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蠢鬼、精怪、谭夫人、陈敏、李回

发布时间:2026-04-14 21:05  浏览量:3

蠢鬼

我(作者纪晓岚)的族兄纪次辰还说过这样一件事:同族的祖父征君公名讳叫炅,康熙朝己未年进博学鸿词科,由于天性疏放,担心从政妨碍他游山玩水,他甚至连科举考试都称病不去考。

有一天,他想到登州去看海市蜃楼,途中路过一个村庄,在一所村塾里歇脚休息。他看见桌案上有一方端砚,背后刻着十六个狂草字:“万木萧森,路古山深;我坐其间,写《上堵吟》。”侧面书着“惜哉此叟”四个字,大概是名号吧。

他向村塾先生打听这方端砚的来历,先生告诉他说:“从前,村子南面树林里面有一个恶鬼,夜里过往的行人只要碰到它,就会生病。有一天,众人守候着,它一出来,就用手持武器棍棒追打,追到一座坟墓前,那个恶鬼就不见了。大家掘了那座坟,在墓中挖到了这方端砚。我用一斗粟米把它换了来。”

据考证,《上堵吟》为三国时的孟达所作。这个亡国之臣,投降魏后又背叛魏,失败后逃进山林,直到死去。孟达活着的时候,就进退无据,死后又不懂得潜藏自身,终于惹来暴露尸骨之祸。这真是一个冥顽不灵的鬼啊!

精怪

唐德宗建中末年,有个叫独孤彦的人曾经到淮河一带游历。有一天起了大风,小船无法前行,就只好停泊在淮河岸边。

晚上,他独自上岸闲逛,不经意间走到一座寺庙中。当时庙里的和尚都到百姓家里做法事去了,独孤彦于是就在院子里散步。

过了一会儿,来了两个男子,其中一个高而瘦,穿着黑色的衣服,自称名叫甲侵讦。另外一个胖而矮,穿着青色的衣服,自称曾元。二人和独孤彦施礼后便在一起交谈。

两人健谈,而且谈吐都非常玄妙,显得学问高深。独孤彦平时经常和道士僧人来往,对道家和佛家的理论相当了解,但这两人比他接触的任何人更加高深。独孤彦很是钦佩,就提议要拜这二人为师。

两人一听独孤彦的话,全都连忙摆手推辞道:“不敢,不敢!”独孤彦询问他们的出身,黑衣人说:“我本来姓卢,年轻的时候以刚猛有劲闻名,凡是有东西堵塞不通,我会让他畅通醒悟。后来我被仇家击败,就把姓氏改为甲。我精通药理,曾经在宫里协助医官做事,但我研磨药材需要别人帮助才能行动。后来年老力衰,皇上想赐我一个小官,我极力推辞,隐居乡下。我舅舅也在宫里,以前起居都在一起,现在分开了,我非常想念他。今天能对您倾吐这些事,真是感到非常幸运。”

青衣人接着说道:“我的祖先是陶氏,因为姚曾的原因改了姓氏。早些年我跟随莱侯,身居要职。但是我这个人气量狭小,经常顶撞上司,又遭到下属潮水般的诽谤,因此最终被解职。我流落在这尘世之间已经很多年了,一直和瓦砾石块没什么区别,也就不敢有其他指望了。我父亲还在莱侯府上供职,他性格刚强,像铁锅铜鼎般的硬物也不害怕,只要别人需要,就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因此人们很重视他。现在我父亲还在做他的老工作,像囚徒一样被牢牢绑在职位上。我和他分开也好多年了。今天您问起,我便不敢隐瞒。”

刚说到这里,庙里的僧人回来了。这两人看到僧人,神态大变,好像很害怕,快速离开,走了几十步就不见了。

独孤彦向僧人们打听,僧人说:“我住在这座庙里很多年了,从没见过你说的两个人,恐怕是妖怪。”独孤彦思索了好久,终于醒悟到曾元应该是“甑”(蒸饭用的瓦罐,中间有格)。甲侵讦是铁杵。都是庙里的老物件成了精。

第二天,他带人寻找,果然在坍塌的墙中找到一根铁杵,一个甑。

谭夫人

宜黄县的谭纶,他的夫人最初本是许配给一户李姓人家的。出嫁那天,新娘子莫名其妙把屎拉在了轿子里,臭不可闻。李家感到很厌恶,于是把这个新娘送回娘家,并且取消了两家之间的婚约。

