺史一职。某日，他的下属捕获了一只长约一尺的乌龟，并将其献给他。官吏们纷纷祝贺，认为乌龟象征着长寿，预示着刺史能享寿千岁。

然而，刘父却婉言谢绝了这份礼物，他觉得自己无福消受这份长寿。随后，他便骑马将这只乌龟放归自然。

十几年后，刘彦回继承了父职，担任房州司士，并携家人前往赴任。途中遭遇山洪暴发，地势低洼之处尽被淹没，刘彦回一家人心生惶恐，不知何去何从。

此时，一只大龟悄然出现，似乎在为他们指明方向。刘彦回与家人商议后认为，龟乃灵物，此次现身引路，必有深意。于是，全家三十余口人跟随龟行，所经之处水势渐浅。经过十余里的跋涉，他们终于踏上了平坦之地。

全家人欣喜之余，刘彦回当晚梦到那只大龟向他道谢。大龟感谢他父亲的恩德，感谢当年父亲的救命之恩，此刻前来报恩。

袁双

丹阳县境内有座袁双庙。袁双是道教所奉的真武帝君弟弟的四儿子，真武帝君被桓武杀死之后，他便失去了住处。

他的灵魂在晋太元年间，身子却出现在今天的丹阳县。他请求人们为自己修一座庙。未等到修成，这里便闹起了虎灾。

被害者的家属全都梦见袁双来到身边，催促他们赶快把庙修建起来。百姓们把祠庙建起之后，虎患于是就根除了。

如今，道家有个习俗，就是常常在二月的最后一天擂鼓起舞，到祠庙祈祷祭祀。那些日子，常常便有风雨忽然降临。

汉桓帝元嘉五年，祭祀完毕，村里有个叫丘都的人，在庙后看见一个怪物，长着人的面孔和扬子鳄的身子，扎着葛织成的衣巾，耳目口鼻等七窍长得挺端正，而且有酒气。不知道他是袁双化身的人应该明白，这就是凭证啊。

无后

羊秉曾经担任抚军参军，年纪轻轻就死了，享有美名，夏侯湛为他写叙，极力赞美并表示哀悼。

羊权当时为黄门侍郎，侍候在简文帝身旁。简文帝问道：“夏侯湛写的《羊秉叙》，非常值得赞赏。他是你的什么人？有后代吗？”

羊权流着泪回答道：“他是我故世的伯父，一向美名卓著，但他没有后代；他的名声虽然传到了皇上的耳中，却在这圣明之世没有了后代。太可惜了。”简文帝听了，久久地嗟叹感慨。

搭船

华歆、王朗一同乘船避难，有一个人想搭他们的船，华歆马上对这一要求表示为难。王朗说：“好在船还宽，为什么不行呢？”于是让那人上了船。

后来强盗追来了，王朗就想甩掉那个搭船人。华歆却不同意，说：“我当初犹豫，就是为的这一点呀。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怎么可以因为情况紧迫就抛弃他呢！”

说完，便仍旧带着并帮助那个搭船的人，不肯丢弃。世人凭这件事来判定华歆和王朗人品的优劣。

袁生（下）

（接上期）于是他就到县东寺庙里去，一问，果然有位道成和尚，已经重病一年了。袁生见到道成，就对他说：“你病成这样，只怕就要死了。但我有办法能使你痊愈，唯一的条件是，你能够出资修建赤水神庙就行。”

道成说：“我的确是快死了，尤其一早一晚，身上痛得受不了。如果病真能治好，我怎么会在乎修庙的几个钱呢。”

袁生就撒谎说：“我有神通能见到鬼神。最近我去赤水神庙，看到你的魂正披着枷锁被捆绑在墙下，我就召来赤水神问怎么回事，他说你过去犯了罪，所以才被拘押。我同情你的痛苦，就对赤水神说不许拘押世上的活人，快快放了，我会让这和尚为你修庙，和尚决不会不修的。赤水神高兴地答应了，并说过十多天就会免罪放了你。我来是为了告诉你病快好了，希望你快修赤水神庙，千万别因为病好了就不修了，那样你还会招来灾祸的。”

道成听后，假模假样答应下来。过了十多天，他的病真的好了，就召来了庙里的弟子们，对他们说：“我小时就离家入庙，学习佛事，已经五十年了，日前不幸大病一场。县令袁君曾对我说，我的病是赤水神作的怪，让我病好后修缮赤水庙。我想修建寺庙本是为能祐护亿万人，为黎民祈福。然而赤水庙里的神却加害于我，这样的神怪如何能够供奉，不除掉它怎么得了？”

于是道成和尚率领徒众带着镐锹来到赤水神庙，粗暴地把庙拆毁，甚至把神像也扔掉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过了两天，道成去见袁生。袁生看他神采奕奕，高兴地说：“你的病果然好了，我没说错吧。”道成说：“对，是你救了我，我不会忘你的大恩大德。”

袁生说：“那你就赶快修赤水神庙吧，不然怕会招来灾祸的。”道成说，“我们凡人敬神，是为神能为我们施福免罪，天旱时给人间降雨，地涝了能够放晴晒干。所以皇帝才会让天下所有的地方都修寺建庙，以便为民造福，然而象赤水神这样不仅不造福于人反而害人的神，怎么能不除掉呢？我已经把赤水神庙彻底拆毁了。”

袁生一听，吓得面如死灰，结结巴巴地说：“不但不修庙，还捣毁神像，这可是天大的罪过啊！”道成却毫不在乎。道成走后，袁生越想越慌，更加恐惧了。

一个多月后，有位官员犯罪，袁生象征性地杖打了他几下，谁知不久那官员却死了。官员的家人告到郡里，说是袁生加害的，结果袁生获罪被贬到端溪。袁生只好打点行装前去上任。

一路艰辛走到三峡，袁生忽然看见有个白衣人站在道边，似乎正在等他。定睛一看，正是赤水神。

赤水神气呼呼地说：“我曾托你为我修庙，你却让道成毁了我的住所，扔了我的像，使我无家可归，这都是你的罪过！现在你被贬到这穷乡僻壤，这是我在向你报仇！”

袁生忙说：“是道成毁了你的庙，为什么怪罪我？”赤水神说：“道成和尚运气正好，我动不了他。而你官运和气数都不行了，所以我可以报复你。”说完就不见了。袁生非常痛恨赤水神，没过几天，竟然病死了。（完）

（出自《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