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旱魃、邓无影、丁姑、陈寔子、药翁
发布时间:2026-04-02 09:48 浏览量:12
旱魃
旱魃作祟造成旱灾,见于《诗经》中的《云汉》一诗,也可以说是出自经典了。《山海经》里把旱魃看作女性,似乎是从《诗经》中的诗句附会出来的。
然而,据上述经典所言,旱魃专指一个妖神罢了。近世所说的旱魃,却都是僵尸。把僵尸挖掘出来焚烧掉,就往往会导致下雨。
可是,雨是由天地二气的结合产生的,一具僵尸的气焰就能塞满乾坤,使天地二气隔绝不通吗?雨也有龙兴而成的,一具僵尸的伎俩就能驱逐神物,使龙畏惧回避不再前来,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还有,狐躲避雷击的事情,从宋代以来就经常见于各种杂说记载。如果狐没有罪过,雷霆按期出击,那就是滥用刑罚,天道不应该这样。
如果狐有罪过,何时不可诛杀,为什么要必定限制在某日某刻,让其预先得知提前躲避呢?即使是一时侥幸躲过,又何时不可诛杀,为什么过了规定时刻竟不再追究?
这显然是失于刑罚,天道不应该这样。以上疑问,又该怎样解释呢?偶尔翻阅近人所著的《夜谈丛录》,见到其中焚烧旱魃一事、狐狸避劫二事,于是记下我个人的疑问,等待穷究事物道理的先生们详细解释。
邓无影
邓乙三十岁,一个人生活,每当夜晚降临,他总是独坐窗前,看一灯如豆,光影幽然,忍不住沉思良久,郁郁寡欢。
他望着自己墙壁上的灯影,叹息道:“我与你周旋那么长时间了,你就不能给我片刻的欢愉吗?”
这本是无聊至极的喃喃自语,谁知那影子闻声突然从墙壁上下来,答道:“遵命。”
邓乙大吃一惊。而影子却笑着说:“既然要我让你欢乐,却反而又对我不理睬,为啥呀?”邓乙心里稍定,于是问:“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快乐呢?”影子回答:“随你便。”
邓乙说:“我一个孤单无伴,想要一个年轻的好朋友,整夜聊天对话,可以吗?”影子应道:“这有何难?”说罢就变成了一位少年,英姿勃发,潇洒玉立,谈吐风雅,真的是一位称职的好朋友。
邓乙又让影子变一位贵人。很快,少年突然变成一个官员,衣帽严整,坐在床上。声音和笑貌,全都惟妙惟肖。邓乙开玩笑上前施礼,对方只是拱拱手领受。
邓乙又笑着问:“能变出个美人来不?”官员点点头,下床,眨眼间便变成了一个少女,容颜艳丽,风华绝代,轻舞长袖,默默无言。邓乙当即与她同寝,跟妻妾一模一样。
于是只要是天黑亮,这影子就变幻无穷,花样百出,完全遵从邓乙的意念。时间长了,大白天邓乙的影子也能脱离邓乙而作怪了,别人都看不见,只有邓乙能看见。
这之后,邓乙整日如醉如狂,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旁人都很奇怪,于是逼问邓乙,得知了事情经过。看邓乙的影子,果然与邓乙身形不一样。邓乙站着,影子却有可能坐着,邓乙是个男的,影子却可以是个女子。询问邓乙,邓乙说他看到的又跟别人不同。整个乡里的人都以为是妖怪。
过了几年,影子忽然告辞说要离去。问它去哪里,回答说是寓次山,离这里有几万里路。邓乙哭着将它送出门外,与它诀别。
影子驾风升起,顷刻不见了。邓乙从此后就没了影子,大家都称呼他为“邓无影”。这件事是徐懋庵说的。
丁姑
在淮南郡全椒县里,有个人刚娶了个妻子,此女娘家在丹阳,姓丁,年方十六岁。
她丈夫姓谢,婆婆颇为严厉、冷酷,拿她当奴仆一样使役好些日子,但稍不如意,便棍棒抽打。她苦不堪言,于九月七日这天上吊自尽了。
随即,这位丁氏女便常常在村子里显灵。有位巫师祷告说:“感念民间女子,一年四季辛苦劳作,从今以后,可以在九月七日这一天停工歇息。”
后来,人们看见了丁氏女身形。她穿着青白色的衣服,带着青伞,身后跟着一个婢女。她们来到朱渚津求渡。
这时,有两个男子坐在一只船上撒网捕鱼,那丁氏女向他们呼喊求助,想要登船过江。那两个男子相视一笑,调戏她说:“只要你顺从听话,做我们的老婆,我们就能把你送过江去。”