这件事在当地闹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于是没有人再肯与这女子联姻了。当时谭纶家里很穷,还没有娶妻,女子的父亲就让人上门透露来意,表示可以不要聘礼,把女儿送给谭家。

谭纶于是就很顺利地把这女子娶为妻子了。谁知夫人既贤淑又聪慧,跟普通人家的女子完全不一样。只是每当谭纶问她当初在轿子里拉屎的事情,她始终不肯说明原因。

后来谭纶考上嘉靖甲辰年的进士,历任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夫人因为有事被召至宫中,出宫后笑着对谭纶说:“几十年前的梦,如今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嫁到李家那天,途中打瞌睡,睡着了,梦到两位女使者,就像宫里人的打扮,把我引到一个地方。那里宫阙巍峨,光彩照人。我过了好几重大门,忽然感觉肚子胀,想要上厕所。女使者把我领到一个屋子里,让我用红桶拉屎,醒过来才发现脏东西都弄湿衣襟了。我心里又羞又恨,但我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个梦,所以暂且隐忍着,等待谜底揭晓。我之所以不告诉别人,担心别人说我找借口掩盖包藏丑事。今天我到了宫里,所有看到的,都跟梦里一样,就算上厕所拉屎,也跟梦里的地方相同。假如没有当日之梦,就不会有今日之事。然而没有今日之事,又怎么会有当日之梦啊!我和你之间结为夫妻,是月老功劳。但月老弄人,怎么能这样滑头狡诈啊!”

谭纶听了夫人这一席话,不禁愕然。

陈敏

陈敏,在三国时期东吴末代皇帝孙皓当朝时任江夏郡太守。一次,他去京城建业述职回来,听说宫亭庙的神仙十分灵验,便专程驱船去了一趟,祈求任职期间平安无事,并许愿说将来送上一支银杖。

任职期限已满,他用竹杆做了支手杖,然后镀上一层银。不久,他被封为散骑常侍,又来到江口,去宫亭庙送手杖。

当他们的船正行在途中,天黑下来,有位神巫自天而降,宣告般地说道:“陈敏当年许愿说给我一支银手杖,今天却拿来一支镀银的竹杖送我,我要你把它投入水中,再复还给你。但是,你对我的欺骗和蔑视之罪,是不能容忍的!”

说罢,他把那支镀银的竹手杖放在水面上,它便随水向北漂去而且像飞一样快。手杖径直奔到陈敏船前,徘徊不去。

陈敏害怕了,急忙取过手杖,派小吏到宫亭庙谢罪道歉。小吏们刚一出发,狂风大作,波浪滔天,陈敏的大船翻入水中,只有那到庙上谢罪道歉的四名小吏幸免于难,其他人全死了。

李回

福建建安郡城东二十里,有座梨山庙,相传是唐代一个姓李的刺史的祠庙。

我在这里担任太守的时候,曾写了一篇祝文去祭祀他。文中有“亟回哀眷”一句,办事的书吏说这个“回”字犯了李刺史的讳,请我改一下,这是因为他以为李刺史就是李回。

后来,我读了《唐书》中的《文艺·李频传》,其中记有唐懿宗时李频担任建州刺史,用礼法治理地方的事情。当时朝政混乱,到处有盗贼杀人抢劫,建州独因有李频在而十分安定。

后来李频死在任上,建州百姓为纪念他建庙于梨山风每年都要去祭祀。这就证明了是李频而非李回的祭庙。

以后我又再次去祀祷并许愿说,如果能得到灵验,一定要刻块石碑把他的事迹记下来。不久,果然下了一场雨,遂给他立了一块碑。

后来偶然看到唐末人石文德所著《唐朝新纂》一书,正好记载有李频的事。书上说,李频担任建州太守,死在任上。曹松曾经写了一首诗悼念他说:“摆着仪仗到建水做官,却死在任上。辛苦吟成的诗集不要埋没在箧中,清贫无钱从此不必再为升迁发愁。在这烟瘴的地方竟没有一个儿子送终,遥远的岭外只留下一个可怜的遗孀。恐怕你只能怀着苦吟的灵魂,往东去飞回故乡。”他死后的事竟然穷困潦倒到这种地步。

他的传记里又说:“李频去世后送回故乡寿昌(今浙江建德南)时,是由故乡父老乡亲把他的灵柩安葬入土的。后来天下大乱,有盗墓的把他的坟挖了,县里人又帮助封掩起来。”这样,可见李频确是没有后代的。

宋朝的《稽神录》也载了这件事,也把刺史当成了李回,是因其作者徐铉没有很好地考证而造成的错误。

(出自《容斋续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