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谍战交锋情 报暗战的永恒博弈 专访《谍战七国》作者 看情报如何左右历史走向

发布时间:2026-03-28 00:42  浏览量:1

当下国际局势波诡云谲,由精准情报主导的现代暗战,再度让“谍战”“情报博弈”成为全球焦点。情报暗战并非现代国际博弈的专属,早在两千多年前,秦灭六国的决胜棋局里,早已上演过惊心动魄的间谍对决。

本周长安书房与《谍战七国》作者贾涤非展开深度对话,以古今谍战为镜,解码情报博弈的内核,探寻历史暗战对当下时局的深刻启示,解读情报工作对国家博弈、时局走向的深远影响。

众所周知,秦自商鞅变法后历经六世帝王、一百余年奋战,却未能灭战国七雄其他六国中的任何一国,为何秦始皇亲政后短短十年便横扫天下?史书往往着重于明面上的军事征伐,而《谍战七国》系列首次将聚光灯投向两千年来鲜为人知的秦灭六国时的情报暗战。

《谍战七国》讲述秦灭一国时多方间谍的生死角力。第一部《韩都谍影》,以韩国率先覆灭为切入点,逐步揭开秦灭六国时的谍战世界,除秦国“定秦尉”、韩国“掌察府”、赵国“黑衣卫”等七国情报机构终极对决之外,更有兵家、法家、墨家、纵横家等诸子百家争鸣抗衡。第二部《暗战邯郸》则聚焦秦灭强赵的存亡之秋,以一出事先张扬的惊天连环反间计为主线,既符合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死于谍战的灭赵关键史实,又揭开三十年前震惊天下的长平之战赵国也是败于间谍的合理推测,格局宏大且契合历史,精巧构思令人惊叹。

作者简介

贾涤非

资深文字工作者与秦汉史研究者,长期醉心于战国秦汉历史,多年潜心研究秦汉时期的历史细节、谍战手法、诸子百家等相关资料,历时七年潜心创作,力图还原鲜为人知的战国谍战世界,重构了战国谍战的组织形态与故事世界。

古今对照:

谍战的内核从未改变

华商报:当前国际冲突频发,情报渗透、信息博弈备受关注。在您看来,古代谍战与现代情报战,最核心的共通逻辑是什么?技术飞速迭代,是否真正改变了谍战的本质?

贾涤非:本质从未改变。古代谍战和现代谍战,只是工具升级,但战略逻辑一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孙子兵法》第一要义,打不打?怎么打?何时打?和谁结盟?做这样的决策时,永远是谁先知道、知道得准、知道得多,谁就赢。技术是外衣,人心博弈是内核。人是最大变量,获取真实信息,保护自身信息,误导敌方判断,这些最终要靠人执行。

华商报:秦国以谍战破六国合纵,终成一统,如今的情报暗战同样从未停歇,甚至成为战略先手,古代谍战史,对当下有哪些值得警醒的现实启示?

贾涤非:《谍战七国》里,构建了七国的情报体系:秦国的“定秦尉”、韩国的“掌察府”、赵国的“黑衣卫”……这些机构各具特色,相互渗透,构成了战国末期最为隐秘的暗战舞台。情报收集、密码破译、反间布局、卧底诈降、暗杀清除、策反收买,种种不见硝烟的较量,在历史深处持续上演。

我们知道开展非军事手段之外的谋略活动,往往以相对较少的资源,改善国家战略地位,赢得一定的战略主动权,进而维护国家安全。古代谍战史给我们最深刻的启示也正在于此:尽力避免战争,但当战争无可避免时,无惧战争,并以最小的代价赢得战争。

华商报:无论是潜伏在六国的秦国间谍,还是今天行走在生死边缘的情报人员,大多隐姓埋名、史笔不留。您在创作中刻画了大量无名暗战者,您想通过这些人物传递怎样的谍战人性观?

贾涤非:借用一句歌词,“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孤身走暗巷的也是。谍战中,不止有利益的交换、人心的幽暗,也有人性的光明与温暖。你会看到那些在历史夹缝中行走的人——他们是小吏、是门客、是商贾、是歌姬,他们潜伏在敌国的心脏地带,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上,每一封情报都可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他们以一人之死换一国之生、救万民免于战火,却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比如信陵君窃符救赵中最关键的人物,魏王宠姬如姬,她帮信陵君盗出魏王兵符,结局是一定要死的,她执着追求和舍身捍卫的是什么?是信念?是情义?是承诺?但唯独不会是利益。所以一个真正的谍者,一个真正的谋略者,他一定会完成对世俗人生的超越,他们精通各种谋术,但不沉溺,不迷惑,不滥用,驭术而非为术所驭,念兹在兹的,始终是天下苍生。

深度延伸:

最高级的谍战,是动摇一国之根基

华商报:您耗时七年把秦灭六国被尘封两千年的情报暗战搬上纸面,这段极少被关注的古代谍战史有什么吸引力?

