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神断、不死龟、温造、温峤、胡好好
发布时间:2026-04-24 10:19 浏览量:3
神断
县吏李懋华,曾经有事到张家口去。在居庸关外,夜间迷了路,就近到山旁神庙里歇脚。
不一会儿,门外灯火辉煌,远远的车马嘈杂,眼看就要到庙门。他猜想是神灵到了,就伏身藏在廊庑下面。
只见几位贵官模样的人一道走进祠堂落座,左边的似乎是城隍,中间的四五位就不知道是什么神了。
几个小吏抱着册簿摊在桌上,诸神一一查看。李懋华偷听他们说些什么,原来是勘验某郡百姓的善恶。
一位神灵说:“某个妇人事奉公婆从来不失礼节,不过只是礼节上做到了孝顺,却不是出自真心。某个妇人也能讨得公婆欢心,可是背地里就向丈夫发泄怨恨。”
一位神灵说:“现在世风日下,人情日薄,神道也讲究与人为善。阴间律例规定孝妇延寿十二年,这两个妇人减去一半,延寿六年就可以了。”众神都说:“好。”
不一会儿,一位神灵又说:“某个妇人奉事极孝,可是又极其淫荡,如何处置呢?”一位神灵说:“按阳世法律,犯淫罪只是打板子,而不孝则要杀头。可见不孝罪重于淫罪。因为不孝的罪名重,所以能行孝的人福分也就大。轻罪不能抵削大福,应该免去她的淫罪,只是按照她的孝行酌情加福。”
一位神灵说:“侍奉赡养老人,这只是孝的小节;品行不端辱没公婆的名声,这却是不孝的大节。小孝的功绩不能抵消大不孝的罪过,应该不论她的孝顺,只是按照她淫行酌情论罪。”
一位神灵说:“孝是一种大功德,不是其他罪恶所能掩盖的;淫是一种大罪恶,也不是其他善行所能抵消的。应该各有所报,因为淫罪受恶报,因为孝德受善报。”
坐在边上的那位神灵恭敬地弓着腰请示说:“罪和福是否可以相抵呢?”刚刚说话的神灵扭头对他说:“因为淫行削夺孝顺的福分,那就会使人怀疑孝顺了却得不到福;用孝行来免除淫行的罪过,又会使人怀疑淫乱也是无罪的。罪福相抵恐怕不行。”
一位神灵隔着座位说:“由于孝的原因,就是达到至淫的程度也不加罪,这不就使人更加懂得应该孝顺了吗?由于淫的原因,就是达到至孝的程度也不加福,这不就使人更加懂得应该戒淫了吗?罪福相抵比较妥当。”
另一位神灵沉思了好久,说:“这件事的处理,关系重大,还是请示上天后再决定吧。”话音一落,众神全部站起身来,各自登车离开神庙。
李懋华是一位阅历很深的老吏,十分娴熟狱案文牍,他暗中记下了众神的发言,反复掂量,怎么也没能决断出应该如何处理这个众神没能处理的问题。不知上天将会对此作何判断。
不死龟
晋代义熙年间,范寅担任南康郡的郡守。当时的赣县有个官吏说他小时候进山砍柴,捉到两只乌龟,都象二尺见方的圆盘那么大。柴没有砍够,遇到两棵紧靠着生长的树,他就把乌龟偏侧着放在两树之间,又去砍柴。
他离放乌龟的地方稍远一点,天又下了雨,懒得去取。后来又过了十二年,他再次进山,看见先前捉的那两只乌龟,一只龟的甲壳已经干枯了,另一只乌龟还活着,长得很大,树木夹着的地方,有四寸多厚,两头厚一尺多,象马鞍的样子。
(出自《幽明录》)
温造
礼部尚书温造的宅子,是原先一个叫做桑道茂的方士曾经居住过的。庭院中有一棵柏树,十分高大,桑道茂曾说:“凡是人的住所,古木茂盛不是什么好事,都该移去;而且五行相生相克,木盛就土衰,如果在此处居住的人生病,那就是土衰应验了。”
为此,桑道茂找来了几十个铁块,镇在柏树之下,而且告诉人们说:“铁克木,如果后来住在这里的人,把我所镇的铁挖了出来,那么其一家之主必会死亡。”
到了唐大和元年,温造住进了这里,因为修建屋宇,重新平整土地,就把桑道茂当年埋下的镇铁挖了出来。过了几个月之后,温造果然就去世了。
温峤
