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镜中见古今——<金石索（六）>的铜镜图录与近代金石学传播

春和景明，嘉禾风软。2026年4月19日，午后斜阳穿牖而入，洒在“红韵轩”的青砖地上，也落在案头这部《金石索（六）》的线装书页上。窗外西北风拂过，带来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而书页间的铜镜纹饰，却在纸墨间凝固了千年的光阴。

冯云鹏、冯云鹓二先生辑录的《金石索》，乃清代金石学之巨擘，以“金索”“石索”分辑，网罗三代秦汉至宋元之铜器、碑刻，图文互证，考释精详。此册为“金索（六）”，专收铜镜，实乃古代工艺、信仰与社会生活之“微缩长卷”。商务印书馆将其纳入《万有文库》“国学基本丛书”，以铅印线装之形式，使古籍走出藏书楼，步入寻常学者案头，其功在文化传承，泽被后世。

一、镜中乾坤：方寸之间的文明密码

铜镜者，非独照容之器，实为古代社会之“镜像”。汉镜之“规矩纹”“四神像”，暗合阴阳五行、神仙信仰；唐镜之“海兽葡萄”“花鸟纹”，融汇丝路风情与盛世审美。冯氏兄弟以笔摹形、以文释意，将铜镜的形制、铭文、纹饰一一铺陈，使后人得以透过方寸铜华，窥见汉代的宇宙观、唐代的开放性、宋元的生活情致。

譬如“尚方作镜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之铭文镜，不仅记录官营作坊之工艺，更折射出古人对“长生”的执着；又如“家常富贵”之镜，以朴质文字寄托民间对富足生活的祈愿。这些铜镜，是古人精神世界的具象化，亦是历史现场的“沉默证人”。

二、纸上薪火：古籍整理的时代温度

《万有文库》本《金石索（六）》，承继清代金石学之考据传统，又因近代出版技术而焕新。线装之制、珂罗版（或雕版影印）之艺，使古物图像与文字考释得以清晰留存；商务印书馆之发行网络，更让此册突破地域与时间之限，成为全民共享的文化遗产。

王云五先生总纂《万有文库》，志在“整理国故，普及文化”，此册正是这一理念的生动实践。它既保留古籍之“雅”，又赋予其“通俗”之形，使金石学从学者书斋走入大众视野，成为连接古今的文化桥梁。

三、今昔对话：在时光褶皱里打捞记忆

今日坐于红韵轩，抚此书页，恍若与冯氏兄弟、王云五先生隔空对谈。他们以笔墨与印刷术，将散落的铜镜“复活”于纸端；我辈则以阅读与思考，让这些沉默的文物再度“开口”。

铜镜会锈蚀，书籍会泛黄，但文明的生命力却在代际传递中愈发坚韧。这部《金石索（六）》，不仅是研究古代铜镜的“标本集”，更是观察近代古籍整理、文化传承的“活化石”——它的装帧、排版、内容架构，皆映照出一个时代对传统的敬畏与创新。

掩卷之际，窗外暮色渐浓，书页上的铜镜仍在纸间熠熠生辉。它们曾映照过汉宫的灯火、唐街的繁华，如今则映照着我们这一代人对历史的凝视与思索。愿这份“镜中春秋”，能继续在纸上流转，照亮更多人探寻文明根脉的路途。

红韵轩主人 徐红

2026年4月19日 于嘉兴

2026年4月19日，嘉兴的春日下午格外绵长。下午五时十五分，斜阳恰好穿透“红韵轩”书房的木格窗，在青砖地上投出菱形光斑。空气里有樟木书架的气味，混合着旧纸特有的、微甜发脆的幽香。

徐红——朋友称他“红韵轩主人”——小心地翻开那本《金石索（六）》。书页边缘泛着茶色，触手微凉。这是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的本子，属于“国学基本丛书”系列，总编纂是出版巨子王云五。徐红记得，这套书是他昨天在上海旧书店购置的。当年“整理国故，普及文化”的宣言，如今就躺在他手心。

他先看左页。书名“金石索”三字是端正的宋体，下署“冯云鹏冯云鹓编”。这对清代金石学兄弟，在乾嘉考据的余韵里，将散落各地的钟鼎碑铭、铜镜古泉一一摹绘考释，编成这套十二卷的巨著。他手上这本是第六卷，专收铜镜。

线装的册子在他掌心摊开，毛边纸的触感柔软粗糙。右页是“万有文库”的总目，字迹细密，像无数蚁群排列出文明的矩阵。徐红想象，九十多年前，某个如他一般的青年学子，在同样的春日下午翻开这本书，想从这冰冷的金属器物中，窥见古人生活的温度。

徐红轻轻翻动书页。黑白线描的铜镜拓本一帧帧呈现：汉尚方四神镜规矩森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踞一方，中央的乳钉如北极星般恒定；唐代海兽葡萄镜则繁华得令人目眩，来自西域的葡萄藤蔓缠绕，瑞兽在枝叶间探首，全然是盛唐的开放与丰饶。

