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志怪传奇:鬼求食、旗奴、邵敬伯、连城(上)
发布时间:2026-03-16 15:26 浏览量:2
鬼求食
雇工秦尔严,曾经驾车从李家洼前往淮镇,路上碰到有人拿着火铳打鸟鹊。那声音很大,突然几声爆响,把马惊得狂奔起来。
秦尔严慌慌张张地猛然坠落车下,横躺在车辙中,自料肯定活不成了,但是车子压上身子之前,马突然停了下来,不跑了。
晚上回到家,他买酒庆贺自己捡回一条命,灯下和同伴谈起这件怪事。这时就听到窗外有人说话道:“你以为马是自己不跑了吗?是我们两人扯住了辔绳呵。”秦尔严愕然,开门出去查看,屋外寂然没有人迹。
于是第二天秦尔严带着酒肉,去到坠车的地方祭奠。先父姚安公听到这件事后,说:“鬼这样做当然是求食,但这鬼这样救人一命,又有什么可恨的呢!”
旗奴
爱新觉罗炳成,号半聋,是八旗中的老名士。他是我的好友,更与朝中侍御桐城人光稷甫是莫逆之交。而裕庚这个人,也是光侍御的世交晚辈。
炳半聋每过两三天一定会去到光侍御的家里。裕庚呢,自从英果敏被罢免两广总督后,就携带家眷住在京城的内城,偶尔也会到光侍御的宅子里去。
有一天大家在一起吃饭,光侍御让裕庚坐在炳半聋的上席,无非是因为裕庚不常来家里,而炳半聋总在自己家,与自己亲密无间。吃饭的时候,炳半聋不跟裕庚说一句话。
饭后,炳半聋忽然对裕庚说:“你今天有件事做得不对,因为在汉人官员家里,我不便把话挑明。”裕庚唯唯谢罪。
第二天,炳半聋对我说:“凡是各种包衣以及小五处的旗人,或者是奴籍,或者是重台(奴婢的奴婢),照例都不得与宗室爱新觉罗分庭抗礼。如果迫不得已,必须先半跪下来,恭敬地说,请求赏我一座,然后再坐,这才算是合乎礼数。裕庚是汉军小五处包衣旗,必须先请示后才能坐,他欺负我不开口,所以我才提醒他一下。”
我笑着说:“你们这些旗人,名堂太多。”炳半聋接着又说:“有些旗主混得太差,贫困无奈,有的做些苦事赖以糊口,有的做车夫,有的做抬棺材的杠夫,有的给人扛活,如果路上遇到自家的奴才,而对方又是高车骏马,头戴花翎辉煌显耀,旗主一定会喝叫对方姓名,让他下车帮自己做事。旗奴则会再三请安,拿出银两来贿赂对方请求绕过自己。所以旗奴中的富贵人物,非常畏惧见到自己贫困的主人。”
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道光年间,有一位旗人担任两淮运使的官职,他的妻子与扬州知府的妻子相互往来。
这个知府是汉人。有一天知府的妻子准备在知府官署里宴请运使的妻子。因为不懂款待满人的礼数,就找一个满人妇女作为陪客。查了同城官员的家眷,只有参将手下的中军守备是满人,而且是位世家子,于是前去拜见说明了来意。守备的妻子很爽快就答应了。
到了请客那天,准备了丰盛的酒席。守备的妻子很早就过来,运使的妻子到中午才来。守备的妻子面南而坐,非常倨傲,并不主动行礼。主人非常惊讶。
反观运使妻子一见对方,当即双膝跪地请安。守备妻子说:“今天主人赏你吃饭,不必拘礼,可以坐下。”运使妻子又双膝跪地致谢,然后才坐了下来。
等到酒席开始,知府妻子让运使妻子坐首席,守备妻子却说:“今天我在这里,她不好坐首席,我代坐就可以了。”运使妻子为守备妻子送筷倒酒,站立一旁,就像奴婢一样。守备妻子说:“你不要拂了主人盛情,权且坐下一块吃饭吧。”
又是一番推让,对方这才就坐,但局促到不敢动筷子。而守备妻子却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酒席散后客人离去,守备妻子欣欣然,运使妻子悻悻然,知府妻子却惶惶然,不知怎么回事。后来她才听人说,守备妻子是旗主,运使妻子则是旗奴,奴才自然不敢与主子抗礼。知府连忙跑去谢罪,而运使却始终因为这事心存芥蒂。
还有一件事,道光朝的大学士松筠执掌朝政,皇帝非常倚重。忽然有一天松筠请假几天,皇帝感到很奇怪。
第二天军机谈完事情后,皇帝忽然问道:“松筠为什么事请假?”一位满人军机回答说:“因为他的旗主家里有白事,松筠照例前往当差。”
皇帝说:“你去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命他早日销假。”这个满人军机领命前往,到了之后看到松筠摘去了官衣官帽,身穿白袍,坐在大门外打鼓。满人军机于是传了圣旨。
第二天早上,满人军机向皇帝面奏自己看到的情形。皇帝大怒,认为这个旗主有意侮辱大臣,当天就降旨,换了松筠的旗,免去他的奴才身籍。
邵敬伯
