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煞鬼、李宪、夕芳(上)
发布时间:2026-03-25 07:15 浏览量:1
煞鬼
张读著的《宣室志》中说:民间传说人死几天后,会有鸟从灵柩中出来,叫做“煞”。
太和年间,有个姓郑的人用网捕捉到一只大鸟,此鸟羽毛苍灰,高五尺多,但忽然就不见了。他询问村里的人,有人告诉他:“村里有个人死了几天,巫师说今天煞要离去。这家人偷偷查看,看见有一只毛色苍灰的大鸟从灵柩中飞出来。你捕到的,或许就是这只鸟?”
这就是现在所说的煞神。徐铉的《稽神录》中记载:彭虎子年轻气盛力气大,曾经说世上没有鬼神。他的母亲死了,巫师告诫他说:“某一天祸煞要回来,会要有很大的杀伤,应当离家躲避。”
于是全家老幼都离开家躲藏起来。唯独彭虎子留在家里没走。夜里真的有人推门进来,彭虎子惊慌失措,看见有个大瓮便跳了进去,用板盖住口子。
他觉得母亲坐在板上,有声音问:“板下有没有人?”母亲回答:“没有。”这就是现在所说的回煞。据民间传说,夭亡的孩子没长牙齿,死了不会有煞;长了牙死后便有煞。巫师能预先算出回煞的日期。
我的奴仆孙文举、宋文都通晓这种巫术。我曾经将他们的书要来看,只不过是以年月日干支来推算,没有什么其他奥妙之处。书里的“某日逢某凶煞,当用某符禳解”,不过是编造谎言,骗取钱财罢了。
也有的人家居室狭窄,没有躲避煞的地方,巫师便又有压制之法,制伏“煞”叫它出不来,叫做“斩殃”,这就更加荒诞了。
然而,我的家奴宋遇妻子死后,请巫师斩殃,他住的地方,至今夜里经常发出响声,小孩儿也有不少见到过煞的形状的。这似乎又不完全是瞎说。天地之大,什么事没有;阴间和阳间的事理,无法穷尽。不必迎合这种说法,也不必下大力气批驳这种说法。
死了的人,灵魂隶属阴间的名册。但是地球圆周九万里,直径三万里,各国的疆土不可以用数量来计算,那里的人口应当百倍于中土,鬼也应当百倍于中土。
为什么游历过阴司的,所见到的都是中土的鬼,没有一个边界之外的鬼呢?其所在的地方各自有阎罗王吗?
郎中顾德懋,兼任阴间的官职。我曾经问起过他,他也回答不了。不死的那些人,名字列入仙人的名册。但是赤松子、广成子,他们名传于上古时代,为什么后代所遇到的仙人,都出于近世?
难道刘向(西汉人,一说著有《列仙传》)以后所记载的,都无声无息吗?难道是最终归于消失,就像朱子(朱熹)所说的魏伯阳那样的人一样?真人娄近垣,是管领道教的,我曾经问起过他,他也不能解答。
李宪
龙舒陵亭旁边,有一株大树,几十丈高,有十多只黄鸟在上面筑巢。
当时久旱不雨,几位长老商议后说:“那棵树常有黄气,或许会有神灵,可以向它祈雨。”于是,人们拿着酒肉等供品前来。
亭子里有个寡妇叫李宪,一天半夜起来,在自己房中看见一个穿着绣花衣服的妇人对她说:“我是树神呵!由于你洁身自好,所以我想帮助你生活下去。早晨来的父老乡亲都是来祈雨的,为此我已经向天帝请求过了,天帝也答应下来。”
到了第二天中午,果然下了一场大雨。人们当即为树神建了个祠堂。落成那天,李宪说:“各位官员都在这里,我住在水边上,目下却没有鲤鱼。”
她的话音刚落,有十几条鲤鱼,忽然凭空飞落到堂前。见状,一旁观看的人们惊慌悚然。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一日,树神来跟李宪告别说:“不久,这里将有一场兵马之争,我今天是来向你辞行的。”然后又留下一只玉环说,“拿着它就可以避过此难。”
后来袁术和刘表互相攻打,龙舒的老百姓都被害苦了,逃走了。只有李宪的住处未被打扰。
夕芳(上)
宜川的张伊理,学问深邃却始终科举不中,家里一贫如洗。他有个儿子叫张露,十三岁时张伊理去世。张露年幼聪慧,拿了父亲的书去读。但张伊理在世时怀才不遇,愤世嫉俗,没有留下任何家底,张露也只能放弃学业,靠着打柴放牧奉养母亲三年。
同乡有个黄生,是张伊理旧时好友,在乡里做先生教授文章。他可怜张露,收下他在自己的学馆里上学。张露母亲哭着对黄生说:“您施恩解救我儿子,是起死回生的功德了。只是张露学不出来,枉费了您的一片苦心啊。”
