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嘴祸、猕猴、神语、遇骗、青州贾

发布时间:2026-03-23 10:54  浏览量:1

嘴祸

文登有个姓霍的书生,与一个姓严的书生从小就很要好。长大了两人还经常开开玩笑,顶起嘴来,谁也不肯让谁。

霍生邻居有个老婆子,曾给严生的妻子接过生。有一次,老婆子与霍生妻子聊天,偶然说起严生妻子阴部有两个肉瘤。霍妻无意中又告诉了霍生。

霍生想要作弄严生,于是与同学们谋划好了,在严生将要到来时,故意小声说:“某某人的妻子曾与我私通过。”众人故意说不相信,霍生便捏造了始末情节,并且说:“你们不信?我知道她的阴部有两个肉瘤。”

严生正走到窗外,听得明明白白,返身便走,回家拷打他的妻子。妻子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严生打得更加厉害。妻子不堪其苦,羞愧难当,就上吊自杀了。

霍生这才懊悔莫及,但又不敢向严生说明情况。后来,严妻的冤魂夜夜哭闹,搅得全家人不得安宁。没有多长时间,严生也突然死了,鬼也就不哭了。

此后,霍生妻子夜夜梦见一个女子披头散发朝她大喊:“我死得好苦啊!哪能叫你们夫妻欢乐?”霍妻醒来就得了病,几天后也死了。霍生也梦见一个女子来指点着骂他,并用手打他的嘴。

醒了以后,霍生感觉嘴唇隐隐作痛,用手一摸,高高肿起,三日后成了两个小肉瘤,成为顽固的症状。从此他不敢大声说笑,一开口就疼痛难忍。

又:本县有一个姓王的书生,与同学钱生很要好。钱生的妻子要走娘家,王生知道钱妻骑的驴怕惊,他就预先藏在路边草丛里。

等钱妻骑着驴走过来时,他猛地出来吓驴一跳,钱妻就摔倒在地上了。赶驴的是个小僮,无力扶她上驴,王生就殷勤周到地把钱妻抱扶上驴。钱妻也不认识王生是谁。

王生洋洋得意,对人说:小僮追驴去了,自己曾与钱妻在路边草丛里私通,钱妻穿的是什么袄,什么裤。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钱生听后,非常羞愧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王生从窗缝中看见钱生一手持刀,一手扯着他妻子朝自己走来,满面愤怒凶恶之色。王生吓得跳墙就跑,钱生在后紧紧追赶不放。

约摸追了二三里路,钱生看看追不上王生,这才回去。王生却因极力快跑,肺叶扩张,得了哮喘病,几年都治不好,最后还是很痛苦地死了。

(出自《聊斋志异》)

猕猴

晋朝太元年间,丁零王翟昭的后宫里养了一只猕猴,在妓女(应该是艺伎)房的前面。前前后后的妓女,居然同时怀孕,各自产下三头怪物,一出生便蹦蹦跳跳。

翟昭此时才知道,这是猕猴干的好事,于是杀了猴子和产下的三头怪物。这些妓女母亲同时号啕大哭。

翟昭问她们到底怎么回事。女子们说: “起初我们见到的不是猴子,而是一个少年人,穿着黄练单衣,白纱帽,非常的可爱,笑起来以及说话,都跟人一样。 ”

神语

景州人申学坤,是申谦居先生的儿子。为人纯良厚道,质朴率真,不失家传的风度。

他笃信道学,曾经对堂兄懋园说:“从前在某寺庙,见一个和尚用劝人从善以得福田的办法诱骗财物,供自己吃喝挥霍。因而写了一篇文章,劝诫别人不要向僧人施舍。夜里梦见一位神,像是佛教所说的伽蓝,与我侃侃争辩说:‘您不要这样。以佛法而论,佛门广大慈悲,认为万物平等。那些僧尼不也是万物之一吗?施食物给那些鸟类,爱惜之心也给予虫蚁老鼠之类,是为了让它们生存下去。僧尼们凭借施舍而生存,您却一定要让他们饥饿而死,不是把他们看得连鸟兽虫鼠都不如了吗?僧尼之中,破坏戒律、自己弄得要下地狱的,当然随处都有。但是因为有枭鸟,就杀尽鸟类;因为有破獍,就灭绝所有兽类,哪有这种道理呢?以世法而论,田地不足以分给每个人,不能不叫百姓自谋生路。那些僧尼也是百姓之一,他们募捐化缘也是谋生的一种手段。如果非得认为僧尼不耕不织就是害国耗民的话,那么不耕不织而害国耗民的人何止僧尼呢?您为何不一一写文章禁止他们?况且天下之大,这类人何止数十万。一旦断了他们衣食的来源,体弱的将会填埋沟壑之中,这暂且不说;凶恶狡猾的人则铤而走险,您将怎样收拾局面?韩愈排斥佛教,但是还说鳏寡孤独废疾者可以养起来。您没有办法养民,却只是剥夺他们的生路,这不仅不符合佛义,恐怕也不符合孔孟之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请您认真去想想这个道理。’我在梦中想要和他争辩,忽然已经醒来,神的话历历在耳。您认为他这番议论如何?”