平原县西边十里处,有一片敬神的社林。晋代南燕太上年间,有一个叫邵敬伯的人,家住长白山里。
有人寄给他一封信,上面说:“我是吴江的使者,他令我和齐伯互通言讯,我今天需要从长白山经过,希望你能为我帮帮忙。”然后告诉敬伯说,只要到那片社林中,摘下一片树叶投入水中就可以了。敬伯便照他说的去做了。
果然有人从水中走出来之后,邵敬伯就跟上了他。那人果然要领他下水,邵敬伯惧怕,那人就让他闭上眼睛,随即好像进了水中。
当他睁开眼睛时,豁然开朗,面前是一座宏伟壮丽的宫殿。他去拜见一位老翁,年纪足有八九十岁,坐在水晶床上。邵敬伯送上带来的信函,那老翁打开书信,看了看,便说了一句话:“裕兴超灭。”
敬伯惑然不解。侍卫们全瞪着圆圆的眼睛,穿着厚厚的甲胄。邵敬伯告辞出来,那老翁拿出一把刀子赠给他,说:“好好去吧,只要拿上这把刀,就该不会受到水的危害了。”
邵敬伯从水中走出来,又回到社林中,而衣服一点也没有湿!果然如老翁所言,当年宋武帝刘裕就把南燕的慕容超灭掉了。
邵敬伯在两条河中间一个村落里居住了三年。一天半夜忽然发了大水,整个村子都淹没了,只剩邵敬伯自己坐在一床榻上得以脱险,到拂晓时靠到岸上。
他下来一看,才发现那床榻乃是一只大老鳖!敬伯死后,那把刀子也丢失了。世代传说,那片社林下面就是河神的家呵。
连城(上)
晋宁县有一个姓乔的书生,少年时就很有才气,但二十多岁了,依旧穷困潦倒。
乔生为人正直,他有一个好朋友,姓顾,早年就死了,乔生经常接济他的妻子儿女。本县县令因为乔生的文章写得好,对他很器重。
后来,县令死在任上,家口滞留晋宁,无法返回故乡。乔生变卖了自己的家产,买了棺枢,往返两千多里,把县令的遗体连同他的家人一起送回了家乡。因为这件事,当时的文人们更加尊重乔生,但乔生却因此更加贫穷了。
当时,一个姓史的举人有个女儿叫连城,精于刺绣,又知书达礼,史举人非常宠爱她。
一次,史举人拿出一幅女儿绣的“倦绣图”,征求年轻书生就图题诗,意思是要借此选个有才学的好女婿。乔生也作了一首诗献上,这首诗说:“慵鬟高髻绿婆娑,早向兰窗绣碧荷。刺到鸳鸯魂欲断,暗停针线蹙双蛾。”又题了一首诗,专赞这幅图绣得精妙:“绣线挑来似写生,幅中花鸟自天成。当年织锦非长技,幸把回文感圣明。”
连城见到这两首诗,非常喜欢,便对着父亲夸奖乔生的才华。但父亲嫌乔生太贫穷,不愿找这么个女婿。此后,连城逢人就夸乔生,又派了个老妈子,假借父亲的名义赠给乔生一些银两,作为他读书的费用。乔生感叹地说:“连城真是我的知己啊!”对她一往情深,如饥似渴地想念她。
不久,连城跟一个名叫王化成的盐商的儿子订了亲,乔生才开始绝望起来。但仍然梦魂萦绕,无时无刻不想着连城。不长时间,连城便生了重病,卧床不起。
有个从西域来的和尚,自称能治好她的病,但必需一钱男子胸上的肉捣碎了配药。史举人派人去告诉王化成。王化成笑着说:“傻老头!想叫我剜心头肉吗?”把派去的人又打发回来。
史举人便对人说:“谁愿从自己身上割下肉救我女儿,我便把女儿嫁给他!”乔生听说,立即赶到史家,自己掏出把刀子,从胸上一刀割下片肉,交给了和尚。
鲜血染红了乔生的衣服,和尚忙给他敷上刀伤药才止住了血。和尚用乔生的肉和了三个药丸,给连城分三天服下,病果然好了。史举人便想履行诺言,把连城嫁给乔生。
先去通知王化成,王化成大怒,要告状打官司。史举人害怕,便摆下宴席,将乔生请来,然后取出一千两银子,放在桌子上,说:“辜负了您的大恩大德,就用这些银子报答您吧!”并对乔生讲了毁约的缘由。
乔生生气地说:“我所以不吝惜心头肉,不过是为了报答知已罢了,难道我是卖肉的吗?”说完,拂袖而去。
连城听说后,心里很不忍,托老妈子去劝慰他。并说:“以他的才华,不会久处人下的,何愁天下没有美女?我近来做的梦都不吉利,三年内必死,不必跟别人争我这个泉下之鬼了!”
乔生告诉老妈子说:“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我报答她不是为了她生得漂亮。我真怕连城未必真知我的心,如果真知,就是做不成夫妻又有何妨呢?”老妈子忙替连城表白了她的一片真情。乔生说:“果然这样,我们相逢时,她若为我笑一笑,我就死而无憾了!”
老妈子回去不几天,乔生偶然出去,正好遇上连城从叔家回来。乔生看着她,连城也看见了他。只见她秋波送情,微微地启齿一笑。
乔生大喜。说:“连城真是我的知心人!”过了不久,王盐商家来到史家商议连城的婚期。连城听说后又病了,几个月便死了。乔生前去吊唁,痛哭一场,也死了过去,史家把他抬回家中。(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