丁氏女说:“说你们是好人,而我对你们所谓的好却一无所知。你们如果是人,就让你们入泥而死;你们是鬼,就让你们掉进水里。”那两个男子们听了这话,吓得急忙躲入草中。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老头载着芦苇乘船而来,丁氏女请他帮忙。老头儿说:“船上没有铺垫,怎么能让你们坐在船板上呢?恐怕没办法带你们了。”丁氏妇说没关系,老头儿就抛下一半芦苇,把她们安置在船上,径直向对岸渡去。
到了南岸,临别时她对老头儿说:“我是鬼神,已经不是人了。我自己当然是能够过江的,但我却想见见世面,看看人世间的一些丑态恶行……承您老人家的厚意,把自己的苇子卸掉而让我上船,这使我深为惭愧和感动,应当用什么来报答你才是。老人家您快撑船回去,必有所见,也一定会有所得的。”
老头儿说:“很惭愧!这船上潮湿闷热,怎敢蒙谢?”他撑船回到西岸,看见那两个男子漂在水上已经死去,又向前走了几里,只见有数千条的鱼儿在江边跳跃,被风一吹,全都落到了岸上。老头儿随即扔掉所有的芦苇,载着满船的鱼儿回家了。
于是,丁氏女又回到丹阳,江南人都喊她“丁姑”。九月七日不用干活,都把这一天当作休息日。现在,那地方已经盖起了一座祠庙。
陈寔子
有位客人到太丘长陈寔家里过夜,陈寔就叫儿子元方和季方去做饭,准备款待客人。而他却和客人在一起清谈。
元方兄弟两人烧火做饭却心不在焉,结果一同放下手头的事,都跑去客厅偷听。
他们做饭时忘了放上箅子,本来要蒸饭,米粒却都落到了锅里。吃饭时,陈寔揭开锅盖问他们:“饭为什么不蒸呢?”元方和季方直挺挺地跪着说:“大人和客人清谈,我们两人就一起去偷听,蒸饭时忘了放上箅子,现在饭就煮成了粥。”
陈寔问:“我和客人谈些什么,你们可记住一点了吗?”兄弟两人回答说:“似乎还能记住那些话。”于是兄弟俩一起说,互相穿插补正,结果一句话也没有漏掉。
陈寔欣慰地说:“既然这样,只吃粥也行,何必一定要干饭呢!”
药翁
唐朝武则天当朝的末年,益州有一个老头,带着一把药壶在城里卖药,赚了钱就用来救济贫困的人,他自己平常不吃东西,时常只喝一点清水。
如此过了一年多,百姓们都很信赖他,凡是有病买到他的药,没有治不好的。有时他独自在江边游玩,久久地凝神远望;又有时登高远望,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每当遇到有认识的人,他一定告诉人家说:“人的整个身体,就像一个国家。人的心就是帝王;心旁边排列的脏腑,就是宫内的辅臣;身体表面的九窍,就是宫外的臣子了。所以,心脏有了病,内外都不能救它,这又和国君在上面胡作非为,臣下不能改正他有什么两样呢?只要想让身体没有病,必须先正他的心,不使心有胡乱的追求,不使心有狂妄的思想,不使心有过分的欲望,不使心迷乱胡涂,那么,心就要首先没有病。心首先没有病,那么,作为心脏的宫内辅臣的脏腑,即使有了病也不难医治,体外的九窍,也就没有得病的因素了。况且药也有君臣之分,还有‘佐’有‘使’。如果要治病,先使用“君”,后使用“臣”,然后使用“佐”和“使”,自然是恰当的。如果把‘佐’作用的药当作‘使’去使用,把‘使’药当‘佐’去使用,一点不起作用,还必然会扰乱自己,又怎么能治好人的病呢?这又像治理国家。我用药,常常这样考虑。常常遇到有人的全身,心起不到心的作用,脏腑起不到脏腑的作用,致使九窍全都不正,全都受病,以至于让好医生见了就吓跑了,好药也起不了作用,还不知道自己治病治晚了。可悲啊!士人君子们一定要记住!”
忽然有一天,他独自到锦川去,脱了衣服洗净了身子,伸手到药壶里只选了一丸药,自己吞了。
他对众人说:“我的罪期已经满了,现在要回到岛上去了。”顷刻间他变成一只白鹤飞走,衣服和药壶全都沉没到水里,人们寻找了很久也没寻见。
(出《潇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