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印记│马留史迹 从古今文物到岁月驰骋

发布时间:2026-02-13 22:37  浏览量:5

2月13日,四川日报天府周末第10版刊载题为《马越川途,从古道驮运到非遗共生》的特别报道,追寻深深烙印在历史血脉中的马的身影。

它们的足迹穿越中华文化的千年历史长卷,承载着奋进不止、行稳致远的精神内核,至今奔腾不息。以下为详细报道——

马留史迹 从古今文物到岁月驰骋

A

在汉马中看见大汉雄魂

很少有人知道,中国经常“出差”赴国外展出的马文物,就藏在绵阳市博物馆,它就是东汉大铜马及牵马俑,而绵阳市博物馆也是中国收藏马文物最多的博物馆之一。

这件神采飞扬的大铜马,出土于四川绵阳何家山汉墓。1990年2月,一家单位修建招待所安装下水道时,意外发现这座东汉崖墓。在抢救性发掘中,出土了包括大铜马及牵马俑、摇钱树等国宝级文物在内的上百件文物,轰动一时。经测量,这尊铜马长110厘米、宽50厘米、高134厘米,由头、颈、胸、腹、腿、尾等九部分分别铸造而成,再用铆钉套合连接。最让人赞叹的是,东汉工匠们通过马与牵马俑的动静、虚实和大小对比,尽显铜马的神勇俊逸之姿。它造型准确、比例匀称,栩栩如生。专家认为,它的原型应为民间所称“汗血宝马”的大宛马。

两汉之交,著名军事家马援在《铜马相法》中记述了良马的标准形态。大铜马的马头呈长方形、棱角分明,双耳直立;眼球较大且突出,其上涂黑以表示瞳仁,这些均与《铜马相法》所述“目欲满而光”相符。

史料记载,汉代自开国皇帝刘邦起,就十分重视马政建设。汉武帝从西域引进良种大宛马,还将大宛马视作“沾赤汗,沫流赭”的“天马”,并作《天马歌》赞颂。随着养马业和车舆制造业的兴盛,车马出行成为权贵阶层彰显社会地位的方式之一。

在资阳市博物馆,其镇馆之宝是享有“中国汉代第一车”美誉的铜车马。

这件铜车马于2005年底出土于资阳市雁江区兰家坡,全长1.84米,造型优美、线条流畅。细观这件文物,马颈微微向左倾斜,马头龇牙咧嘴向左后侧回望,驭马人正作勒缰状,使马似欲前行。马儿膘肥体壮、肌肉发达、线条优美,造型与动态极为生动。

据介绍,这是继贵州兴义、甘肃武威之后,我国出土的第三辆汉代青铜车马,也是目前考古界发现的最大西汉铜车马——现存马身长约1.1米、残高约1.05米;铜车为典型轺车,车舆长0.63米、宽0.27米,三面封闭,车轮18辐,直径约0.71米,因而被誉为“中国汉代第一车”。它的出土,对研究秦汉时代车舆制度及汉代西南地区交通工具的使用,均具有重要历史意义和研究价值。

有意思的是,这件铜车马原本没有马头,出土时已断裂为50余件残片。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文物修复师们参考同期青铜马造型,为它复原了缺失的马头。这件铜车马也因其极具动感的造型和宏大体量,一举成为资阳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在四川各大博物馆,出土于汉墓的马文物还有很多。绵阳市博物馆专门开设的汉马展厅里,一组66件长、高均在70厘米左右的木胎漆马整齐列队。它们个个肌体雄健、神采奕奕,木胎黑漆、光可鉴人。完整仪仗队伍所呈现的恢宏气势,令人赞叹不已。这是1995年在绵阳双包山汉墓出土的文物。除漆马外,墓葬还出土了银缕玉衣残片、陶编钟、列鼎等上千件随葬品。这座汉墓也因此被认定为西汉列侯级一类的高等级墓葬。已故著名历史学家、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李学勤认为,它应是什邡侯的家族墓地。

古人为何会将马随葬于墓室之中?马在汉代被视为“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当时,拥有良马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加之汉代“事死如事生”的观念盛行,因此很多显贵家族会在墓葬中陪葬马及与马相关的器物。而绵阳市博物馆的中国最大东汉铜马,或许还与汉代升仙思想的流行有关。绵阳市博物馆副馆长都云昆介绍,汉代黄老神仙思想盛行,人们希望死后升仙。那么,升仙的媒介是什么呢?这件铜马,便是载送墓主人进入“天门”“天国”的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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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声背后是鲜活的历史

四川各大文博机构收藏的马文物,既有东汉画像砖上的车马出行图,也有盐源老龙头墓地出土的中国最早三轮青铜马车模型,还有兼具敦厚与可爱韵味的石马……它们风格、造型迥异,却无一例外都是我们破译历史的钥匙。

在四川博物院,1956年出土于成都市郊跳蹬河东汉墓的车马过桥画像砖,其图案曾作为当年中国邮政发行的《东汉画像砖》特种邮票图案之一。它为何能从四川地区出土的数以千计的汉代画像砖中脱颖而出?只因它刻画了极为丰富的历史信息。