懋园沉思了好久说:“您持理公正,他见解博大。然而人情世态正如《诗经》所说‘不是今天才如此,自古以来就如此’,岂是您一番议论所能遏止的?这个神喋喋不休,更是多此一举。”

遇骗

清光绪中叶,金陵有一个外科郎中名叫王立功,全城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也算是一位名医了。他将自己的诊所设在三山大街上。

有一天早晨,有人拿了两元银饼给了王郎中,还说:“我的外甥是绸庄里的学徒,遭人骗奸,臀部溃烂有了炎症。我今天傍晚让他来你这里求诊,先拿这些钱给你。只是我的外甥怕羞,请不要在别人面前说破此事。”

王郎中答应了。这个人于是到了绸庄,未付款买下了大约三百两银子的绸缎,对绸缎庄的老板说:“请你派一名学徒,跟随我去外科王先生那里拿银子。”

全城的人都知道王医生,店主当然没有不相信,于是就找了一名学徒带了货物跟他一道走了。

到了王郎中的诊所门外,这人说:“你把货物给我,我在这里坐着等,你跟王医生上楼就可以了。”王郎中看这人带了一个少年过来,以为一定就是他的外甥,相见无言,当即便邀少年上楼。

少年却以为,上楼了一定是会给付银子,哪知道王郎中对他说:“你有病不要害羞,请脱了裤子,我为你治病。”少年大怒。王郎中却继续说:“你的母舅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不要讳病忌医。”

少年答道:“谁是我母舅?这人是来我店里买东西,我跟他来这里取钱的,我有什么病!”王郎中到此时方才反应过来遇到了骗子,赶紧下楼去找那个人,却早就不见人影了。

于是王郎中与店主到官府打起了官司。当时是湖南人翁延年担任上元县令,他判定王郎中赔一半,绸庄也认下一半。但那个骗子始终没有抓到。

青州贾

商人丙和丁,关系很要好,他们都是青州人。两人约好了到长沙合资做生意,而且确定了是哪一天动身,在哪里碰头。

谁知到了那一天,丙来了,而丁没有来。丙等了十天,一直没等到,心想是丁爽约,心里把丁埋怨了一通,最后一个人走了。

过了三年,丁也到了长沙。这时丙已经赚了不少钱,准备回家了。丙对丁说:“你来得怎么这么晚?我都要回去了。”丁诚恳地为自己的迟到谢罪道歉,却没有说自己迟到的原因,还说:“你回去,我也就回去了。”

丙问原因,丁说:“我担心你路途遥远,一个人行走,多有不便,所以我愿意陪着你,为我之前的爽约赎罪。”丙谢过后,说道:“你没必要这样。你不远千里来到长沙,一定要做点事情才能甘心。如今来了就回去,而且是因为我,那就是我牵累你了。”

丁坚持要与他同行,丙只好答应。丙虽然很感动,但也很狐疑,心想被事情耽误了而爽约,很正常,但无故转头返乡,那就不太正常。虽然说大家是朋友,同乡情谊深厚,但因为爽约而悔恨到这个程度,也不至于,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而在路途之上,歇息之时,丁对丙的金兰之情、云霞之谊表现得超过以往;而且还时时说些什么人生聚散之感、朋友离别之恨,使人不免心中凄然,就像看到寒冰又听到哀笛,面对落月又听到断琴一样。

到了青州,丁与丙的家相距将近百里,丁邀丙三天后去他家,还说会款待他。两人执手分别,丁痛哭流涕,丙也潸然泪下,却不知为啥流泪。

三天后,丙到访丁家。丁妻出来相见,抹着泪说:“我的丈夫死去都快四年了。他死的时候,是在你南行之前的那个晚上,所以来不及告诉你。他弥留之际,还念念叨叨说对你失约了。昨晚我梦到他来家了,说你明日会过来,要弄点好饭菜招待你。我以为你还在远方外地,不太相信,谁知还真是这样。”

丙听了这话,大哭,让丁的儿子带他去到丁的墓前,手举酒杯说道:“故人啊故人,事到如今还说我俩是好朋友,没想到已经阴阳两隔。你不远千里,陪我一路回家,你对我的情谊,生死一般深厚啊!人不在了,情意如此亲深,千古唯一了。今天我敬你一杯酒,聊表故人之谊,不敢奢望再看到你了啊!”

说罢放声大哭,丁的儿子也泣不成声。路人见了,无不抹泪。忽然阴风刺骨,山叶惊飞,只见丁在尘雾之中挥泪拱手,一眨眼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