从古到今,人们都传说: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用火照水底,便能够看见鬼神。
温峤等人击败了苏峻的叛乱,来到江西的湓口,他试着照了一把。
果然,他看见了官家的寺庙显耀盛大,大众甚多;又看见不少小孩子,两个两个为一伙,乘坐轻便小车,让黄羊拉着,睁大眼睛向上看,十分可恶的样子。
温峤当夜就梦见神人发怒道:“应该让你知道知道厉害。”不久,温峤便得病死了。
胡好好
天津有个姓何的人,他在河边有一处别院,离自己家约三里远。他的妻子张氏,长得漂亮但是善妒。偏偏何生生性风流,他很害怕张氏醋劲发作。所以每次都找借口去别院,悄悄招妓颠鸾倒凤,不让张氏知道。
正好是清明时节,天气晴朗,花繁叶茂的好不喜人。何生在河上坐船,看见岸上有一位少女,装扮清丽,体态袅娜。何生被她吸引得目不转睛,那少女也眉目传情。
于是何生上前搭讪道:“美女,从哪儿来,一个人要去哪里啊?” 少女低头害羞地说:“我想要过河。”
何生就说:“这里又不是繁华场所,渡船稀少,美女又娇柔如此,找不到渡船,怎么会不着急呢?” 女子被逗笑了,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快来献殷勤,还在这里耍嘴皮子。”
何生见女子上钩,开心得要命,说: “哎呀,早就想了,还请美女赏光。” 女子就用眼神示意他带路,何生心领神会,就在前面走着,女子远远跟在后面,如此路人就看不穿他们两个人的勾当。
两人到了何生的别院,一时间天雷勾动地火顾不到其他,哪里还有闲工夫问女子姓名。欢好之后,少女才说自己姓胡,叫做好好,刚刚死了丈夫。死鬼丈夫是个独子,死了以后自己怕被邻居上门侮辱,于是想逃回娘家。谁知道找不到船过河,又被何生所吸引,如果何生不嫌弃,愿意做他的小妾。
但是何生心里怕家里的母老虎吃醋,一时间唯唯诺诺顾左右而言他,心里琢磨怎么说辞才好打发了她。
女子幽怨的说:“哎,我就是个苦命的人啊。没有把持好自己,结果生了情却所托非人,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只恨自己既遇到了你,却被始乱终弃了。我命苦啊,注定随波逐流四处漂泊。现在既然跟你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脸再活下去了,不如就跳河自尽来证明我的清白吧。”
说完,她哭得更是梨花带雨。何生这才不得已,告诉了她自己的难处。这女子听了反而收住了哭声,说:“只要你愿意,这又有什么难的。我的娘家就在河的西边,一乘船就可以到了。你方便的时候夜里就来与我会面,不便的时候便不来。这样就把这里当作你我幽会的场所,哪里还需要怕母老虎啊?”
何生说:“这个办法还真不错。只是这总是水里来去,让你夜里过河,让你烦劳,令我心疼呀。”女子说:“你就别为我担心了。我们家就有渔船,我从小便会水。等我家的人都睡着以后,我就可以自己驾船渡江来与你相会了。”
就这样二人密会了好几个月,一天不落。何生自从清明遇了此女子后,就对家里假装说要用功读书,因此索性搬到了别院去住,也不回家和张氏一起同寝了。张氏也不来别院,任凭书生两处来回。
等日子久了,何生又怕张氏心生疑惑,于是某天白天就回家,打算晚上才出来与女子相会。远远看见一个清秀的少年书生,竟然径直进了自己家的卧房。何生心里觉得奇怪,就悄悄躲在门口查看。
他听见自己妻子竟然迎接书生说道:“胡郎,你来的正好啊,妾身正在想你呢。”之后就听到两人云雨之声。
何生简直气得半死,当即破门而入!一时间,又找不到称手的武器,也叫不到婢女仆从,只得怒声喝向妻子:“贱人!你屋里藏的什么人!”