他指尖抚过一行释文：“尚方作镜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这是汉代铜镜常见的铭文。徐红闭上眼，仿佛看见两千年前长安的铜匠坊，青烟袅袅，铜汁在陶范中奔流。尚方监的工匠在镜钮旁刻下这行字时，是否也祈求自己“不知老”？那些照镜的汉代女子，在朦胧的铜影中整理云鬓时，是否真的相信镜中能照见蓬莱仙山？

又一面是唐代的鸾鸟衔绶镜。鸾凤回眸，口中衔着长长的绶带，“绶”谐“寿”，是长安贵族女子妆奁中的珍物。徐红想象，某个上元夜，长安城灯市如昼，一位梳着高髻的女子对镜贴花黄，镜中映出她年轻的脸，也映出身后烛火摇曳，映出整个大唐的太平气象。

冯氏兄弟的考据用小字附在每幅图下，冷静、克制，记录着镜子的尺寸、铭文、藏家、出土地。但徐红总觉得，这些冷静的文字下涌动着什么。一面镜子从泥土中重现天日，被某位藏家珍藏，又被冯氏兄弟摹绘入书，再经商务印书馆印刷，穿越战乱与时光，来到九十多年后嘉兴的一个寻常春日下午——这本身就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文明传承的隐秘路径。

书页停在最后一帧铜镜拓本上。那是宋代的“湖州真石家二叔镜”，铭文朴素，只有产地与匠人名号。繁华褪去，宋镜从唐镜的浪漫幻想回归实用。徐红忽然想起王国维说的“一代有一代之文学”，他想，一代也有一代之镜子：汉镜求仙，唐镜尚华，宋镜务实，明清则多吉祥图案——一面铜镜，照出的何尝不是一个时代的精神气韵？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线光从书页上移走。徐红轻轻合上书。樟木匣子合拢的瞬间，轻微的一声“咔”，像为这个下午的阅读画上句点。

他走到窗边。远处南湖的水面泛着最后的金红色。手机屏幕亮起，是朋友发来的消息，关于某个新发现的考古遗址的三维扫描数据。徐红忽然笑了——冯云鹏兄弟当年用毛笔一丝不苟地描摹拓本时，可曾想过，百年后的人只需轻点屏幕，就能看见铜镜的高清影像，甚至用X光透视其内部结构？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技术无法替代的。比如指尖摩挲毛边纸的触感，比如斜阳一寸寸爬过书页的温度，比如在安静中与百年前的学人、千年前的工匠默默对话的那个瞬间。

徐红回身，目光落回书架上那排“万有文库”的青灰色书脊。王云五当年的宏愿——“以人类全部的知识为范围，以最廉价的方式，供一般人阅读”——这些书确实做到了。它们从民国烽烟中走来，在无数个书房里被翻开，将文明的断片，像镜子一样，映给愿意凝视的人。

窗外，2026年的嘉兴城华灯初上。窗内，那面汉代的四神镜、唐代的海兽葡萄镜、宋代的湖州镜，在合拢的书页里，继续着它们千年的沉睡。也或许，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下一个春日的下午，下一个翻开书页的人。

到那时，镜中会照出怎样的脸孔，又会映出怎样的时代呢？

徐红没有答案。他只是轻轻拂去书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拂过时间的表面。

《红韵轩徐红先生观古籍有怀》

铜花纸隙认前身，墨影犹存汉瓦春。

百代云烟藏古鉴，一函星斗寄闲人。

摩挲自见洪荒力，俯仰方知造化真。

莫道菱纹光渐老，轩中长照物华新。

注

：本诗以徐红先生书房鉴古为背景，融合《金石索》中铜镜意象与藏书雅趣。首联“铜花纸隙”勾连古籍所载铜镜纹饰与纸本文献，“汉瓦春”暗喻文物承载的千年生机。颈联“洪荒力”既指铜镜铸造的古拙气韵，亦喻文明传承的原始力量。尾联“菱纹”代指古镜纹饰，“物华新”则道出传统在当代书房中焕发的新生命。

这套《

金石索（六）

》（冯云鹏、冯云鹓编，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本），结合古籍特点与历史背景分析：

一、版本与装帧：近代古籍整理的典范

丛书与出版背景

：

此书属于

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

（“第一种一千种”），该文库是民国时期规模最大的普及性丛书，以“整理国故、普及文化”为宗旨，将古籍、学术著作系统性影印/排印，推动了传统文化的平民化传播。《金石索（六）》作为“国学基本丛书”之一，依托商务印书馆的印刷技术与发行网络，流通广泛，是研究近代古籍出版史的重要样本。

装帧与保存状态

：

采用

线装+珂罗版（或雕版影印）

工艺，纸张为近代古籍常见的“毛边纸”或“棉连纸”，虽有自然旧化（如右页初期的虫蛀、边缘磨损），但整体品相尚可，文字、图像清晰，体现了民国时期古籍复刻的工艺水平。

二、内容与学术价值：金石学研究的“实物+文献”双璧

《金石索》是清代金石学家冯云鹏、冯云鹓的

金石图录巨著

，分“金索”（铜器、铜镜等）、“石索”（碑刻、石刻等）两部分，此册为

“金索（六）”