黄生说:“嫂子不要说这种话!厚积薄发,这才是道理!就算是我的故人您丈夫地下有知,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于是认真教导,三年后张露完成学业,黄生让他去参加郡试。
马上就要考试了,张露偶然登上城楼,诗兴大发,高声吟唱,想出了“夕阳片石明羊角,芳草孤洲暗虎头”这一诗句。
这时,一位头戴儒巾的少年走了过来。只见他神骨清俊,超凡脱俗,上前作揖且问道:“您是不是宜川的张君啊?我是云林的郑玉。我刚才听到的佳句,不比义山《锦瑟》的意境差啊。”
张露心里奇怪对方说得莫名其妙,所以就问他怎么会认识自己。郑玉笑着说:“我是认识您的,您却不认识我。”张露一脸茫然,嘴上谢过心里也倾慕对方,渐渐与郑玉攀谈得非常融洽惬意起来。
天就要黑了,张露邀对方一同回到旅馆。偶然提及考试的事情,郑玉说:“您的八股文水平太高,只怕俗人考官看不上。不如揣摩一下现在流行的东西,以便上榜。”
张露笑着说:“伯牙不以里耳改弦,王良不为获禽易辙,况且文章是千古不朽的事情,我怎么敢故意弄得不像样子?”郑玉连连点头称是,天亮时告辞离去。然后一连多天没有再来。
等考试结束,郑玉忽然又来了,从袖子里摸出张露的试卷丢在桌子上。张露大惊失色,问他从哪里弄来的。郑玉指着卷子说:“这是什么好东西吗?我为您想办法更换了试卷,现在已经被取录了。”
张露心里疑惑,没多久却发现自己果然考中了,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真的有眼无珠。等到他看到换过交上去的卷子,注意到文章质量非常差。但他心里很感激,于是向郑玉道谢。
郑玉感叹道:“我不是逐臭名场的人。您的禄命太薄,又有文章名声,担心天妒英才,所以我才弄了这一出。您上一辈子有清德,所以后来必有福报。”
张露于是更加感到奇特。过了几天,郑玉告别离去。张露也回到家乡,他去见了黄生,并没有提及郑玉换卷子这件事。
这一天忽然听说郑玉来了,随从很多,阵容很华丽。随即郑玉带了礼物和酬金去见黄生,说是想当他的学生。黄生得知是张露的朋友,很器重他。郑玉接着又与张露结为兄弟,郑玉年长一岁,张露称他为兄长。
第二天,郑玉来到张露家,在堂上拜见张露母亲,拿了一些金银财宝作为见面礼。张露和母亲坚决不肯收下。
郑玉说:“按说我这弟弟家里啥都没有,我应该尽自己的所有,全部相赠;小小意思,为啥推却?弟弟母亲也就是我的母亲,又何必分彼此呢?”张露这才称谢收了下来。从这之后,家里日用衣食花费,都是郑玉给的。而郑玉赠送黄生的,也非常丰厚。
住了几个月,郑玉说:“我已经为弟弟找了一个好妻子,六礼不需要准备,吉期在即,弟弟应当前去入赘。如果你以慈母分离为借口,一个月后,夫妻都能一道回来。”
张露问是什么人家的女儿,郑玉说:“你去了就知道了。”虽然再三相问,郑玉始终不肯说。张露疑惑,就把这事告诉了母亲和黄生。
黄生说:“郑生是个好人,他帮你找的,应该不会错。不告诉你,是给你留个惊喜,又或者不想你花费。你还是早点去吧。”
张露于是跟郑玉一道去了,不到三十里的路,很快到了。只见红门大开,屋宇华丽。郑玉下马径直走了进去,却让张露在屋外等候。
不一会儿,主人出来了。这人五十岁左右,着装齐整,道貌岸然,恭恭敬敬请客人进去。张露上前施礼,主人认真看着,赞许道:“好英俊啊!”
坐下后,主人说道:“过去我与令尊说好了,你我两家结为姻亲。现在我把二女儿夕芳嫁给你,给你做老婆。但我家老婆子宠爱女儿,不想女儿哪怕离开自己一天,所以就只能委屈你来入赘了。”
张露起身表示感谢,说:“能够与您家亲近,我感到欣喜荣幸。只是我父亲早就去世,怎么可能与您家联姻?我这次来,是郑兄做媒。您刚才说得这些,我真的不太明白。”
主人笑道:“你其实不知道郑玉的具体情况啊。几年前我曾是你父亲的学生,我心里愿意,所以才有了婚姻之约,后来我才让郑玉去访你。而你的那句‘夕阳芳草’,正好隐隐道出了小女的名字,所以郑玉才与你相遇在城楼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