这时候张氏还在与那少年书生欢好之中,突然听到丈夫回来了,吓得气都不敢喘了,赶紧起身想把少年书生推到一边后让其藏好。
谁知道这书生反而把她抱住了,不让她动弹,一边继续玩弄,一边满足地笑着,神情很是自然。总算了事后,还是抱住张氏睡在床上,不让她起床穿衣服。张氏窘迫至极,就只好大声呼喊,有贼!那少年书生还大声回答她说,“你相公就在这呢,哪里来的贼。”
这时何生已经冲进卧室,掀开床帐就想要把奸夫给杀了。谁知看到奸夫的真面目后,吃惊的连连说:“怪事啊怪事。”只见在床上抱住自己老婆的,不是别的什么书生,就是胡好好啊。
那胡好好回头笑望着何生,还是抱住张氏不撒手。张氏刚刚才惊魂未定,一看枕边人又变成了一个漂亮的陌生美女,又被吓了一跳。
何生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忽然间又见胡好好化身为清秀书生,当着自己的面再次玩弄张氏。张氏虽然羞得无地自容,还是忍不住发出呻吟之声。
何生心知这是妖怪作怪,于是跳上床去,想将两人分开。这书生于是就放开张氏,反身抱住了何生,而张氏又动弹不得。这厢何生恍惚之间,再看抱着自己的人,又变成了胡好好。
胡好好对何生说道:“郎君这就忘了我了?不记得在别业和我欢好的时候了?”说着一手按住何生的胸膛,另一手脱去何生的衣物,然后与何生交欢。
何生一开始还试图挣扎,哪知居然动不了,只能任由胡好好摆布。之后在胡好好挑逗之下也不再挣扎,任由胡好好引导欢好。精疲力竭之后何生瘫倒于二女之间,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梦中一般能够同享二女,立时觉得幸福感满满,至于早先的怒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胡好好笑道:“我和阁下睡了半年,也和阁下的老婆睡了半年。白天晚上在两地应酬,从没休息过。虽然说不过是做了阁下夫妇交欢的中间人,自己也没得什么好处,不过我本来就是打算能男女兼收,好在同行面前吹嘘。如今既然已经和你夫妻交恶,留着也没啥意思。我生性廉洁,从不打算迷惑人而为自己谋利,所以方才从阁下这里得到的,还是转给阁下老婆吧,这样我的事儿也就算了了。”
说完眨眼间又变成书生模样,拉过张氏交欢。张氏无从抗拒,只能任由书生淫乐。那厢何生早已精疲力尽,只能看着自己妻子被人玩弄。夫妻二人对视,各自都有羞愧之色。
过了好久,书生自己整理了衣服下了床,得意地鼓掌大笑,又装腔作势地给他俩作了个揖,说:“那么,我走啦。”
一眨眼这书生就变成了一只狐狸,跳出房间。就再也找不到了。
原来起初这何生在清明时出游遇到女子苟合后便没回家中,第二日这狐狸变的书生就到他家借口勾搭了张氏。张氏见到他就心生爱慕,再遇几次也就和他私通上了。
其实这事情街坊邻居间早就传开了,只有何生独自一人一直蒙在鼓里。直到这次,狐狸自己故意露了马脚,他才知道。
非非子评论这段说:孟子曾经说过,杀人父亲的人要知道,自己的父亲可能也会被别人所杀。杀别人兄弟的人,也要想到别人也会来杀自己的兄弟。这个何生当时在河上邂逅了狐媚女子,就和她苟合,以为遇到了如诗经《野有蔓草》一样的好事。哪知道这和他在别院欢好的人,另一边也抱着他妻子在他家里做同样的事情呢?这报应也算是奇了!唉!这古往今来,有多少人都干过把娇妻扔在家里,自己却跑到外面耍乐的事情啊,却不想绿帽子有一天也会戴到自己头上呢!
(出自《耳食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