，专收

铜镜

（及少量铜器），兼具“图像记录”与“文字考释”双重价值：

图像记录的科学性

：

书中以

黑白线描（或影印）

呈现铜镜纹饰，涵盖汉镜、唐镜等（如“汉尚方四神镜”“唐海兽葡萄镜”等），纹饰细节（如铭文、蟠螭纹、乳钉纹、神兽造型）还原精准，为后世研究古代铜镜的

形制、工艺、纹饰演变

提供了直观的“实物标本”。

例如：

汉镜的“规矩纹”“铭文带”“四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布局，反映了汉代的宇宙观与神仙信仰；

唐镜的“海兽葡萄”“花鸟纹”，体现唐代的开放审美与中外文化交流（如葡萄纹源自西域）。

文字考释的学术性

：

每面铜镜配

题跋式说明

，内容包括：

铜镜的

年代、出土地、藏家

（如“某氏藏”“出土于某郡”）；

纹饰、铭文的

释读

（如汉镜铭文“尚方作镜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的解读，关联汉代道教“长生”思想）；

金石学式的

考据

（如辨析铜镜的“仿品”“真品”特征，对比《博古图》《考古图》等前代著录）。

这种“图像+文字”的体例，继承了宋代《考古图》、清代《西清古鉴》的金石学传统，又因民国时期的学术视角（如更重视“民间收藏”“纹饰美学”），拓展了研究维度。

三、历史与文化意义：微观视角下的古代社会镜像

铜镜是古代社会的

“生活史+艺术史+思想史”载体

，《金石索（六）》通过铜镜这一“小器物”，折射出宏大的历史图景：

社会生活的缩影

：

铜镜的“尚方作镜”（官营作坊）、“家常富贵”（民间祈福）铭文，反映汉代“官民共赏”的工艺生产体系；唐代“海兽葡萄”镜的流行，与丝绸之路开通后“胡风东渐”直接相关，是中外物质文化交流的见证。

艺术审美的演变

：

从汉镜的“庄重规整”（规矩纹、对称布局），到唐镜的“灵动华丽”（海兽、葡萄、花鸟的自由构图），铜镜纹饰的变化，映射了中国古代艺术从“礼制性”向“世俗性”“审美性”的转变。

思想信仰的表达

：

铜镜铭文与纹饰中的“仙人”“四神”“长乐未央”等元素，承载着汉代“升仙信仰”、唐代“祥瑞文化”，是研究古代宗教、哲学思想的“实物文献”。

四、不足与局限（时代性）

学术视角的局限

：

民国时期的金石学仍受“乾嘉考据”影响，对铜镜的

科技分析（如合金成分、铸造工艺）

不足，更多停留在“文献+形制”层面；对铜镜的“地域风格”（如楚镜、秦镜的差异）探讨也较简略。

图像的局限性

：

黑白线描虽能还原纹饰结构，但

色彩、立体感（如铜镜的鎏金、错银工艺）

难以呈现，与现代考古报告的“彩色拓片+三维扫描”相比，视觉信息有损失。

五、总结：古籍整理与金石学的“承前启后”之作

《金石索（六）》（万有文库本）是

近代金石学整理的经典成果

：它以“图像+文字”的体例，系统记录古代铜镜（及铜器）的形制与内涵，既继承了清代金石学的考据传统，又借助商务印书馆的出版力量，实现了“学术性”与“普及性”的平衡。

对今人而言，它不仅是研究古代铜镜、金石学的

核心文献

，更是观察民国时期“古籍整理理念”“学术传播方式”的

活化石

——其装帧、排版、内容架构，都反映了近代中国在“传统学术现代化”过程中的探索与成就。

徐红先生

作者红韵轩主人徐红

1. 个人身份

姓名

：徐红（又名徐博、徐慎）生年：1963年3月19日籍贯：浙江嘉兴 身份：资深传统文化收藏家、海派文脉研究者、文化传播者

2. 斋号由来

徐红的书斋名为

“红韵轩”

。此名源于他从上海“梓园”（海派巨擘王一亭故居）请回的一方

明代祖业石拜佛座

。因石座表面留有独特的暗红色岁月包浆（“红韵”痕迹），徐红深受触动，遂以此为灵感命名书斋，并确立了“以物证史”的收藏基调 。

3. 收藏与研究

核心理念

：主张

“以物证史”

，认为文物是“仍在呼吸的时间证物”，注重挖掘藏品背后的历史语境与人文故事。主要领域：深耕海派文化遗存与江南文人雅物。系统收藏王一亭旧藏文玩、名人信札、金石书画及文房雅玩（如田黄石印、明清玉器等）。代表藏品：王一亭旧藏明代石拜佛座、康熙年卢炳册页画、沙耆《奔马图》等 。

4. 生活美学

艺术生活化

：常与夫人

阿仙

游历访古（如香港故宫、穆湖森林公园），将花艺、茶道、观展融入日常，践行当代文人的生活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