贾涤非:被誉为“兵学圣典”的《孙子兵法》里,有专门的《用间篇》,古代著名兵书《六韬》中也提到了一个词“文伐”。何谓“文伐”,就是以非军事的手段,从内部瓦解、征服对手,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六韬·武韬·文伐》中更是详细列出了十二条具体策略,核心逻辑就是收买、离间、麻痹敌人。显然,谍战就属于“文伐”的范畴。而战国间谍战是我国间谍史上的一个高潮。像苏秦、张仪这样战国时代游说诸侯的策士,本身就是“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的暗战雄杰。

具体到秦国的统一战争,可以说兵战与谍战、武攻与文伐齐头并进,缺一不可。秦国国尉尉缭曾献“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的战略,李斯继承并细化了这一战略,提出“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秦王乃使其良将随其后。”可见,间谍战已成为了秦国统一战争的国策之一。其中某些间谍活动,其水平之高、谋略之复杂,设计之精巧,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令人叹为观止。如果没有间谍战,秦对六国的统一战争,会有更多的将士伤亡,会耗费更多的社会财富,会大大延长战争的时间,会给天下苍生带来更加深重的灾难。所以,我认为,间谍战,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善战,仁战。

华商报:最震撼您的一场古代谍战是什么?是否让您对“战争的胜负核心不止在正面战场”有了全新认知?

贾涤非:最震撼我的一场古代谍战,是韩国的疲秦计,这场谍战不是发生在秦王政统一天下的十年中,而是在之前的七年。这段历史大家耳熟能详。就是战国末年,韩国君主派水工郑国作为间谍,西入秦国,建议秦王修建一条长达三百多里的大渠,引泾水灌溉关中平原。进而通过征发巨额民夫修建工程,耗竭秦国国力,让秦国没钱、没人、没精力对外发动战争,从而保全韩国。结果弄巧成拙适得其反,这条原本为了“疲秦”而修建的水渠,最终成就了秦国,使得秦国“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后人常嘲笑水工郑国是史上最“失败”的间谍,原本想消耗秦国,结果间接为秦始皇统一六国奠定了最重要的经济基础。

但仔细梳理历史细节你就会发现,这起间谍案,竟直接促成了秦国“逐客令”的出台。秦国宗室借机发难,称“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耳”,要求驱逐所有客卿。这一法令的出台,对秦国来说,十分凶险。

秦国之所以能从西北边陲的小国,一路逆袭并最终统一六国,其核心密码之一便是“开放国门,广纳天下贤才”。这一人才政策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几代君主沉淀出的一套完整战略。只要你有能为我所用的价值,国籍、出身、甚至过往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秦国要用天下人的才智,来完成统一天下的宏图。这正是“主以文伐”在人才层面的最高级应用:用智力资本,瓦解六国的竞争力。

而郑国间谍案一出,秦国宗室为了自身利益,竟要废除任人为贤的政策,回到封闭守旧的“世卿世禄”老路上去,所以不管韩国有意还是无意,这条疲秦计的惊险之处不在疲秦,而在逐客。幸好李斯上《谏逐客书》说服秦王,撤销了“逐客令”,如果没有这一政策修正,秦国不但会延缓统一六国的步伐,甚至会动摇整个国家强盛的根基。

所以,这才是最震撼的,最高级的谍战,是影响敌国的决策,动摇敌国的根基。

观照现实:

最长久的谍战,是贯通古今的人心

华商报:《谍战七国》系列未来是否会结合现代谍战的特点,做更多古今谍战融合的思考与创作?

贾涤非:写古代谍战,易在格局,难在细节。它不像近现代谍战小说,有近现代的技术手段,有电台,有密码,有监控,衣食住行、法律典章、人文风物,包括机构设置,也都有据可查,和现代社会差别不大。而写古代谍战,史料极少,要想写得相对严肃、可信,就只能从史料的吉光片羽中去挖掘,猜测,推演,铺陈。同时小说创作的重点,也从战术、技术,转向战略、人心。我笔下的主人公,面对的困境和挑战,不是一份情报,一个机构,一个对手,而是战国时代的一个国家,一个君主,一个政权。

著名秦史专家马非百在《秦集史》中言“世但知始皇帝以武力征服天下,而岂知武力之外,尚有其最毒辣之间谍政策哉!”秦发动统一战争的十年,是如群星般璀璨的诸子百家学说的最后余晖。秦统一后,结束了中国文化的第一个大黄金时期。我们想借助七国谍网与诸子百家错综烧脑的终极对决,对那个光彩夺目的百家争鸣时代投去感喟温情的一瞥,送别那轮光芒渐隐但依旧华美灿烂的黄昏落日。

按照原计划,《谍战七国》要写六部,如今刚刚完成前两部的创作,我非大才,下的全是笨功夫,但绝不会忘而却步、半途而废。未来的谍战故事会继续升级,再现轰轰烈烈又波谲云诡的间谍战争,更深一层探索天下太平之道。毕竟,最长久的谍战,从来不是技术的较量,而是人心的对决;最珍贵的历史启示,从来不是复刻过往的谋略,而是读懂贯通古今的人心之道。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刘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