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随笔:一壶香茗润古今

发布时间:2026-02-12 16:26  浏览量:6

晨光初透,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缕薄雾轻笼山峦,如纱如梦。远山含黛,近水含烟,山间茶园悄然苏醒。露珠凝于嫩绿的茶芽之上,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采茶女轻步其间,指尖翻飞,将春的讯息、晨的清露、山的魂魄,一并采撷入竹篓。那一刻,茶,不只是植物,更是自然的诗行,是大地写给时光的信笺。

归家后,将鲜叶摊晾、杀青、揉捻、烘焙,每一道工序都如一场虔诚的仪式。火候的掌控,手法的轻重,皆需心与手的默契,人与茶的对话。待到茶香四溢,如兰似蕙,便知那一片片叶子,已从山野走入灵魂。取一撮置于紫砂壶中,沸水冲下,白气升腾,如云出岫,茶香瞬间弥漫,仿佛打开了时光的匣子,古与今在这一壶之间悄然交汇。

那一杯清茶,是陆羽《茶经》里的墨香,是卢仝《七碗茶歌》中的酣畅:“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他饮的,何止是茶?是超然物外的境界,是与天地共呼吸的逍遥。唐时明月,宋时风雪,明清的案头书香,皆在这一盏茶中沉淀、升华。茶,是文人墨客的知己,是禅院钟声里的顿悟,是“寒夜客来茶当酒”的温情,是“且将新火试新茶”的闲适。

古人煮茶,多用松枝为薪,水取山泉,器择素瓷。他们不急不躁,静待水沸,细观茶舞。那一片片茶叶在水中舒展,如沉睡的灵魂被唤醒,缓缓绽放出生命的姿态。这过程,宛如人生——初时蜷缩,历经煎熬,终得舒展,散发芬芳。茶如人,人亦如茶。在浮躁的尘世中,谁又能真正沉静下来,像一杯茶一样,把苦涩藏于内里,把清香赠予世界?

茶道,不仅是技艺,更是修心。日本茶道讲“和敬清寂”,中国茶道则讲“清静和乐”。无论何处,茶都是一种媒介,连接人与自然,连接心与心。在江南的园林里,文人雅集,茶烟袅袅,琴声悠悠,谈笑间,茶尽三巡,情意不减。在边疆的帐篷中,牧民以砖茶熬煮,加入奶与盐,一碗热茶下肚,驱散风雪,温暖人心。茶,从不因地域而改变其本质,它只是以不同的姿态,润泽着不同的人生。

而今,城市高楼林立,节奏如鼓点般急促。人们行色匆匆,杯中多是速溶咖啡或冰镇饮料。然而,仍有人在喧嚣中辟一隅静地,置一壶一盏,独对茶烟,默然品饮。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心也渐渐沉静。茶,成了现代人与古老文明对话的桥梁。当指尖触碰温热的茶杯,仿佛触到了千年前那双采茶的手,听到了古寺钟声里的茶语,闻到了唐宋诗词中飘来的清香。

一壶香茗,润的不只是喉舌,更是心田。它洗去浮躁,滤掉杂念,让人在片刻的宁静中,照见本心。茶有三味:初尝微苦,再品回甘,终而生香。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少年时不知愁味,中年时历尽沧桑,老年时方得淡泊。茶如人生,人生如茶,皆在沉淀中见真味。

我常想,为何茶能穿越千年而不衰?或许,正因为它不喧哗,不张扬,却以最温和的方式,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它不似酒之烈,不似药之苦,却有润物细无声的力量。它让李白写下“叹此茶味好”,让苏轼“日高人渴漫思茶”,也让今人在疲惫时,愿以一盏清茶,慰藉灵魂。

夜深人静,我独坐窗前,再续一壶。茶汤澄黄,如秋日的夕阳,映照心间。窗外月色如水,茶香与月光交融,仿佛古今在此刻重叠。我轻啜一口,苦后回甘,甘中带香,香里藏静。这一刻,我仿佛看见陆羽执笔,卢仝高歌,苏轼煮茶,他们并未远去,只是化作了茶烟,萦绕在每一个爱茶人的心头。

一壶香茗,润了千年。它从远古走来,穿过战火与和平,穿过繁华与寂寥,依然静静地在杯中舒展,在人间流淌。它不争不抢,却以柔克刚;它无声无息,却润物无声。它用最朴素的方式,讲述着最深邃的哲理:真正的力量,不在喧嚣,而在沉静;真正的智慧,不在追逐,而在守候。

茶,是时间的信使,是文化的载体,是心灵的归途。当我们在某一刻停下脚步,为自己泡一壶茶,我们便与古人同坐,与天地共饮。那一缕茶香,穿越古今,连接你我,润泽着每一个渴望宁静的灵魂,一壶香茗,润古今,也润人心。(王仕彬)