画像砖上,两匹高大威风的骏马拉着马车正行驶至桥上。马车上有宽大结实的顶盖,汉代称之为轺车,是官吏出行的轻便车辆。车内两人,一人御马,一人宽衣高冠、正襟危坐。车旁还有一骑士纵马相随。三匹雄健有力的骏马昂首挺胸、威风凛凛,撒蹄狂奔。此外,画像砖还刻画了桥的一部分,可见桥两旁有桥栏,桥与河岸交接处还有斜坡形引桥。

四川博物院典藏部主任彭代群介绍,车马过桥画像砖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车马作为古代社会的重要交通工具,象征着权力与地位。在汉代,官员出行往往乘车马,车马的豪华程度也直接反映官员的品级与地位。因此,车马过桥画像砖很可能描绘的是一位高级官员出行的场景,展现了汉代官员的威严与气派。此外,也能看出汉代时,四川已具备精湛的桥梁建造技艺。”

在四川凉山盐源老龙头墓地,也曾出土一件极具特色的三轮青铜马车模型。这是目前中国境内发现的年代最早的三轮马车实物模型,对中国乃至世界马车的发展、演变历史具有重大价值。

盐源老龙头墓地是目前西南地区分布最密集、墓葬数量最多的青铜时代墓地,其时代从商末一直延续至西汉早期。在出土的7000多件文物中,与马相关的文物数量众多,不仅有成套的车马器,还有马衔、当卢、马镳等。其中,那件别致的三轮铜车马模型最为引人注目:马车为三轮,方形车舆,前方有两匹马立于双辕之上,鬃毛清晰,呈奔跑状;车舆内,还有一铜人立于车尾。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周志清表示,这些与马相关的出土物,展现了战国秦汉时期盐源地区马具的组合与使用情况,“这些尚马习俗多见于北方草原,却在西南山地出现,为西南夷区域文化与欧亚草原文化的关联提供了新材料。”

如果说汉代的马文物大多体态矫健生动,那么雅安市博物馆的芦山东汉石马则显得呆萌许多。1990年,芦山县一位农民在自家水田耕作时,意外发现一座汉代墓葬。当地文管所工作人员对墓葬进行清理发掘后,石马得以重见天日。它身长43厘米、残高47厘米。相较于汗血宝马的高大威风,这件圆雕石马体型小巧、身厚臀肥、四肢短粗,马背上还配有马鞍和马鞍垫。四川大学文科杰出教授霍巍曾在论文中指出,这件芦山石马应为西南地区的山地马。

相比汗血宝马,山地马虽体型偏矮小,却四肢强健,善于在崎岖山路行走且负重能力强。因此,在川藏茶马贸易的鼎盛时期,这些山地马驮着茶叶等物资,在古道上踏出了一段段传奇,成为茶马古道上不可或缺的风景线。当“高头大马”成为汉马的标配形象时,这件短小圆润的石马,便凸显出研究雅安地方风情的重要价值。

C

画里的马,那是文人的精神图腾

在中国绘画史上,人马画也是极为重要的一个门类。从唐代宫廷画家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到“宋画第一人”李公麟的《五马图》,再到元代画家赵孟頫的《浴马图》,以及现代画家徐悲鸿的奔马图,共同勾勒出中华文明的顶级美学体验。

《虢国夫人游春图》描绘的是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与一众仕女、随从游春的场景。画中人物行列错落有致,马匹步伐舒缓,不论是人物神态、马匹体态,还是线描、设色与整体构图,都尽显大唐风华。《五马图》则是李公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画中的马,仅以简单白描勾画,线条粗细、墨色浓淡却恰到好处。这幅画作自完成以来,便被评为“神品”,此后成为传世珍宝。而元代画家赵孟頫的《浴马图》,马体刻画精确细腻、柔美动人,马匹神情姿态舒展自如,这幅画作后来还曾被乾隆皇帝收藏。

对大多现代人而言,最熟悉的以马为主题的画作,当属徐悲鸿的系列骏马图。画中之马姿态各异,或奔腾,或挺立,或回首,或俯身,气宇不凡、气势飞扬,是现代中国画的标志性成就之一。

徐悲鸿大量创作奔马图,主要是在20世纪30年代至40年代——彼时中国深陷苦难,国破家亡。徐悲鸿在他的多幅奔马图上,分别题写了“哀鸣思战斗,迥立向苍苍”“一洗万古凡马空”“万里可横行”等字样。他笔下的马,是冲锋陷阵的战马,希望以马为喻,激励中华儿女在民族危亡之际英勇抗敌;他笔下的马,也是独立自由的烈马,宛如奋发的勇士,是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精神的象征。

徐悲鸿画的马,四川博物院、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等多家四川文博机构均有收藏。乐山市博物馆收藏的《奔马》作于1942年,画像中的马昂首挺胸,双眼炯炯有神地凝望着远方,鬃毛随风飘起,两只前蹄交叉,后右蹄踏地、左蹄弯曲,对马的生理结构、运动姿态都有着极为准确的把握。这一时期,正是徐悲鸿艺术创作的巅峰期。作品既得奔马之形,让水墨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立体透视感;又得奔马之神,赋予中国画雄健的力度。

徐悲鸿的马,早已超越动物本身,成为忠诚、力量、速度与自由的图腾。马年将至,奔马的昂扬之态,也将继续鼓舞着我们砥砺奋进、腾飞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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